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表少爺送信過來了!”沐簡熙正扶着方晴依在院子裡散步,問梅興沖沖的跑過來,“表少爺說是從安州來的!”
“快扶我回去,定是外祖父寄來的!”
方晴依回到屋裡,急切的拆開信,“外祖父外祖母他們都很好,今年冬天打算住在孫家的外祖父母那裡,他們不回來過年,但是琅哥哥會回來!讓我與你好好相處,雅楠姐姐和我生產後及時通知他們……”合上信,方晴依小聲嘀咕,“怎麼外祖父每次寫信都說讓我們好好相處,他肯定是對你不放心。”
雲琅要回來?沐簡熙微微皺起眉頭,想到這傢伙幾次寫信過來說自己在江南認識了很多溫文爾雅玉樹臨風的美男子沐簡熙就火大。
聽到方晴依小聲嘀咕的話,沐簡熙啞然失笑,“我怎麼覺得外祖父是不放心你,才次次叮囑。”
“我這麼溫柔賢惠外祖父肯定放心,倒是你……你說說最近有多少朝臣上趕着給你送貌美的女子!”說着方晴依自己都忍不住笑出聲,推了推方晴依的手臂,“快點幫我寫回信,寫完接着去散步,多走動有利於生產。”
晚上,沐簡熙照例幫方晴依揉捏發腫的腿,想到明天狀似無意的問道:“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我什麼都不缺,只希望孩子能平安健康。”方晴依手扶小腹,面容透着柔和的母性光輝,擡頭道:“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哎,你笑什麼!”
沐簡熙捧起方晴依的臉,輕啄她的嘴角,輕笑出聲,“小傻瓜!”
“你才傻呢!”看沐簡熙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笑意,方晴依突然想到現在是十月下旬,“原來你說的是生辰,真是沒誠意,禮物要自己想,哪有問別人想要什麼的。”
“行,我自己想,夫人跟着爲夫都忘記了明夕何夕,我是不是該感到慶幸?”
“把我養傻了你就這麼得意?”
沐簡熙大笑,替她掖了被子,催促道:“早點歇息,明日雲珩他們要來爲你慶生。”
現在身子重,方晴依每晚只能側臥,“名字想好了嗎?”
“如果是兒子,嫡長孫的名諱恐怕得與娘商量。如果是女兒,就叫初心如何?”
是不忘初心的意思還是心心念唸的意思,爲什麼感覺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沐初心,在心裡唸叨幾遍,越發覺得這名字好。
生辰這一天,雲珩雲璟夫婦帶着方晴佳過來了,還有崔穆青孫雪芙夫婦,幾人剛坐下,小廝彙報說睿王世子和安陽公主來了。
人不多,就安排在錦宸園的正廳裡用膳。幾人送了禮物後都打趣沐簡熙,任他們怎麼用激將法,沐簡熙都笑而不語,神神秘秘的樣子。
吃了酒席,又聊了一會,怕方晴依累着了幾人都起身告辭。
客人一走,方晴依就覺得怠倦的很,晚上睡覺不敢隨意翻身,總是淺眠。等沐簡熙送完客人回來,發現她已經睡着了。讓孫媽媽和問梅幾人在牀邊守着,沐簡熙去了水竹塢讓小廝搬了幾隻樟木箱子過來。
方晴依醒來發現臥房多了好幾只箱子,先是驚訝繼而猜想難道是生日禮物。
塞了一隻銅鎏金鏨花海獸嬰戲圖手爐在方晴依手中,沐簡熙笑道:“不好奇箱子裡邊裝的是什麼?”
“好奇呀,我這不是怕驚喜變成驚嚇嗎?”方晴依打開箱子,裡邊竟然是一整箱畫軸,疑惑地展開畫卷,畫的是自己站在在西北薊城城頭時的模樣,“這是什麼?”
“之前看你畫了很多佳兒和澤兒的畫像,說要讓他們知道自己成長的情景,所以我也畫了一些。”沐簡熙將畫軸都搬到桌上,一幅幅展開,“這是在法華庵,面對刺客和太子都毫無懼色,還敢把我單獨留在外室,你就不怕我是什麼江洋大盜或是採花賊?”
“你都受傷了我還不得大發慈悲救救你,當時外邊那麼冷,太子又四處搜查。更重要的是,哪有這麼好看的江洋大盜啊!”
“原來夫人從那時起就開始覬覦爲夫……”
“你這是什麼理解能力,那一堆是什麼?”
