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羅敷讓吉祥陪着在院中閒逛。羅敷看到對面迴廊上走過三個人,前面的老者與夜聽潮容貌倒是有幾分相似,只是氣質裡完全沒有夜聽潮那種鬼魅一樣的驚豔,而是從骨子裡透出的城府與威嚴。
羅敷回頭看吉祥正在張羅着爲她找個舒服的位置坐着,完全沒有注意到對面的人,就對她說:“吉祥,你去‘聽音閣’幫我拿條毯子來,這裡好像挺陰涼的。”
羅敷看着吉祥走遠了,迅速向着那三人的方向追去了。只見沒走多遠前面的老者就衝後面的兩個隨從一擺手,兩人行了個禮便退下了。在前面等待老者的正是夜聽潮。羅敷躲在假山後面,直覺告訴她他們要談的事會與自己有關。有了前兩次偷聽的失敗,這次她更是非常小心,連呼吸也是極輕的。
老者看夜聽潮行禮,連基本的客套話也沒有,直接就問道:“你殺了季臨畫?”
夜聽潮似乎早就猜出對方會有此一問,語氣中是依舊是那種雲淡風輕,似乎世間生死完全與他無關。“她早就該死。我讓她多活一年已經是她極大的造化。”
聽到這話,假山後的羅敷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他們口中在談的真的是人命嗎?
老者道:“你忘了你祖父的教導了嗎?”嚴厲之中似乎有種語重心長在裡面。
夜聽潮嘆息道:“伯父,我本無心於天下,祖父何故以天下負累與我?”
原來此人正是夜聽潮的伯父夜無忌,果然與她所料不錯。他不是在全國各地打點家族生意嗎?不知此人此時出現有何原由。
夜聽潮提到自己無心天下,難道他祖父的意圖是讓他取天下?
夜無忌道:“聽潮,你有負於你祖父啊!你祖父已經失去了你父親,原本看你天資聰明,比你父親更勝一籌,才把家族的千金重擔交付與你,怎麼你也要學你父親雲遊歸隱嗎?。”
夜聽潮短嘆一聲。如果沒記錯,這應該是羅敷第一次聽他嘆氣,他這樣似乎手握天下的人物,竟然也有無奈嗎?羅敷突然想到那天與他琴簫和鳴,從他簫聲中她就聽出裡面有不屬於他自己的野心。難道她真的沒聽錯?
“祖父的重託侄兒自不會忘記。”夜聽潮似乎開始向伯父妥協:“季臨畫之死伯父也不必過慮。既然我想讓她死,就會讓她死得理所當然、堂而皇之,王莽是不會抓住任何把柄的。”
夜無忌聽到侄兒的解釋,道:“既然你已經做了,伯父還能說什麼呢?只是聽說她死之前已經懷有身孕,潮兒,你不是能親手殺死自己血脈的人。”
季臨畫懷孕到底是真是假?羅敷也趕忙豎起耳朵聽他如何說。
“她不可能懷我夜聽潮的骨肉。她不能,月如風也不能。只要是王莽的人,誰都不能。”夜聽潮如是說:“自從進入大司徒府那一天,我就令人在她們的飲食裡每日投放避孕之藥,現在時日已久,別說我的孩子,她們以後都不可能懷孕。假稱季臨畫懷孕恐怕又是王莽的計謀。想用我的血脈威脅我,世間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羅敷聽到這話,心裡一陣哆嗦,這夜聽潮好狠哪!是什麼樣的恨,什麼樣的關係讓他對兩個日夜同榻的女人能做出這樣的事呢?一輩子不懷孕啊。對女人而言這是多麼殘酷的事!這聽起來真有點聳人聽聞。現在她可以理解夜聽潮賜自己的那一掌了,想必對待別的女人,自己這些待遇又算得了什麼?
夜無忌問道:“季臨畫與人通姦之事也是你安排的?”
夜聽潮波瀾不驚地說:“自然,既然要她死,什麼死法只看我喜歡。”
夜無忌道:“如此也好。倒是斷了王莽的念想。一味退讓只會讓他覺得我們夜氏是徒有虛名了。只是以後做事要考慮周全,而且……”夜無忌略一沉吟,問道:“潮兒,羅敷是何許人也?你此次除掉季臨畫的原因恐怕是與她有關吧?”
假山後面的羅敷聽出夜聽潮似乎並不高興伯父問到自己:“這是潮兒的私事,伯父就不必過問了吧。”
“私事?你爲了她讓東方齡爲劉氏的女子治傷,爲了她引得王莽派來你身邊的月如風和季臨畫醋意大發,爲了她你殺死了季臨畫和盧有梅。這些都是私事嗎?這些哪一樁不是關乎我夜氏生死的大事?與劉氏來往你不怕王莽起疑嗎?殺季臨畫你不怕把王莽逼急了嗎?盧有梅既然是王莽的奸細,你就應該將計就計,怎麼如此魯莽說殺就殺?潮兒,這不是你的作風。你祖父說你能呼風喚雨,也能忍辱負重。可是你因爲一個女人卻方寸大亂!”夜無忌的長篇大論讓羅敷聽得好不迷茫,難道夜聽潮做這一切都是爲了自己?而這些對他都是不可爲的嗎?不會,如果他真的是爲了自己,他打自己那一掌又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