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聽潮的禁令一下,“聽音閣”果真就清淨起來。夜聽潮的兩位夫人再也沒有帶人來搗亂。如此過了三五日,羅敷已經能讓侍女攙着下牀走動,她便經常去前面看伯姬的傷勢,與她閒話解悶。
“羅敷姐姐可聽說了?”伯姬讓侍女都退下了,對羅敷說道:“這府裡的二夫人死了。”
羅敷慌忙問道:“啊!爲什麼?伯姬妹妹從哪裡聽來的?”
伯姬曰:“我也是聽她們這些侍女在偷偷嘀咕聽到的。聽她們說,好像二夫人與人偷情,被夜大哥當場捉姦,夜大哥就把她和那男人一併處死了。”
羅敷聽得一身冷汗。來到這大司空府也不過數日,怎麼就出了這許多的人命?夜聽潮,這又跟你有關嗎?你太可怕了。
又過了幾日,羅敷感覺自己的傷已無大礙,天天在室內坐着悶得慌。既然回不了秦府,索性在這裡呆得快活些。她把吉祥叫來,道:“姐姐幫我準備一把琴,我看那荷花就要謝了,去哪裡彈琴遊玩半日,也不枉費了它們開放了這一夏天。”
吉祥答應着離去,不一會回來覆命:“小姐,琴爲您準備好了,我讓小童撐了一條小船過來,我陪小姐船上彈琴,近處欣賞那荷花豈不更真切些。”
果然是個伶俐的丫頭,羅敷謝過了她,與她一起來到荷塘,坐了小船,在船頭的香爐裡焚了香。那荷花荷葉竟都出來水面半人多高,幾人坐在小船裡,外面人竟絲毫看不出有人。此時荷花已開始三兩凋謝,羅敷想起來她還在現代時看過《紅樓夢》,其中有一回林黛玉念起李商隱的詩,“留得殘荷聽雨聲”。此時此景真是切題得很。不知何時天降甘霖,也讓她殘荷之側聽雨聲。
羅敷琴絃下一撥,《紅樓夢》裡面的《枉凝眉》便彈了來。輕啓朱口,歌聲伴琴聲悠揚地散開來: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
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
一個枉自嗟呀,一個空勞牽掛。
一個是水中月,一個是鏡中花。
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經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王立平爲這首詞做出的曲子,如泣如訴,蕩氣迴腸。沒彈完羅敷已經是淚流滿面。
荷葉深處,一條小船伴隨悠揚琴聲緩緩而動,船上的女子更是如夢如幻,不由得岸上人竟看癡了。他長簫在手,不由與之和鳴起來。琴聲切切,簫聲悠悠。不知就裡的人一定會把這看成一副人間美卷。只有羅敷知道,雖然他們琴簫和鳴,心的距離確是千里之遙。
一曲終了,夜聽潮問道:“彈琴之人是誰?”