“都是西北邊境的事,我多次聽雲珩提起過家中的妹妹,沒想到就是你。”
方晴依翻着那些畫卷,高度還原了當時的場景,“你記性真好,連細節都記得。”
沐簡熙無奈的笑着,真是不解風情。鋪開另外一幅畫卷,“這是在慶功宴上,太后提出賜婚,你好像很驚訝也很抗拒;我捉到雲琅查出你想出那種餿主意拒婚,氣瘋了,潛入你的馬車話都沒說清楚你就毒發
了;這是在會仙酒樓,我們偷聽樑泰昱他們私會;這是在鬆泉山莊,找到佳兒的那天晚上,你終於敞開心扉……”
沐簡熙醇厚的嗓音、專注的側臉,還有桌上一堆堆的畫軸無一不變成縷縷絲線將自己纏繞其中,感覺心被揪緊難以呼吸,眼睛又酸又澀。室內突然變得安靜,方晴依看向沐簡熙,發現他正盯着畫卷上穿着大紅嫁衣的自己發呆,抱住沐簡熙的手臂嘟囔道:“我就站在你旁邊,你盯着畫像做什麼。”
沐簡熙抱着方晴依坐到黃花梨木大交椅上,感嘆道:“我們成婚一年了……”
方晴依隨手翻了翻剩下的畫卷,上元節空曠的街道,查出有孩子那天自己驚喜又愧疚的神情,以後都是自己懷孕後的場景。回抱住沐簡熙,伏在他胸口悶聲道:“這就是你送我的禮物?”
“不是,這是我的珍藏,只是拿出來讓你看看而已。”
方晴依一愣,擡頭道:“小氣鬼!”
沐簡熙大笑,繼而鄭重道:“孩子會平安健康的出生,你也會好好的,不準胡思亂想!太醫、穩婆、產房都準備好了,我也會去產房陪着你,不用害怕。”臨近產期,她一直惶恐不安。
快天亮時,突然聽到外邊有說話聲,方晴依一下驚醒,“怎麼了?”
沐簡熙忙安撫,“周緒身邊的沐嬤嬤過來說太子妃快生了,你好好躺着,娘已經在詢問情況,正準備過去。”
這時候自己哪還睡得着,“讓孫媽媽過來幫我穿衣裳,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外邊下着雪,地上又滑,你老實在家呆着,我送娘過去!”
“提醒沐嬤嬤,剪刀要消毒,穩婆也是,還有……”
“你之前提醒過太子妃的丫鬟很多次了,她們肯定都記得。”
方晴依一直在府中焦急的等待,午後,初一急匆匆的跑回來報喜,“夫人,太子妃生了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太好了,孫媽媽,賞!”
孫媽媽樂呵呵的打賞了初一和府中的僕人,讓大家都沾沾喜氣。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沐簡熙扶着太夫人回來了,“長得像周緒,很結實,皇上和皇貴妃都很高興,皇上賜名灝。”
“東方灝,這名字好!娘,太子妃生產還順利吧?”
“還算順利,頭胎總會多花些時間。”
之後的洗三禮,方晴依終於看到了小孩子,長得是很結實,王雅楠看起來很虛弱但精神還好,雲氏一直唸叨雅楠這是苦盡甘來。
轉眼到了十一月初,沐簡熙寸步不離的守着方晴依,如臨大敵的模樣減輕了方晴依的緊張。
又過了幾日,深夜,方晴依感到腹部一陣陣疼,推了推身旁的沐簡熙,“我肚子痛!”
沐簡熙立即坐起身快速穿好衣裳,安撫的握着方晴依的手,“別怕,產婆和醫婆就在耳房,我去喊人!”
方晴依點頭,沐簡熙喊了孫媽媽和問梅進來服侍方晴依穿衣梳洗,又讓阿綠和丁香在內室守着,這纔出門喊產婆和醫婆,又讓初一連夜去請李太醫。
太夫人請了兩位產婆和一位醫婆,雲府也送過來兩位產婆,幾人鎮定的走進內室,醫婆把脈後說是發作了,讓孫媽媽扶方晴依去產房。
太夫人得到消息趕了過來,沐簡月也跟在旁邊,淩氏不便過來就讓凌媽媽過來侯着,沒一會嚴氏也來了。
得知產婆說發作了都焦急的等在外室,沒看到沐簡熙,太夫人急道:“子都呢,子都去哪了?”
宋媽媽給太夫人上了一杯熱茶,“侯爺跟着夫人去了產房。”
太夫人一愣,產房乃污穢之地,男子進了會不吉利。罷了罷了,子都如此期待這孩子,進去了就進去了,他在站場上什麼腥風血雨沒闖過。
太夫人都默許了,其他人就更沒多嘴說什麼。
“問梅,消毒!”古代醫療條件太差,只要有一點感染就會沒命。
“夫人放心,奴婢都記得,一切用具都要用酒消毒,產婆要用鹽水洗手。”問梅邊回答邊幫方晴依擦拭額頭的汗珠。
疼是一陣一陣,沒一會方晴依就覺得疲憊,索性閉目養神,沐簡熙坐在牀榻的另一邊一直握着方晴依的手。
幾位產婆在旁邊小聲商量着什麼,沐簡熙冷眼掃過去,幾人立即噤若寒蟬。
方晴依睜開眼睛,“怎麼回事?”
