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在嘉林園用過晚飯。雲氏就開始忙着列出採買單子,擬寫壽誕禮單。
“娘,你是在準備三日後祖母的壽誕嗎?”
“是啊,你們這兩天也警醒一些,好好去挑兩件禮物,免得惹你祖母不開心”。
“娘,前兩天我在朱雀大街上看見了難民,食不果腹衣衫襤褸。雖然青龍河水患已經在加緊治理了,但是之前還是有許多房屋田地受損的百姓流離失所。我估計,過幾日,難民會越來越多。這這個檔口,大操大辦壽宴會不會不合適?”
雲氏停下手頭的事,嘆了口氣:“你說的也有道理。只是,老夫人一向喜歡熱鬧,如果壽誕辦得冷清了,還不知道會怎麼折騰呢”。
“爹爹呢,問問爹爹的意見再辦也不遲啊”。
雲氏扶額:“你爹這幾天尤其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等到亥時,方恆才一身疲憊的回來。到了嘉林園,人已十分困頓。雲氏忙讓雲媽媽把廚房溫的十全飲端過來,還有一些清粥小菜。方恆草草吃完就去洗漱,等躺到牀上一沾枕頭就快睡着了。
還有事情沒問清楚呢,雲氏忙搖晃方恆:“老爺,這城中難民逐漸增多,朝廷有沒有什麼解救法子啊。還有,三日後,孃的壽辰是該隆重大辦還是一切從簡啊?”
“一個散生,又不是整壽,一切從簡吧。”話一說完人就睡死了。
“如果大辦到時候御史臺會不會找你麻煩啊,如果一切從簡,老夫人該找我的麻煩了。誒,你說,有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法子啊?”雲氏自言自語,半天沒得到迴應,一看卻發現方恆已經睡熟了。
二月初三,老夫人壽辰。雲氏只邀請了幾家至親,老夫人孃家趙府,柳氏的孃家,還有云府,另外就是老夫人表姐家錢府。人雖不多,事情還不少,所以一大早,雲氏就忙開了。府中裝上紅綢,主廳換上一批新的裝飾,然後又檢查了一遍廚房的菜色酒水。
慈宣堂。
一大早,老夫人就裝扮一新。
“娘,我孃家還有很多叔伯嬸孃想過來湊湊熱鬧,沾沾您的喜氣呢!”柳氏在後邊爲老夫人捏肩膀。
“讓他們來啊,人多熱鬧,一起樂呵樂呵”聽說有那麼多人要來拜壽,老夫人喜笑顏開。
柳氏捏肩膀的手逐漸慢了,也沒搭話,老夫人感覺很奇怪,扭頭問道:“你怎麼了?”
“娘,不瞞您說,大嫂只發了幾家帖子”柳氏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你說什麼?給我說清楚!”老夫人音量調高了。
柳氏嚇得急忙跪在地上,低眉垂眼,“娘,兒媳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剛纔來慈宣堂的路上兒媳聽見幾個小丫頭聊天才知道大嫂只邀請了幾家人過來拜壽!”
“她真是反了天了,是看不得我活到這把年紀嗎?”老夫人怒極攻心,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吩咐趙媽媽:“去,去把雲氏那個不忠不孝的女人給我找來!”
雲氏正在忙着佈置飯廳,聽聞老夫人找她,一頭霧水跟着趙媽媽去了慈宣堂。方晴依也在飯廳幫忙,看趙媽媽一臉不善的帶走雲氏,就估計是老夫人在折騰。今天這個日子,不用想也知道老夫人折騰的無非是賓客問題。招手喊來問竹,附耳道:“你
輕功好,快去找我爹”。
一進正廳大門,一隻茶杯帶着滾燙的茶水就飛過來了,雲氏條件反射,一下子就閃避開了。
“你還敢躲!雲氏,你給我跪下!”老夫人呵斥道。雲氏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跪下。
“你這個樣子也像大家族出身,連個偏遠農村的粗鄙婦人都不如!”老夫人指着雲氏,怒罵。
“老夫人,不知兒媳所犯何事,惹得您大動肝火?”雲氏一臉冷靜鎮定。自從方晴依回來後,老夫人接連幾次對自己的嫡親孫女下手,已讓雲氏寒了心。上次去錢家,雖然晴依回府後把那件事遮掩過去了,但她只覺不對勁,派人一查,才知道女兒受了多少委屈,才知道老夫人也參與了那件事。依兒爲什麼瞞着她獨自一人承受,是覺得自己這個娘指望不上吧。
爲母則剛,在孩子小時候她不能護孩子周全,孩子大了,她還是不能護她們周全。她深知自己這個母親做得有多失敗,所以這次方恆回來,她打算好好過日子,把當家主母的位子坐穩,爲自己的孩子擋風遮雨。
“你還有臉問,別裝無辜!爲什麼今天壽宴你只請了幾家客人?”老夫人拿起另一隻茶杯仍了過來。
“娘!”跨進門的方恆被淋了一身茶水。滾燙的茶水使得裸露在外的手掌迅速泛紅。
“老爺,你沒事吧?”雲氏撲過來查看方恆的手掌,方恆順勢扶起雲氏。
“真是兒大不由娘啊,你就知道護着她!你可知你這媳婦巴不得你的親生母親早日歸天,我過壽她都捨不得請客,捨不得花錢!”老夫人跌坐在太師椅上,對兩人怒目而視。
“娘,您的壽辰一切從簡是我的主意!”方恆想起了前幾日雲氏跟自己商量的事,這幾日自己太忙都忘了與老夫人商量。
“哼,你不用總是替她抗錯!”
