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父親的手勢,雲霽的心更沉了,蹲着樹後的身體又矮了幾分,目光緊緊盯着父親的背影。
進入叢林這一個月來,除了住的地方更加簡陋外,其他的與村莊的生活幾乎沒有變化,以至於她差點忘了叢林的危險。
叢林之中兇獸遍佈,進入叢林之中的修者自然遵循叢林法則,弱肉強食。所以,相比兇獸,他們一家更懼怕遇到強大的修者,也因此父親在遇到男童時分外戒備,態度分外客氣。好在,那實力強大的男童對他們不屑一顧。
但是,腐葉下的血跡是誰的?點點血跡,顏色還未被氧化變黑,只憑血液顏色和氣味雲霽基本能斷定那是人血,而非兇獸之血。而那鮮豔的赤紅,也意味着那人留下血跡的時間很短,甚至很可能滯留在附近,那麼此人會不會帶給他們危險?
雲霽拽緊了拳頭,體內僅餘的幾縷真元彙集在手背之上,隱隱透出白芒,她透過樹枝荒草,遠遠看到父親繃緊了脊揹走到洞穴前,其身前就在那一剎那忽然暴起,一道刀芒劈向洞穴,但腳步一滑,猛然墜向洞穴——
“啊——”大丫失聲驚叫,但只發出半聲就被蘇玉伸手捂住,而云霽豁然衝出去,其勢之猛,蘇玉根本拉不住。
心若擂鼓,隨時都可能衝出胸膛,雲霽不顧一切奔向洞穴,她不能讓父親出事,一定不能!
就在她即將衝到洞穴口時,一個腦袋從洞中冒出,怒目瞪她:“不是讓你躲好嗎?”
灰頭土臉的腦袋,臉上沒血,雙眼綻放怒火,嗓門一如既往的敞亮,正是她的阿爹!雲霽面露狂喜,雙腳卻是一軟,噗通摔倒在地,這是人在極致緊張後驟然鬆懈的正常反應。
雲峰看到此幕,又好氣又好笑,但心中未必不感動,板着的臉緩和下來,朝遠處的妻女招手後,對她道:“進來搭把手。”
“阿爹你的手——”雲霽盯着雲峰手掌上的血跡,臉色煞白。
雲峰忙解釋:“不是我的血,是……”說到這頓住,他超四周掃了一眼後才道,“你進來就知道了。”
聽到解釋,雲霽這才放心,卻又帶着滿腹疑惑跳入洞中。
一進洞,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她看到從頭頂投射而下的光線照在一張蒼白的小臉上,長長的睫毛上染了血跡,毫無生氣的耷拉在眼窩處,那人小小的身體蜷縮在洞壁角落,衣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只餘鮮血的赤紅,奄奄一息。
雲霽瞪大了雙眼,這不是她那救命恩人嗎?
“他受傷了,卻還做了一個陷阱,差點讓你阿爹栽一個跟頭,不過,我也差點將他一劈兩半,好在最後我認出了他,不然真將你的救命恩人殺了,我得悔死。”雲峰指着洞壁角落裡的男童,一邊搖頭一邊驚歎,“他受了這麼重的傷還做下後手,雖潦草了些,但這份心智實在不凡,你這毛躁丫頭跟他一比,唉,我都不好意思說你是我的女兒。”
“那你問問他同不同意做你兒子。”雲霽見父親安然無恙,自是有心情與父親鬥嘴了,而她在這一瞬間隱隱看到漂亮男童的眉頭皺了皺,好似對她的話極爲不滿。
他明明已經昏迷了,怎麼可能聽到她的話?雲霽自哂一笑,快步走到小小身影之前,想爲他處理傷口,卻被父親攔住。
“你小孩子家家懂什麼包紮?”雲峰一臉嫌棄,用下巴點了點一旁擺放的藥材,“去,把這些藥草碾碎,我來給他處理傷口。”
雲霽看了看自己小手小腳,好吧,包紮的活還是交給“大人”吧!
大丫和玉娘晚了一會也進了洞,看到男童也吃了一驚,但誰都沒有提將他丟出洞外的建議,而是齊齊幫忙包紮。
等到撕開男童浸透鮮血的衣物,雲霽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的身上沒有一絲完好的皮肉,滿是傷口,有刀痕,有劃傷,還有灼傷,就連胸口上方都插着一支箭,好在距離心臟還有一寸距離,不然就是有絕世靈丹,像他這一路亡命奔逃也會死得不能再死了。
胸口上的箭矢已經被折斷了尾部,只有三寸箭身留在外面,而以男童孤身一人躲藏在此的情形看,這箭矢很可能是他自己折斷的,只這份決斷和狠勁驚得雲霽眉心跳了跳,又敬又畏。
想到大半日前還救下她小命的高傲男孩,如今卻躺着這裡奄奄一息,雲霽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氣憤,到底是何人對一個六七歲的孩童下得了這般狠手?利益之爭嗎?
不過,以這男童表現出來的絕頂之資,還有這絕頂心智,也確實值得他的敵人早下手爲強。不過,若是男童熬過這一劫,他的敵人日後就得活在時刻謹防報復的惶恐之中了。
“我一拔出箭,你立即把搗好的藥敷上,”雲峰蹲着男童身前,扭頭囑咐雲霽,卻見她神遊天外,臉色一肅,“二丫,聽到阿爹說什麼了嗎?”
雲霽忙拉回歪樓的思慮,將手中舉着的搗藥鉢子舉了一下,裡面是搗碎的藥草,藥汁碧綠,她點頭道:“阿爹,我聽到了,我會在你拔劍的剎那將草藥敷上去,保證動作迅速。”
看着小小的人兒舉着斗大的藥鉢,蘇玉不太放心,伸手要接過:“還是我來吧。”
“阿孃,我能行。”雲霽捧緊了藥鉢,肅着臉像自家阿孃保證,而後又道,“他今日救了我一命,我爲他敷藥也當是償還一部分他對我的恩情。”
蘇玉與雲峰對視一眼,眼底皆閃過欣慰。
修煉除了吸收天地元氣提升實力外,修心同樣重要,否則一旦心魔入侵,修爲將止步不前。此前二丫受了這男童的救命之恩,而今讓她搭手,就是想要她償還恩情,不然,他們夫妻倆未必肯留下這明顯惹上了大麻煩的孩子。Www¸тtκan¸¢O
雲霽不知父母心中所想,她一向奉行得是“誰對我好,我就對誰更好”的原則,所以看到男童受傷垂死,她是絕對不會不管的,而能出上一點力,也確實讓她心情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