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中秋只是一個思鄉的日子,京都的中秋佳節沒有因戰事有多少改變,依舊熱鬧非凡。
尤其是東宮,方晴柔自嫁入東宮位份就一直在上升,從良娣升爲柔嬪繼而身爲柔昭儀,中秋佳節太子一高興就決定升方晴柔爲柔妃。
有了妃位就與以前不同了,可以入皇家玉碟。
依規矩,方晴柔封妃當天可請孃家人來觀禮。因方晴柔是庶女,所以只能請雲氏這嫡母來觀禮。
當東宮的太監去方府說明情況時,方恆想都沒有就以雲氏身子重不宜出門爲由拒絕了方晴柔的邀請。
聽到太監傳回的消息,方晴柔氣得摔了不少東西。她封妃的大好日子孃家人竟然不來觀禮,到時東宮那羣女人還不知會怎樣笑話她。
“若煙,把南邊進貢的大閘蟹和橙子送些回方府給我那嫡母嚐嚐,就說是本宮的一片心意。”
小姐自進了東宮,和方府聯繫,老爺和夫人一直很冷淡,索性就沒有主動聯繫。現在夫人拒絕參加封妃禮,小姐竟然還派自己送東西回府。若煙雖疑惑不解,但也不敢問。
雲氏接到東西也很驚訝,但也沒當回事,讓韓嬤嬤檢查了沒問題就各院送了一些。
因爲懷着身子,螃蟹太過寒涼,所以雲氏也沒打算吃,再者也是不放心。
當消息傳到竹風園,孫媽媽神色有異,把問竹拉倒一邊,“問竹,你快想想,小姐之前說螃蟹和什麼同食會形成砒霜?”
問竹想了想,“小姐說螃蟹不能和柿子同食,還不能和橙子同食,好像還有其他的什麼水果。”
“趕緊去告訴雲媽媽螃蟹和橙子不能一起吃!”
雲媽媽向雲氏稟告時,恰好方恆也在。聽了雲媽媽的彙報,方恆讓冷安去大廚房把螃蟹都處理了。
方府衆人躲過一劫,遠在西北邊境的方晴依卻是連死得心都有。
中秋過後,在京都還是炎炎夏日,西北邊境竟然開始飄起了小雪,果然是胡天八月即飛雪。
方晴依在房間內陪着雲老太爺下棋聊天。
幾天都沒看到安子都,方晴依好奇的問雲老太爺。
“子都啊,他回檀州確認一些事情。”
“外祖父,東北和西北常常這樣互相幫忙嗎?”
“偶爾爲之。”
“自從大哥在圻州城外大敗契丹鐵騎,除了耶律斜軫在圍攻薊城,他的其餘軍隊在攻打涿外,其他州的契丹軍隊都減緩了攻勢,只圍而不打,這是不是有些奇怪?”
“玦兒也發現了,子都回東北就是爲了確認此事。”
正聊着雲翰抖了抖戰袍上的雪花走了進來,“天氣一冷,咱們的攻勢減緩。珩兒和張凝正在死守薊城,現在天氣變冷對我們極其不利。”
“大舅舅,能否在嚴寒來臨前結束這場戰事?”
“契丹現在像鬧着玩一樣,我們着急,他們不急。”
“大舅舅,最近的攻勢有些奇怪,耶律旭隆是不是另有所圖?”
“他的確另有所圖!”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
雲老太爺笑道:“子都,事情弄清楚了?”
“雲帥,事情的確如我們所料。”
雲翰道:“爹,你和子都打什麼啞迷,也不解釋一二。”
方晴依好奇的看着這三人,怎麼感覺他們很熟似的。
雲老太爺解釋道:“你們有沒有
發現此次作戰契丹損失最慘重的是誰的軍隊?”
“耶律休哥還有耶律斜軫。”
“契丹的軍制斡魯朵和我們不同,契丹人從第一代皇帝開始就從全國選出最精壯的男子集於自己的宮帳周圍,訓練成最精銳的士兵,形成皇帝最信任的力量。每一任皇帝置有自己的斡魯朵,死後又把這些人傳給下一任皇帝,這是一股極其可怕的力量。而且斡魯朵有直屬的軍隊﹑民戶和州縣,入則居守,出則扈從,一有戰事不待調發州縣部族,十萬騎軍已立具矣。我和子都料想,這次契丹出征的主力耶律斜軫的軍隊,應該不是契丹皇帝的軍隊。子都派人去查,果然耶律斜軫因爲平叛有功,可以自己置建只有皇帝和太后才能建的斡魯朵。”
安子都補充道:“我們一直認爲耶律旭隆剛上臺,需要一場大勝仗來提高自己的聲譽。但是此次作戰,其他幾州都打得異常慘烈,惟有圻州城外的中軍大帳一直慢慢悠悠,我們佔領了薊城,耶律斜軫遠水解不了近渴但是耶律旭隆完全可以派兵援救,如果不是雲珩出動出擊,他們可能打算一直這樣耗下去。所以,我們想耶律旭隆此次作戰的首要目的是消除異己!”
方晴依問道:“爲什麼說首要目的,難道他還是需要一場大勝來提高聲譽?”
“如果耶律斜軫作爲主力攻打東璃西北邊境失敗,但耶律旭隆親率的斡魯朵卻打敗了東北邊境的東璃將士,不僅消除了異己還提高了聲譽,一舉兩得。”
“從一點小事就能發現大陰謀,薑還是老的辣!”
