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陽洗浴之後,換了一身緋紅衣袍,那本是預備在決鬥後迎娶陸靈姬準備的,而今找到雲霽,他便覺得,這身緋袍用在今夜再合適不過了。
只是,在路遇“陸靈姬”後,他莫名生出一絲不安來,他猜不透緣由,這讓他更加急切,提速朝那間屋子而去。
屋外燈火通明,房門緊閉,卻沒有發現守候在外的婢女,他心底的不安加劇,他快步衝至門前,卻又生怕自己冒然闖入會驚到屋中之人,推門的手順勢改爲輕釦,提着心問道:“霽兒,你在裡面?”
裡面沒有回聲,瞿陽頓時大急,便想闖進去,恰在此時,屋中驟然響起一片嘩啦水聲,這水聲讓他心中大定,眼前不由得浮現出“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詩句,他只覺得熱血直衝頭頂。
許久,他才重新找到自己的聲音:“霽兒不用急,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屋內,水霧氤氳着陸靈姬蒼白的臉,她無意識地攪動着水花,眸中卻是消散不去的悲傷……
等了片刻,瞿陽頭頂熱血稍歇,理智回籠,便覺察出屋內水聲有些不對,之前消散的不安洶涌反撲,他禁不住衝屋內問道:“霽兒你在裡面嗎?若是在的話就跟我說說話。”
屋內沒有迴應,連水聲也消了,心底翻滾的不安達到頂點,他再也抑制不住,擡手猛地朝房門一拍——
嘎吱!
恰在此時,房門忽地從裡打開,瞿陽心下一驚,想要撤回靈掌已然來不及,但那開門之人卻不躲不閃,只聞得一聲悶哼,一道身影斜飛而出。
“霽兒!”
瞿陽驚呼,直撲而去,堪堪在對方觸地的前一瞬抱住她,就見她側頭噴出一口血,驚得瞿陽手腳發涼:“霽兒你哪裡不好……你,你是靈姬,你怎麼在這?霽兒呢?她去哪了?”
話說到一半,瞿陽將懷中之人的臉轉過來,纔看清她根本不是雲霽,一時間聲音都變了。
陸靈姬看到癡念之人看清她的面容後,不是關心她傷勢,而是追問她雲霽的下落,一時間心徹底涼了,她笑了,笑得悲涼:“雲姑娘剛剛離開了,你現在去追,或許能追上。”
無波無瀾的聲音,卻透着無盡的悲意,瞿陽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涼薄,他忙從袖中掏出丹藥遞到她脣邊,一邊懊悔又急切地道歉:“是我的錯,我剛剛沒料到你在門口,誤傷了你,你趕緊將這丹藥服了。”
陸靈姬撇過頭,淡淡地道:“是我放走雲姑娘,這一掌是我該受的,你不用管去,去追她吧。”
“是我的錯,你別鬧脾氣了好不好?”瞿陽哄着她,見她抿緊脣無動於衷,急得他脫口道,“你只要服下了丹藥,我便聽你的去追她。”
話一出口,瞿陽就知道自己說錯了,張口想要彌補,卻見陸靈姬轉回頭看着他,那眸中的眼神驚得他心中發涼,等到他醒過神來,陸靈姬已經將丹藥吞入口中。
“我服下了,你去吧。”陸靈姬從他懷中起身,背對着他,聲音無悲無喜。
看着她蕭瑟的背影,瞿陽進退維谷。
這一段時間,已經讓他想明白,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陸靈姬”實則是與她換了身份的雲霽,至今爲止,已經過了一刻鐘了。
若她沒有走不錯路,此時應該已經到了府門口!
門衛若是沒能攔住她,她將會再次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只一想到這種可能,瞿陽惶恐至極,只衝着陸靈姬的背影說一聲“對不起”,便疾奔而出。
手心汗水淋淋的雲霽擡腳跨出府門,身後搖曳着燈火的府院如同張開口的上古兇獸,讓她一刻都不敢停留,擡腿往前跑,至於身後的門衛是否起疑已經不再她的考慮範圍。
她要跑,跑得遠遠的!
她從來就沒有指望過陸靈姬能絆住瞿陽整夜,能給她拖延一刻鐘的時間,就是萬幸。
只是她跑得再快,也只是比之凡人速度快一些,絕對跑不過醒過神來追趕她的瞿陽。
她能逃去哪?
哪裡能庇護她這個“凡人”?
這一刻,腦海中忽然浮現一身影,玄衣墨發,黑眸如淵……
臉上熱了起來,不知是因着她跑得急了,還是白日裡她拒絕了他的留宿,抑或者因爲別的。
之前是她犯蠢了,若是她再次落在瞿陽與殘魂的手中,明日的決鬥,必然會如同書中劇情一般發展。
而今,她保存自己,便是對九皇子的幫助。
這京都中,九皇子府是她唯一能求得庇護的地方,也是唯一能護住她的地方。
主意一定,雲霽立時轉入主街上,掏出一顆二階獸丹僱了一輛兩獸齊驅的獸車,命其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九皇子府邸奔去。
二獸揚踢飛奔,如一陣疾風穿梭於熱鬧街市中,雲霽卻還嫌太慢,吩咐車伕道:“再快點,只要你能在一刻鐘內帶我抵達九皇子府,我再給你一顆二階獸丹。”
車伕聞得此番重賞,激動不已,大聲應好,驅趕獸車離開街市,轉入一條巷道,七彎八拐,速度卻半分不減,距離更是縮短近半,終於在預定的時間驅車轉入九皇子府邸門前的正道。
聽到車伕提醒,雲霽掀開門簾,那威嚴肅穆的石獅映入眼簾,心中的喜悅騰起,卻在剎那後驟然消失。
半空中落下一道身影,緋紅衣袍隨風翻動,熱烈喜慶,卻驚得雲霽瞳孔一縮,是瞿陽!
不等雲霽動作,瞿陽擡手按住獸車轅木,獸車驟然停下,二獸齊嘶卻不能拉動分毫。
這一刻的瞿陽,再不見一絲溫和,眸子雖沒有變成紅色,但燃燒着兩團火,似壓制着什麼,他一眼不錯地盯着雲霽,擡手將一塊上品元石拋給驚愕的車伕:“這獸車我買下了,你可以走了。”
來人氣勢驚人,又得了足夠買下獸車的元石,車伕半點猶豫也沒有,跳下獸車就一溜煙跑了。
雲霽此時顧不得車伕的遠離,她在獸車停下的那一刻,立時跳車,只是還未落地,就被瞿陽抓住手腕,她張口衝他喝道:“賊子大膽,九皇子府門前,你也敢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