問梅和穀雨都有孩子,所以方晴依回到錦城後就提了凌春、念夏爲大丫鬟。
百里熙進了吏部就漸漸忙起來了,偶爾還會出門應酬,方晴依也樂得清閒,實在是前幾個月百里熙一直緊張兮兮的這也不許那也不行讓人受不了。現在百里熙一出門上朝,方晴依就猶如脫籠的小鳥。與向姨娘討論商鋪的事情後,差點跑到街上親自是視察。
吏部的官員以前一直不瞭解百里熙這位冷麪王爺,此時見他處理事情殺伐果斷遊刃有餘,不禁大爲敬佩。
百里熙與同僚吃酒後回來,走到錦宸園腳步還有些踉蹌,房間裡邊靜悄悄的,“夫人呢?”
正在外室值夜的凌春一驚,“回王爺,夫人已經歇下了。”
百里熙頓住了腳步,他現在一身酒味,回房間會被嫌棄的。
“提幾桶熱水去隔壁的淨房,動作輕些。”去臥房裡的淨房沐浴也許會吵醒方晴依。
“是!”
見百里熙腳步有些虛浮,凌春走上前想扶住百里熙,卻在伸手的那一刻被百里熙避開了。凌脣低頭咬了咬嘴脣,出門讓人擡熱水進來。
沐浴後回到臥房,方晴依一個人睡得昏天暗地。百里熙坐在牀沿俯身親了一下她的臉頰,又輕手輕腳的在她身旁躺下,輕嘆道:“你還真放心我在外邊應酬。”
九月的天氣有些微涼,百里熙躺下後,方晴依自覺的窩進百里熙懷裡,抱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
次日,百里熙去上朝後,孫媽媽讓丫鬟收拾淨房把衣裳送去漿洗房漿洗,卻在看到百里熙的衣裳後皺了皺眉頭。
“凌春念夏,昨日王爺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念夏想了想,“孫媽媽,王爺是亥時初回來的。”
凌春補充道:“王爺喝醉了。”
問梅扶着方晴依走出臥房就看見孫媽媽一臉嚴肅的盤問凌春念夏,不由得問道:“發生了何事?”
孫媽媽眉頭一跳,“夫人起來啦,早膳已經準備好了。”
自己就隨意一問,孫媽媽爲何如此緊張,方晴依讓凌春念夏都出去而後盯着孫媽媽,眉目肅然,“奶孃,到底是何事?”
孫媽媽有些爲難,“王爺的衣領上有口脂,衣裳上有股脂粉的味道。夫人,事情尚未弄清楚,您先別生氣。”
喝醉了,衣裳上還有脂粉味,百里熙昨日是去參加吏部侍郎趙麟的壽宴,難道……
方晴依急忙拋開腦袋裡的猜想,百里熙就算酒後也不會亂性的。
正值秋試之際,百里熙越發忙了,常常方晴依已經睡了百里熙還沒回來,等百里熙上朝了方晴依還沒醒。兩人雖然住在同一屋檐下,見面的機會卻突然少了。
又一次從百里熙的衣襟上嗅出熟悉的脂粉味,方晴依再也沒法淡定了,那些官員不會趁她有孕之時給百里熙塞妾侍吧。
特意熬夜等着想與百里熙談談,卻在看到他疲憊的面容時換了一個話題,“秋試還順利嗎?”
“還好,今年參加武舉的人比往年多,所以有些忙。”
秋試持續了一個月,經過連番考覈,終於選出了武狀元以及一批有才能的將士。秋試結束後,英宗在皇宮大宴羣臣。
宴會結束後,百里熙方晴依再一次在百里熙衣裳上聞到了那股脂粉味,再也忍不住,在百里熙湊過來時一把推開他。
“玦兒?”
“我累了,王爺去書房歇
息吧。”
“是不是酒味薰着你了,我立即去洗澡。”
“王爺請自便。”
方晴依從沒用這種口吻喊自己王爺,百里熙正待說什麼,方晴依已經徑直睡下背對着自己。
百里熙滿心疑惑的走進淨房,丫鬟已經準備好熱水,煩躁的脫去官服,忽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而後一道怯怯的聲音響起,“王爺,王妃讓奴婢才伺候王爺沐浴。”
望着凌春含羞帶怯的面容還有眼神中絲絲縷縷的癡迷,百里熙一陣厭惡,同時心中還夾雜着憤怒,“伺候?”
凌春點點頭,望着百里熙俊美絕倫的面容心中閃過一絲慌亂,“是,王妃懷着身子不方便伺候王爺,所以……”
百里熙眼底有隱隱怒火,“你想怎麼伺候本王?”
凌春心中一陣雀躍,緩緩脫掉外裳,自己雖然不能與王妃媲美,但王妃已經五個月的身子,又不能伺候王爺,總會幫王爺找一兩個通房。王妃身邊就只有問竹和阿綠還未婚配,要選通房也會在她和念夏之間選。想着能成爲王爺的妾侍,凌春就激動無比,如果能有個一男半女就更好了。
百里熙鄙夷的盯着凌春,在她羞紅了臉嬌滴滴喊王爺時訓斥道:“滾出去!”
凌春愣在當場,呆呆的捏着衣襟不知所措。百里熙冷着臉走出淨房套上衣裳就出去了,孫媽媽聽到淨房的動靜嚇了一跳,又看見百里熙怒氣衝衝的出門了,跑進淨房看見凌春的模樣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凌春,你打着送乾淨衣裳的旗號原來是想……混賬東西,虧王妃平日裡待你如此寬厚!”