安子都瞟了方晴依一眼,方晴依忙擺手,“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是老薑!”
而後轉移話題,“你們不會輕易讓耶律旭隆得逞吧?”
雲翰笑道:“玦兒以爲你大哥和我這幾日在做什麼!”
安子都目光深沉,“東北邊境已經做好了與契丹一戰的準備,耶律旭隆想聲西擊東,我們就讓他東西皆潰!”
方晴依感覺這幾人一個個像狐狸似的,“祖父,您老人家受傷的消息傳回京都,估計很多人會說您不復當年英勇,上奏明德帝換帥。您不將這個重大的發現上報回京?”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是非,雲珩當時的奏摺上只說雲老太爺受了重傷,並沒有說他中毒了。士兵也只知道雲帥受傷,其他事情並不知情。
“的確該上報,不然皇上一定不會允許東西邊境合力反擊漠北。”
“雲帥,子都可否參與剿滅耶律斜軫?”安子都拱手道。
“我明白你的想法,既然東北邊關已經準備好了,你就留在此處吧。”
“稟報副帥大人,陳副將的信件。”雲翰的親兵在外喊道。
雲翰出門接過信件展開一看,驚喜道:“父親,二弟到了代州!”
“他一個人來的?”
“是,一人單槍匹馬。”
雲老太爺料想,明德帝也不會派軍隊救援。
雲墨到了涿州,見雲老太爺恢復得差不多了也就放心了。
方晴依躲在雲老太爺身後,怯生生的朝雲墨喊了一聲爹。
雲墨瞪着方晴依,“我就知道你私自跑出來了,你出沒出水痘我們還不知道。”
方晴依只能傻笑,她小時候出過水痘,雲墨和孫氏當然清楚。
既然已經察覺出耶律旭隆的用意,東璃這邊也作了調整。耶律旭隆想借東璃之手消滅耶律斜軫,東璃
這邊也想滅掉這個卑鄙的敵人。
當然,東璃這邊攻勢減弱,因爲雲帥在等京都的消息。
接到西北邊關快馬加鞭送回的消息,明德帝神色大變。幸虧因爲沒有合適的將帥,他沒有換下雲烈風,不然東北危矣。
明德帝急令自己的兩位親信,帶着聖旨奔赴西北和東北邊境。
雲珩帶人鎮守薊城,圻州只有一位偏將領着少量士兵,雲墨就接管了圻州。
方晴依只每日待在涿州,陪着雲老太爺,給他燉些湯藥。
估計明德帝的信件快到了,雲老太爺和雲翰還有安子都在商議如何吞滅耶律斜軫,此人雖然卑鄙但是驍勇善戰。
方晴依待在自己的房間內,突然覺得小腹墜痛。急忙喊問梅,紅着臉說明情況。問梅一下就明白了,忙從包袱裡拿出一些月事用品。臨出發前,孫媽媽就叮囑她帶上這些,以防萬一。
方晴依本來就比旁人怕冷,此時更是覺得小腹冰冷又刺痛。面色蒼白,牙齒在打顫,全身都凍僵了,沒一會人就暈倒了。
從來沒見方晴依這個樣子,問梅快嚇哭了,忽然想起以前雲太夫人叮囑她如果小姐來了初葵,一定要立刻告訴她。
也許雲老太爺或大老爺有什麼方法,問梅慌忙之下跑去找雲帥。
“老太爺,大老爺,小姐昏倒了!”
雲烈風焦急地起身,“怎麼回事?”
問梅此時才注意到安子都也在屋內,囁嚅着不知怎麼說纔好,遂小聲跟雲老太爺說明了情況。
“浩之,快去找珩兒回來!”
雲翰一頭霧水,“爹,不找大夫喊珩兒做什麼?”
涉及家事,安子都本來打算出去,但是聽說雲玦昏倒了,猶豫了片刻。
“只有珩兒練的是純陽內功,玦兒的樣子應該是毒發了!”
雲翰這才明白過來,急忙朝外跑去。
安子都叫住了雲翰,朝雲烈風拱手道:“雲帥,薊城離此地甚遠,子都也是練的純陽內功,不知能否幫的上忙?”
雲烈風和雲翰對視一眼,面上顯出掙扎的神色。
雲烈風嘆息道:“子都,雲玦是女子。”
“人命關天,何須在乎那些。”
“玦兒小時候被奸人下了毒,我們一直瞞着她。此毒名爲冰魄,平日裡只會讓她畏冷。但是一旦葵水初至,會全身凍僵,痛不堪言,只有純陽內功才能抵擋這種寒冷。”
“具體要怎麼做?”
雲烈風帶着安子都到房間時,方晴依全身散發着寒氣。
“問梅,扶小姐盤腿坐好。子都,你須用純陽內功在玦兒的經脈運行,逼出這股寒氣。這極爲損耗真氣,子都你可想好了?”
安子都點頭,脫下面上的面具,盤腿坐下。
問梅這才發現,這位安將軍一直戴着面具,老太爺和大老爺面上無絲毫訝異。
當安子都雙手貼在方晴依後背時,一股寒氣反撲,安子都忙斂神運氣來抵擋這股寒氣。
一個時辰過去,方晴依頭頂升起霧氣,慘白的面容恢復紅潤,忽然吐出一口黑血,人朝後仰去。
“小姐!”問梅奔上前。
“已經無事了。”安子都起身,滿天大汗,面色有些蒼白。
雲烈風忙扶住安子都,“子都,我真不知該如何謝你纔好。”
“不用放在心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