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靈姬這話,雲霽心底忽然涌出一股憤怒,張口譏笑:“聖女這話我可聽不明白,還請你說明白,這個他指的是誰?”
雲霽語氣哆哆逼人,陸靈姬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她撇過頭望着窗外的燈火,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道:“三年前我與九皇子於地宮之中訂立婚約,雲姑娘出言阻攔,我自知瞿公子心繫姑娘,而我自當負起重興聖雪宮的責任,是以答應了婚約,而今……”
說到這,陸靈姬頓住,螓首輕垂,玉手輕撫微隆的腹部,一向清冷的美目中露出一抹溫柔,再擡首時眼底透出堅決:“我知道姑娘瞧不上我,也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爲了腹中孩子,我懇求你,在我孩兒出生之前不要見瞿陽……”
而今生死大劫在即,且這劫直接由瞿陽引發,雲霽何嘗想見瞿陽,但聽見陸靈姬這番請求,聽見她這般輕描淡寫地提起當日婚約,雲霽只覺得心底涌出一團怒火,打斷她的話道:“你們之間的癡情愛念不必與我說,這與我無關,你自然沒有對不起我,你只是對不起當日與你定下婚約之人!”
雲霽的話並沒有讓陸靈姬羞愧難當,蒼白的臉上反倒露出一抹笑意來:“靈姬自知對不起九皇子,所以等到腹中孩子出生後,我便向九皇子以死謝罪,也懇請雲姑娘日後與瞿公子結縭後能善待我兒……”
“你胡言什麼!”雲霽張口打斷陸靈姬的話,她雖然不恥陸靈姬,但絕沒有讓其償命的想法,更不想日後與瞿陽有所糾纏,她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的不耐繼續道,“我最後再說一遍,我與瞿陽毫無關係,而九皇子與你之間也不過是一紙婚約,等到明日決鬥,不管勝負如何,婚約都會作廢,你與九皇子之間再無關係,他要你的命又有何用……”
雲霽說着話,忽然一股從未有過的危機自心底升起,她眉心一跳,猛地盯住陸靈姬質問:“你在幫他拖延時間?”
她忽然質問,讓陸靈姬一怔,但下一刻便明白過來,立時搖頭否認:“我沒有,我沒有通知任何人。”
雲霽深深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有說,起身打開窗臺,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不過一息,房門嘭的打開,一道身影闖了進來,來人朝屋內一掃,激動的神色在望見陸靈姬時僵住:“怎麼是你?”而後又立即追問,“剛剛還有誰在這屋子裡?”
看清來人的一瞬,陸靈姬面上閃過喜色,但聽到他的詢問,眼底的神采一下子黯淡下來,嘴角浮現一絲苦笑:“原來你不是來找我的。”
來人正是瞿陽,看到陸靈姬低落的神色,眼底的急切化成憐惜,他向前一步,伸手按住她纖細的肩膀解釋道:“我剛剛發現你不在府邸,便出來尋你,還好你沒有閃失,這就回去吧。”
說罷,朝門外隨扈招手,命其護送她離開。
“那你呢?”陸靈姬抓住欲要朝窗外探查的瞿陽問道。
“我還有事,你先回去。”瞿陽頭也不回地敷衍一句,便要將手抽出,但陸靈姬卻不放手,只道:“你去哪,我去哪。”
陸靈姬一向清冷,便是對瞿陽有情,卻也從未行那糾纏之事,而今她忽然如此舉動,瞿陽眼底的疑慮頓時濃重,他回過頭皺眉問道:“往日你不是這樣的,今日爲何如此?”