一名侍女行了禮,答曰:“回公子,羅敷小姐正在荷塘裡泛舟撫琴。”
夜聽潮:“請羅敷小姐去‘望亭’。”
侍女答曰:“是。”便向那塘邊等候。看到羅敷小舟靠岸,慌忙上前行禮:“小姐,公子請您去‘望亭’。”
羅敷聽到剛纔簫聲,便知是他,讓侍女前面帶路,由吉祥攙着向“望亭”而去。
夜聽潮看着來人:“吉祥,你們下去。”吉祥行了個禮邊帶着衆人退了下去。
所謂“望亭”,應該是因爲此處乃大司空府園中高出而得名,自此遠眺,大司空府秀色盡收眼底。
夜聽潮示意羅敷坐下,問曰:“身體看來是好多了。”
羅敷落座,答曰:“是好多了,承蒙關心。”
夜聽潮怎會聽不出她話中的疏遠?心竟是有些索然,這是他不允許的。於是正色道:“既然好了,是不是該履行我們之前的約定了?我今日自會送你和伯姬回府,不過,恐怕只有她一人可以‘安全’到達。”
羅敷曰:“全憑公子安排。”
夜聽潮看着她如花面容卻是冰霜一般冷淡,心裡好是無謂,一揮長袖就要離開,羅敷此時卻開口了:“我從公子的簫聲中聽到野心,聽的霸氣。明明是兒女情長之音,我卻聽到這些,公子說奇怪不奇怪?你已位極人臣,如果說還有野心,那,會是什麼呢?”說完歪頭看她,嬌豔欲滴的表情讓夜聽潮不禁一動。竟忘了應該怎麼回她的話。
“既已爲階下之囚,卻有此閒情做兒女之音,怎解?”風吹起夜聽潮的長袖,一縷錦羅拂過她的肩頭,讓她看得癡了,眼裡竟也溼潤起來。夜聽潮似乎沒想到她會有如此表情,眼神裡濾過一絲慌亂,但也僅僅是一絲,一晃而過了。“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要麼做我的侍妾,要麼履行我們的約定,做我的奴婢……”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羅敷已經一下站起來:“不勞公子費心,羅敷,自是輸得起。”說完,人已緩步出亭。
吉祥見此情景趕忙上前攙扶,卻聽夜聽潮道:“身爲奴婢,還需要人伺候嗎?”嘴角揚起一絲邪魅的笑。
羅敷擡頭迎上他的眼睛,眼中分明寫着倔強和不屈服。她甩開吉祥攙着她的手,自己舉步維艱地向前行着。突然一個站不穩,人順着臺階一頭紮下去。夜聽潮慌忙飛身救起向下滾落的人兒,羅敷已經不醒人事,夜聽潮大呼:“敷兒!”對不知所措的吉祥吩咐到:“快叫東方齡!”
這一切都看在月如風的眼裡,她在繁花之後看着舉止失措的夜聽潮,順手摘下一朵開得正盛的玫瑰花捏得粉碎,鳳仙花染成水紅的指甲縫裡都暈滿了深紅色的汁水。夜聽潮對一個女人如此用心是她見不得的。
東方齡替羅敷檢查完傷口,又診了脈,說道:“回公子,羅敷姑娘索性並無大礙,只是身子虛弱。前些天開的藥繼續吃;待會我再把藥膏留給吉祥,外敷在傷口上就沒事了。”
夜聽潮做在羅敷塌邊,一揮衣袖,頭也不會地說:“下去!”
東方齡冰雪一般的面孔上掠過一絲的不自然。她輕輕一福退了下去。
吉祥拿來藥膏,夜聽潮道:“放下,我親自來。”吉祥見此情形,帶衆侍女也下去了,輕輕爲他們關好了房門。
夜聽潮解開羅敷的衣服,爲他仔細檢查身上的傷口。在這個“男女授受不親”的年代,敢做如此舉動的人恐怕爲數不多,可惜讓羅敷趕上了。當她從朦朧中醒來,自己已經這樣半裸着呈現在他面前了。“你!你好無恥!”羅敷想從他懷中掙脫,卻苦於渾身疼痛乏力。
夜聽潮看着雙頰緋紅的她,輕快地勾起了脣角:“你身上還有什麼我是沒看過的?”
一聽此言,羅敷氣得更是咬牙切齒,眼光如果可以殺人的話,恐怕此時的夜聽潮已經被她碎屍萬段了。
夜聽潮道:“別鬧,藥都上偏了。”
羅敷恨道:“誰用你假好心。”
“別惹惱了我!否則……”
羅敷不服氣地說:“否則怎樣?”
夜聽潮俯下身子,啃咬着她的耳垂道:“否則我現在就要了你。”
羅敷一陣心猿意馬,想他這種人是說得出做得到的,自己還是不要招惹爲好。羅敷第一次有了怕的感覺,他深懼這個男人,他總是給她極度的不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