雲府送過來的一位姓戚的產婆壯着膽子答道:“夫人,估計得到明天。”
“既然這樣,那
你們都去歇着,明天早上再過來。”
沐簡熙皺眉,“留下一位產婆在外室侯着,其他的去歇着。”
“從發作到生產隔着很長時間,我要吃東西,然後養足精神……”方晴依越說聲音越小,新一輪陣痛襲來,不由得拽緊了沐簡熙的手掌。
沐簡熙看着於心不忍,扭頭吩咐丁香,“將書房的琴搬過來!”
孫媽媽喂方晴依吃了不少東西,之後在沐簡熙的琴音中方晴依漸漸睡着。
睡了近一個時辰,方晴依皺着眉頭從劇痛中醒來,沐簡熙把七絃琴扔到一旁,坐到牀上從背後抱着方晴依跟她說話轉移注意力,“雲琅估計到全州了,說不定明天就會回來,明天你可得幫着我別讓他輕易見到孩子。”
“爲……什麼?”
“正月我們去南郊送行,雲琅威脅我如果我敢納妾,他就勸你和離,然後在江南幫你找一位風神秀逸文武雙全的男子。他敢威脅我,明天我就不讓他見外甥。”
怪不得每次雲琅寫信回來,沐簡熙都神色怪異。方晴依配合着沐簡熙,努力轉移注意力,期間又睡了一小會。
好不容易捱到卯時,更劇烈的疼痛襲來,方晴依說話都不利索,“沐簡熙,產婆!”
孫媽媽急忙把產婆和醫婆都叫過來,一位姓金的產婆看了後驚呼道:“羊水破了!”
其他幾位產婆掀被子看了後,互相對望間臉上有隱隱的驚慌,退到門邊小聲嘀咕着什麼。
見此情景,方晴依心中一慌,抓緊了沐簡熙的手。
沐簡熙表情嚴肅,沉聲道:“怎麼回事?”
那幾位穩婆一哆嗦,“沒,沒事,夫人快生了……”
那神情根本就有事,方晴依深吸了口氣,“戚媽媽,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要聽實話!”
戚產婆表情複雜,嚥了口唾沫,“夫人羊水破了,但是……宮口還沒開。”
這是難產的意思!方晴依緊緊拽着沐簡熙,眼底的驚慌失措害怕無助一覽無餘。沐簡熙輕拍她的後背,而後冷冷看着那幾位產婆,喝道:“想辦法!”
那幾位產婆又是一哆嗦,都低着頭不敢看沐簡熙,一位姓石的產婆差點癱在地上。
“都滾出去,阿綠你來把脈,丁香去請李太醫過來!”
阿綠剛把完脈,李太醫就過來了,看到沐簡熙在產房心中詫異,“沐侯爺,依丫頭……”
“產婆說是難產,請李太醫把脈,不要顧忌太多!”
李太醫把脈後,神情有一瞬間的凝重,之後又恢復了慈祥的模樣,“依丫頭彆着急,頭胎是會這樣,我開些催產藥,在這期間你多吃點東西養好精神。”
李太醫從容不迫,方晴依點點頭,孫媽媽放下手中的帕子,立即去端吃食,阿綠則跟着李太醫出去熬催產藥。之前怕出現這種情況,她和丁香已經提前熬好了催產藥,李太醫看了又加了兩味藥材進去。
吃了一碗糖心雞蛋,又喝了雞湯,感覺力氣又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喝了催產藥後,又過了一會方晴依感覺身下一片潤溼,幾位產婆看了神情肅然。方晴依咬破了嘴脣,是不是李太醫不敢開藥性太強的藥。
沐簡熙盯着那幾位產婆和醫婆,“還沒開?你們不是產婆嗎,這點事就束手無策,想點辦法出來!沈醫婆,你有沒有什麼法子?”
沈醫婆戰戰兢兢的行禮,吶吶道:“侯爺,您是要……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沐簡熙滿身縈繞着怒氣,“混賬!”
沈醫婆一下子癱軟在地,既然說都說出口了,戚產婆只得接着說下去,“時間拖久了,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沐簡熙眼神散發着殺氣,那幾位產婆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撫着方晴依的肚子,沐簡熙神色痛苦,眼底有水光閃動,“保大人!”
方晴依一下哭出聲,“不行,沐簡熙……你名字都想好了,也許是女兒呢!”
沐簡熙抱緊方晴依,“你聽我說,以後咱們再生,這個孩子也許與我們無緣……”
“不要,不能這樣!”方晴依拉着沐簡熙的手放在肚子上,“胎動時他踢你可有勁了,你還說要教他習武。懷胎十月,我們感受着他一點點長大,你還畫了那麼多幅畫,說等他長大要拿給他看……”
“玦兒,聽話,我們還年輕。”沐簡熙抱着方晴依的手臂在發抖,“玦兒,我不能沒有你!”
方晴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沐簡熙,我不同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