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她只是一個凡人,你的手勁再大一點,怕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迷迷糊糊中,雲霽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那聲音還透着一絲熟悉,好似她在哪聽過一般。
眼睫輕顫,一縷光線透進來,刺破黑暗,世界又多了色彩。
下一刻,一張陰鷙的臉映入眼簾,雲霽愣了一瞬,昏厥之前的記憶瞬間回籠,她飛快閉上眼。
涇陽王的呼吸瞬間加重,緊緊盯着她顫動的眼睫,而後拂袖而去。
“姑娘,王爺已經走了,你可以睜開眼了。”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雲霽睜開眼,就對上一張皺得跟老樹皮一般的臉,更奇異的是,那張臉上嵌着一對灰白的眼珠。
灰白眼珠……鬼頭柺杖……妖孽就不該存於世間……
久遠的記憶一下子浮現眼前,瞳孔微微一縮,卻瞬間恢復正常,她面上帶着驚色往後縮。
“姑娘莫怕,本巫沒有惡意。”巫師爲表誠意,往後退了一步。
“大人是巫師?”雲霽一臉好奇又迷茫地問道。
巫師老樹皮一般的臉上露出怪異的笑容:“不過相隔四年,姑娘就認不出本巫了嗎?”
“大人在說什麼,小月聽不懂。”雲霽堅持人設萬年不崩。
“原來你叫小月。”老巫師臉上露出一絲恍然,“你既然想不起來,那本巫就與你回想一下。四年之前,涇陽城外,一名少女被選爲祭品送入王妃墓穴之中,當日電閃雷鳴,誰也不知道墓地之中到底發生了何事,只是一個時辰後,少女忽然自墓穴之中衝出,奪了獸騎往外逃。”
雲霽似被故事吸引住了,見他忽然頓住,不由得開口問道:“那後來了,那少女逃出去了嗎?”
巫師上前一步,灰白的眼珠忽然射出一道詭異的光,直入她的眼睛,雲霽忙伸手擋住,就聽到他繼續道:“少女逃到一處懸崖,本巫欲要攔住她,不想她執意跳下,反倒讓隨後趕到的王爺誤會了本巫,以爲是本巫推她下去,差點夷了本巫全族。”
擋住眼睛的雲霽聽到巫師的講述,差點嘔出一口老血來,當日根本不是她執意跳下去,分明是被眼前這口口聲聲說要斬殺妖孽的老巫師逼得跳崖的,如今他竟有臉說是誤會!
誤會你大爺的!
雲霽心底暗罵,放開手,眼眶裡已經蘊滿的淚水:“那少女真可憐,你們可有在崖下找到她?”
“姑娘,故事還沒有完。”老巫師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那少女跳下的懸崖並非普通懸崖,而是被修者避之不及的魔鬼深淵,傳言,只要跳下去,就會被魔鬼吞噬,絕無可能生還!”
最後一句,老巫師的聲音陡然提高,手中的鬼頭柺杖猛地往地上一戳,嘭的一聲,鬼頭中溢出無數黑霧,凝成一個個鬼頭嚶嚶哭泣着朝雲霽撲去,同時響起的還有老巫師陰測測的聲音:“姑娘,可是都想起了?那就請你給本巫說說,你是如何從魔鬼深淵活下來的。”
雲霽一臉驚恐地躲避鬼頭黑霧,一邊搖頭:“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麼,我只是來自臨海小鎮的普通女子。”
“若非本巫事後去了魔鬼深淵一趟,怕是會信了你這番話。”巫師退後一步,手中鬼頭柺杖一揮,黑霧倒卷而回。
雲霽鬆了一口氣:“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從未去過景雲國。”
“本巫知道你還在記恨當日我將你逼入魔鬼深淵之事,但今時不比往日,本巫不會再做傷害你的事,相反,本巫會幫你。”
巫師這番話說得很誠懇,配上他那老樹皮一樣的臉,也頗有收服力,雲霽只想對他說,你厲害,請繼續表演。
看着她不爲所動的樣子,巫師嘆了一口氣,轉身往外走,不過走到帳門口時又停下,轉身對她道:“忘了告訴姑娘,本巫進入魔鬼深淵時見到了一個少年,他說他的名字叫石銷。”
聽到石銷的名字,雲霽神色大變,而巫師說完這話,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轉身就走!