方晴依本來就沒睡着,聽了孫媽媽的彙報後沉吟道:“前兩次王爺衣裳上沾有脂粉和口脂的那晚是不是凌春值夜?”
孫媽媽細思極恐,“的確是的,今晚也是凌春提着燈籠迎王爺回來的,老奴應該多留個心眼的。”
她竟然被這點小計謀騙過去了,方晴依捏了捏額頭,“奶孃你去審審凌春,問竹去看看王爺去哪了。”
沒一會問竹就回來稟報,“夫人,王爺在書房。”
至少沒有負氣出府,方晴依悄悄鬆了口氣,“扶我起來,過去看看。”
站在書房的窗外,看着百里熙正在書桌前擰眉處理公文,方晴依有些躊躇,看來他氣得不輕。
問竹擔憂的望着方晴依,外邊陣陣冷風,小心着涼。
“你們在門口等着,我一個人進去就行。”
方晴依推開書房的大門,百里熙頭也沒擡,仍然專注的盯着手中的公文。
“子都……”
“你不是把我趕來書房,還找了一個丫鬟伺候我,又眼巴巴的跟過來做什麼。”
“我哪有找丫鬟伺候你……凌春她……”方晴依把凌春暗中使的小手段簡要說了一遍,“你的衣裳上三番兩次的出現同一種脂粉味和口脂,我難免會多想。”
百里熙嘴脣抿成一條直線,線條分明的面容在燭光下更顯冷峻。聽了方晴依的解釋,神色不僅沒有半分緩和,反而越發肅然。
“子都,這次是我小心眼,你……別生氣了。”方晴依坐到一邊,“你出門就引得錦城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的圍觀,朝堂上處理政事更是信手拈來。外祖父曾稱讚你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不管是居廟堂之高還是處江湖之遠,你都皎皎如日月。而我,已是三個孩子的娘,即將成爲五個孩子的娘,現在腰也粗了腿也腫
了人也胖了。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說到最後,方晴依聲音有些哽咽,百里熙忍住把她抱在懷中安慰的衝動,經常不信任他這點必須得改!
見百里熙仍然面無表情,方晴依心中難受,站起身轉身離開了書房。
他們成婚這麼多年,頭一次分房睡。
次日,百里熙一早就出門了。午膳時還沒動筷子就被宮中的內侍宣進宮了,直到天黑纔回來。
“澶州突降暴雪十餘日,老頭子讓我明日去澶州賑災。”
方晴依捏緊了衣袖,“嗯,我讓孫媽媽幫你準備行李。”
晚膳後,孫媽媽帶着問梅問竹收拾行李,方晴依則在一旁督促初遇和初心習字。百里熙眼神一閃,要是往日方晴依必定會找出地圖分析澶州的地理位置,爲自己出謀劃策。
當晚,百里熙依舊歇在書房,方晴依眼神一暗,讓孫媽媽多準備一些厚實的衣物和燙傷膏,並未多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送走百里熙,方晴依滿臉平靜的回到錦宸園。一進臥房,卻是眼圈都紅了。
問竹心中自責,跪在方晴依腳邊,“夫人,都怪奴婢這段時間精神恍惚,沒有早些注意到凌春在搗鬼。”
“起來,這不關你的事。”
“夫人,奴婢再也不會對章公子心存任何幻想了,奴婢一輩子不嫁人就在夫人身邊伺候,等年紀大了就做自梳女。”
百里熙之前在旅途中救下一位身染重病的書生,姓章單名一個華字。當時問竹經常跑去照顧章華,方晴依已經看出了苗頭。但是章華自幼就定了一門親事,只因章家家道中落,女方父母現在想悔婚,所以章華才急匆匆趕路想去參加去年的春闈。如今章華已經在翰林院任職,也已成婚,問竹自從回了錦城,也的確經常心緒不寧。
方晴依嘆了口氣,“笨丫頭,你纔多大就打算終身不嫁。這世上又不止章華一個書生,以後你總會碰見自己的良人的。”
百里熙快馬加鞭六七天就趕去了澶州,一到澶州就緊鑼密鼓的開始賑災事宜,來信較少且簡短,都是一些抱平安之類的話語,看起來是匆忙之間寫下來的。
方晴依只讓煦兒和初遇初心寫回信,自己並未動筆。
時間進去十一月中旬,錦城也已經開始下雪。百里熙去了澶州近一個月,方晴依雖每日惴惴不安,但當着孩子的面卻鎮定自若。
又過了幾日,澶州傳來消息,百里熙在視察一座村莊的時候突發雪崩,百里熙及其隨從都被掩埋在大雪之中。
方晴依再也坐不住了,“穀雨,讓初三準備馬車,我要去澶州。”
初一初二跟着百里熙一起去了澶州,問梅也很擔心,但是此時方晴依已經六個多月的身孕,實在不宜出門。
問梅勸道:“夫人,奴婢帶人過去看看吧,您現在保重身子要緊!”
方晴依搖頭,“問梅穀雨丁香,你們呆在府中保護好世子和二少爺大小姐,我帶阿綠問竹去澶州。孩子胎相很穩,無需擔心。”
阿綠偷偷找來林大夫,林大夫給方晴依把脈後拱手道:“夫人,您懷着雙身子情緒又不穩定,隨時都可能早產。現在天寒地凍的,萬一你在荒郊野外產子,不僅夫人有危險孩子也有可能保不住。”
“既然如此,林大夫給我開副催產藥,我現在就生產!”
“夫人,胎兒不滿七個月,恐難以存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