“娘,朝廷現在正在大力賑災。街上的災民越來越多,我這幾日就是再忙這件事。在這緊急關頭,連太后皇后都縮減開支,咱們府實在不好鋪張浪費。如果大操大辦,到時御史言官到皇上面前一彈劾,我和二弟可不是丟官職就能混過去的!”方恆一席話說得老夫人又驚又怕。
方恆接着解釋:“前幾日夫人找我商量過這件事,本來打算過來跟娘說明情況的,後來一忙就給忘了。娘大人有大量,就別與我們小輩計較了”。
老夫人狠狠瞪了柳氏一眼,要不是她挑撥自己也不至於鬧出這樣,柳氏委屈的垂下頭。
“娘,客人快來了,兒媳先告辭了。”雲氏恭敬道,就好像剛纔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去吧,你們倆都去忙吧”。
一出門,雲氏就拉過方恆的手仔細檢查。發現紅了一大片,有些地方都起了水泡,不禁眼泛淚光。
“哎呀,你哭什麼,這人來人往的都是下人。一會看見你哭鼻子,你這當家主母的威風可就保不住了。走吧,回嘉林園,幫我擦點藥。”雲氏點點頭,她也不知道爲什麼最近情緒容易激動。
煙雨園。
“柔兒,你怎麼還沒裝扮,一會壽宴就要開始了。”張姨娘見方晴柔一身素淨,忙張羅着給她換衣服頭飾。
“姨娘,太子殿下已經幾天沒理我了。”方晴柔狠狠撕扯着手中的帕
子,恨恨道:“要不是方晴依那日在宮宴上讓我顏面掃地,太子也不至於這樣對我!她可真是災星,一回來就壞我好事!”
聽着方晴柔的話,張姨娘眼光一閃,在牀榻邊坐下,輕聲道:“柔兒,你可知爲什麼當年雲氏要把方晴依送走?”
爲什麼?方晴依一臉疑惑,現在說這個做什麼。
“若蘭若煙,你們倆去外面守着!”打發了丫鬟,張姨娘才低聲說道:“當年,雲氏臨盆在即,有位四處雲遊的老道士路過方家。在方家大門口直搖頭,然後還施起了法。聞此,老夫人就請那老道進府一探究竟。結果,那老道聲稱方府就要降生一個災星,如果不除去,恐怕方府滿門都得遭殃!當晚,趙姨娘和雲氏同時生產。雲氏難產,生下了一對龍鳳胎,男娃出生就夭折了。所以,老夫人堅持把女娃扔到郊外……”。
方晴柔這才瞭解當年那段淵源,細思後,問道:“姨娘,那位道士不會是您……”。
張姨娘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一陣寒氣從腳底直往上躥,方晴柔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姨娘很可怕。從這段時間的觀察看,姨娘對父親一直淡淡的,她不是因爲喜歡父親而與雲氏作對。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恨讓姨娘在十三年前就打算對雲氏的孩子痛下殺手,那個夭折的嫡子真的是一出生就夭折了嗎?不敢往深處想,方晴柔忙壓下驚懼的心理,問道:“娘是說讓老夫人想起那件事,然後認定方晴依是個不吉之人”。張姨娘點了點頭。
“可是現在時間這麼緊急,怎麼布這個局呢?”方晴柔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張姨娘擡頭看了看屋檐和外面的樹叢,勾起了一絲冷笑。
嘉林園。
方晴依和雲氏正幫方恆上藥,看見問梅在門簾處晃了晃。
方晴依站起身:“爹爹,孃親,依兒想起我那屋裡有種燙傷膏特別好用,我去拿過來”。
“你娘屋裡不是有燙傷膏嗎,別小題大做了,一點小傷罷了”。
“哪怎麼行,爹爹每天都要處理公文,不早點治好怎麼行!爹孃稍等一會兒,依兒去去就來。”說完,就朝門邊跑去。
“哎,你這孩子”方恆雖說着埋怨的話,但眼底有止不住的笑意,被女兒關心的感覺真好!
“你就讓她去吧,孩子也是一片心意” 雲氏邊爲方恆上藥邊說,“而且,你明明很享受!”說着雲氏嗔了方恆一眼。
“夫人不要這麼直接嘛”方恆忍不住笑道。見雲氏神色柔和,語調溫柔,方恆直覺這段時間雲氏變了很多,看來上次自己護着她們母女是對的。
方晴依帶着問梅緩緩朝竹風園走去,問梅雖心中着急,但見小姐淡定從容,也就放緩了緊張的心情。
“說吧,你發現了什麼?”回到竹風園內室,方晴依纔開口詢問。
“小姐,這幾天奴婢一直在暗中盯着煙雨園,剛纔看見二小姐身邊的若蘭喬裝打扮出府了,奴婢就悄悄跟了上去。結果她去了花鳥市場,等她走了,奴婢上前一打聽,她買了一隻喜鵲!”急衝衝稟告完,問梅灌了一大杯茶水。
喜鵲?如果壽辰時有喜鵲飛來,這是個好兆頭。但是,方晴柔如果要討好老夫人,也不用這樣偷偷摸摸的。那麼,就只有一種解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