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僞裝好,鑽回樹洞,一個黑影飄至院牆上方,雲霽立時屏氣斂息,身體縮到樹洞陰影之中,目光卻隨着月光延展。
黑影首先躥向木屋,雲霽的心提了起來,姐姐正在屋中睡覺,黑影會不會對她不利?
剎那間,雲霽就做出決定,只是她剛一動,黑影就從木屋中飄出,出現在她身前,四目相對,身體瞬間緊繃,卻在下一瞬揚起一個笑臉,童稚的聲音透着雀躍:“大人是來救我和姐姐的嗎?”
黑衣人雙眼一眯,審視着眼前的小丫頭,小小的身體趴在樹洞中,月光下,一張髒兮兮的臉上一雙眼睛又大又圓,她仰着頭,滿是期待地望着他,讓人不忍拒絕她。
偏僻的荒院,卻被團團圍住,讓人禁不住起疑,他深夜來探,卻沒想到裡面只有兩個小丫頭,且聽眼前這丫頭話裡的意思,她們是被關在裡面。
不過兩個修爲低微的小丫頭,爲何興師動衆派出十數人看管?
黑衣人目光一閃,手指放在脣邊噓了一聲,往樹洞一指,低聲道:“不要出聲,我一會帶你們走。”
聽到他的話,小丫頭眼中原本的忐忑瞬間轉變爲驚喜,用力點頭,退至樹洞陰影中,乖乖藏好,黑衣人眼底的懷疑散去,閃身在荒院中查找起來。
在黑衣人眼中分外乖巧的雲霽,實則心中又悔又急。
剛剛只是對上黑衣人那充滿煞氣的眼睛,她便感覺知道自己絕不可能從黑衣人手下逃走,何況還要帶上雲曉?危急之下,那句話脫口而出,原想着對方看她可憐,會出手打暈她而不是順手解決她,但沒想到對方居然答應了她!
是真的看她可憐想解決她嗎?
亦或是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
雲霽頭上冒出冷汗,頭探出陰影,目光隨着月光蔓延,剛好看到黑衣人縱身跳下枯井,不知爲何,她想到了那塊貼身藏好的獸皮。
這念頭一閃過,雲霽立時從樹洞鑽出,奔至木屋,看到雲曉躺在牀上,伸手一探,還有氣息,心頓時一鬆,扶起她,剛走到門口,一個黑影籠罩過來,雲霽頓時一僵。
“你要去哪?”
陰寒的聲音透着一股煞氣迎面撲來,雲霽覺得手腳都被凍住了,幸好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大喊,她才及時壓下眼底驚懼,又驚又喜的道:“大人,我還以爲您丟下我們走了呢,原來您沒走!”
黑衣人鑽入枯井,動作很輕,按說一個躲在樹洞中小姑娘應該看不到,等了一會不見他再出現,以爲他丟下她們,所以才冒然鑽出來,這麼說合情合理,但對上黑衣人越來越晦暗的眼神,雲霽有些不確定了,是她遺漏了什麼了嗎?
或者哪裡露出了破綻?
黑衣人許久不言,目光如同毒蛇吐着芯子在她臉上蜿蜒,雲霽身體緊繃,眼底卻蘊起了水霧:“大人,我錯了,我不該不聽您的話,但我剛剛真的以爲您走了,我又慌又怕,所以才擅自行動,若是我知道您沒走,我一定乖乖的……”
雲霽語無倫次的解釋着,眼淚如雨一般掉落,可憐極了,或許是她這副可憐的模樣打動了他,黑衣人的眼神終於和緩下來,低聲說了一句:“莫要出聲。”
聲一落,雲霽就覺得腰上一緊,她連帶姐姐被一條繩子捆住,腳下一空,就被帶着飛出了院牆,忽然身後亮起一片燈火,隱約還有呼喝聲,雲霽回頭的剎那,頸上一痛——
尼瑪!
雲霽腦海中只閃過兩個字眼,就昏迷過去。
再醒來,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黑漆漆的屋子裡,伸手摸着一片溫熱,若是所猜不差,應是姐姐,雲霽鬆了一口氣。
“嘖嘖,你真是蠢死了。”腦海中響起嘲諷聲。
“要不告訴我如何逃出去,要不閉上你的嘴。”雲霽冷冷地回了一句,搖着姐姐喚她醒來。
只是她剛出聲,光亮射進狹窄的空間,雲霽禁不住伸手擋了擋,這才發現眼前打開了一扇門,門前矗立了一個如同黑塔一般的壯漢。
“出來,主子要見你們。”壯漢不耐地衝她們揮手。
被強光刺激,雲曉也醒了過來,正茫然間,眼底撞入一個面貌兇狠的壯漢,頓時明瞭當下處境不妙,心中又慌又亂,手上忽然一緊,轉頭對上妹妹鎮定的眼神。
“姐姐莫怕,是他們救了我們。”雲霽安撫她道,同時在她手上用力捏了捏,“我們去向他們的主子道謝。”
察覺到妹妹在身邊,雲曉一下子鎮定了,她反手握住她的手,笑着點頭:“是該去道謝。”轉頭對壯漢恭敬地道,“請大人帶路。”
壯漢看着身高不到他腰腹的姐妹倆牽着手,笑着走出密室,眼底閃過一絲譏諷,真是單蠢的丫頭!
不過,蠢也有蠢的好處,免得他麻煩。
壯漢稍稍和緩了神情,丟出兩套黑袍,喝道:“穿上,帶上帽子。”
雲霽接過黑袍,利落套上,帽檐壓下,遮實她的臉,跟着壯漢走出房間,看到院子裡大片大片的紫蘇花,她才明白,原來她們根本沒有離開蘇家。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鳳眸倏地睜大。
“磨蹭什麼?”
一聲呵斥在前方響起,雲霽擡頭對上壯漢煞氣逼人的眼神。
“我妹妹人小腳步跟不上,我這就牽着她。”雲曉忙張口解釋,抓住她的手緊走兩步,黑衣人這才收回警告的眼神,繼續領頭前行。
對上姐姐擔憂的眼神,雲霽搖頭示意沒事,而後再沒有異動,跟着黑衣人穿過一條走廊,走進一間佈置奢華的屋子。
房門在身後哐當關上,屋內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偌大的屋中除了姐妹倆外,就只有坐在椅子裡的紫袍男子,但云霽卻覺得呼吸不暢,手心發汗。
男子身形高大,長眉星目,高鼻薄脣,正是時下女修喜歡的模樣,只是那雙眼中射出的目光,如同鷹鳩獵食一般,而云霽不幸就是鷹鳩看中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