聽到這話,陸靈姬眼底苦澀蔓延,攥着他胳膊的手一點點鬆開,後退一步,清泠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你猜得對,雲姑娘剛剛走,你現在去追她,應該還能追得上。”
得到答案的瞿陽面露狂喜,但目光同時捕捉到她眼底透出的絕望,急欲邁出的步子不由得一頓,他嘆了一口氣,向前握住她的手安撫道:“靈姬,是我不好,但你放心,明日決鬥之後,我便與你成親。你若是不願先回去,就在這等我一會,我很快就會回來。”
陸靈姬聽到決鬥心頭一緊,一時顧不得其他,只追問道:“明日決鬥,你可有勝算?”
瞿陽眼底閃過晦澀,卻故作輕鬆地伸手一彈她光潔的額頭:“傻丫頭,沒勝算的我豈會應下?你就放心等明日之後做我的新娘。”
陸靈姬身爲聖雪宮聖女,天資不凡,智慧自然不低,只是因着對瞿陽癡情才願意自欺欺人,但明日生死決鬥的兇險她如何不知?
“九皇子修爲比你高出一階,你勝算太低。我想去找九皇子,勸他取消決鬥。”陸靈姬開口緩緩道。其實,她離開府邸的目的便是要去尋九皇子,卻意外地發現雲霽從九皇子府中走出,她臨時改變主意纔有了二人剛剛的會面。
瞿陽聽了她的話卻勃然色變,第一次衝她吼道:“不許去找他!”
……
雲霽跳出窗臺後,便立時混入人羣中隱匿身形,快速朝着城外奔去。
出了城,便發現城外一樣熱鬧,不但有夜市,還有密佈的帳篷,乃是由那些沒能在城內尋到住處的修者搭建而起。
心念一動,雲霽邁入密密麻麻的帳篷羣中,敲開一個帳門,其主人憤怒的神色在看到她手中的二階海獸內丹後立時轉爲驚喜,忙不迭地將帳篷換給了她,而後一溜煙跑了,生怕她會反悔。
雲霽自然不會反悔,她選擇這頂帳篷,一是因混於帳篷羣中央不易被人發覺,二是因爲這裡殘留着別的修者氣息,正好可以掩蓋她身上的氣息。
如此層層隱藏,除非有人冒着得罪城外所有修者的危險將所有帳篷掀翻,否則絕對找不出她來。
而她只要熬過今夜,便能渡過死劫,自此以後海闊憑魚躍,天空任鳥飛。
躲在帳篷中的雲霽暢想日後的日子,只是不知爲何,心底的不安卻沒有消失,怎麼安撫自己都沒有用,她的心跳不可抑止地加快,手心也開始冒汗。
“我是不是忘了什麼?”緊張之下,雲霽禁不住嘀咕起來,只是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帳外忽然有了動靜。
唰的一聲,帳門忽地被打開,一道身影投射進來。
這一瞬,心衝到嗓子眼中,卻在下一瞬奇異地落了回去,所有的緊張惶然在這一刻消散,雲霽擡頭,嘆息一聲:“你還是來了。”
是了,該來的總歸要來。
塵埃落地。
來人正是瞿陽,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一抹詭異的紅光從瞳孔中消退,暴戾的氣息同時消散,他的臉上露出激動的神色。
“雲霽,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大步邁入帳內,激動地想要擁住她,雲霽先一步閃至帳篷的另一端,神色淡漠地問他:“我能問問瞿公子,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嗎?”
雲霽的疏離和淡漠,如同一盆涼水澆在瞿陽頭上,雖沒有完全澆滅他心頭的激動,卻也讓他明白雲霽這會並不歡迎他,他便不再試圖靠近她,面對她的疑問目光也有些閃躲,答非所問地道:“出了秘境之後,我便一直在找你,直到半個月前才尋到一絲線索,說你可能在景雲國,我便要啓程去景雲國……”
說到這,瞿陽忽然頓住,面上透出懊悔,目光更是躲閃,雲霽見此笑了起來,接住他的話道:“然後你聽聞與九皇子即將成婚的聖女殿下有了身孕,而她肚子的孩子不是九皇子的,你不忍她面對龍焱國皇室的責難,於是決定留下來負責,由此有了明日的生死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