她明知是計,卻還是下牀追趕他,一邊喊道:“巫師大人請留步!”
“姑娘真的願意跟本巫談了?”巫師回過身,望着她笑問。
雲霽知道自己此時處了下風,但她不能不顧忌那個可能已經落在巫師手中的少年……那個她給起了名字,開心地喚她姐姐的少年。
她擡眸,盯着巫師道:“我想見見石銷。”
“姑娘想見陌生男子,以你此時的身份怕是不合適。”
雲霽再次妥協:“我會聽從大人的安排。”
……
風高夜黑,雲霽在聽到一道鳥鳴後,走出營帳,這一刻恰逢巡邏換防,避開燈火,她順利地找到一杆繡着奇異圖騰的帳篷,掀開帳門鑽了進去。
呼的一聲,黑暗的營帳霎時燃起了一串燈火,帳內燈火通明。
“小月姑娘來得很準時。”巫師安坐在帳中,朝她微微頷首。
“石銷呢?”雲霽直接了當的問道。
“既然小月姑娘這麼着急,那就隨本巫進來吧。”
巫師說着,起身走到營帳一角,那裡有一排架子,他隨意在某處按了一下,咔的一聲,架子轉動,原地出現一個洞。
洞開的那一瞬,一股詭異的氣息自洞口衝出,雲霽下意識避開了那股氣息,渾身汗毛炸立。
“小月姑娘,石銷就在下方,請跟本巫一道下去。”巫師說完,就舉着鬼頭柺杖一步步往下走,雲霽跟了下去。
連接洞口是一階階石階,越往下走那詭異氣息越濃重,雲霽暗自警惕,目光緊緊盯着前方的巫師。
就在她下了石階的那一瞬,上方嘎吱一聲,洞口封閉,光亮一下子消失。
不過,等到眼睛適應了黑暗,就可以看到前方有一道微弱的光透過來。
“跟着光走,你就能見到石銷。”
前方傳來巫師蒼老的聲音,雲霽到了此時自然不能退縮,壓住詭異氣息給身體帶來的不適,加速往前走。
通道很長,前方的光一直保持着微弱狀態,及至走了一刻鐘後,她隱約聽見液體流動的聲音,還有一股……血腥氣!
心中一驚,雲霽加快步伐,拐了一個彎,前方豁然開朗,燈火通明,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血池!
血液翻滾,腥氣沖天,池邊刻畫着繁複而詭異的陣紋,鮮血自四面八方淌過陣紋,最後流入血池之中。
更讓她心驚的是,那陣紋當中趴伏着一個人形身影,被鐵鏈鎖着,一動不動。
那人赤裸着身體,裸露的皮膚上畫着詭異的紋路,汩汩鮮血自身體紋路中流淌而出。
心一下子縮緊,她抓住一旁的巫師,指着那匍匐的身影問道:“他……是不是石銷?”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她希望聽到一個否認的答案,但巫師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是他,不過你現在不能動他,否則他即刻就會死。”
雲霽衝出去的動作一下子被定住,她抓住巫師急切地問:“你肯帶我來,就一定有辦法救他的是不是?”
巫師嘆了一口氣:“小月姑娘,他已經被鎖在這有兩日了,你便是再着急,也先聽本巫將前因後果說完。”
“你說,你說,我不着急。”雲霽鬆開他,說着不着急,身體卻在無法抑制地顫抖。
“在本巫說之前,姑娘能否告訴本巫,你當日在王妃的墓穴之中看到了什麼,又經歷了什麼?”巫師盯着她,灰白的眼珠射出詭異的光,“或者,你直接告訴本巫,你到底是小月,那是當初那位已經死去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