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臨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顏夕的心上,沉重又不斷擠壓那狹小的空間,令人窒息。
江諾生走到她面前,注視着她精緻的面容,聲音低沉:“你可知道,每當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有多在意。好幾次,我甚至忍不住想上前把他打離你的身邊,可理智告訴我,我不能。哪怕眼前的景象多麼真實,多麼的令我心痛,我仍舊會自動忽視掉我所看到的一切。顏兒,哪怕知道你身邊早已沒有了我的位置,可我依然會害怕,害怕有一天會有人取代它。”說到這,江諾生忽的笑了,帶着一種自嘲似的悲哀。
“我拼命壓抑着自己的情感,可當我知道你特意去陪他過生日,和他一起去山頂看星星的時候。”江諾生擡手撫上她的臉,“我嫉妒,瘋狂的嫉妒,嫉妒的快要瘋掉了。”
他指尖傳來輕微的顫抖,顏夕驀的握拳,擡眼回視着他的視線,看着他放任自己的情緒如此瘋狂且肆無忌憚,她表面看似平靜內心卻早已波濤洶涌。
“其實,你心裡很清楚,你早已失去了說這些話的資格,不是嗎?”
這句話,像一隻無情的手,撕開了隱藏在心底最不願被人觸摸到的傷疤。只見那裡依舊流着膿液,泛着令人噁心的味道。
江諾生滿目傷痛嘴角卻笑了,顫顫巍巍的後退兩步,眼中已看不清她此時的模樣。
知我如你。
“以前,你曾問過,爲什麼有段時間一直聯繫不上我,我回答是因爲工作原因去了一個沒有信號的地方,這一點,我沒有騙你。只不過更真實的原因是,我知道了,他是你的父親,所以我想結束我們之間的一切,忘掉你,重新開始。”
江諾生緩步走到窗邊,看向窗外隨風擺動的樹葉。“可是事與願違,在見不到你的那段時間裡,你的笑容、你的聲音、你的一切的一切都不受控制的在我腦海中浮現,無時無刻。儘管頹廢過、掙扎過,可是這些畫面依舊揮之不去,更加隨着日子而越發的清晰。直到最後,理智在情感中消磨殆盡。”
他轉身看向顏夕,開口:“從那時起,我就明白,我中了一種名叫夢顏夕的毒,無藥可救,至此沉淪。”
奇怪,眼裡怎麼熱熱的,看不見了。
“我從未想過要利用你來完成些什麼,我更恨自己親手毀了我們之間的一切。只是,我別無選擇。”苦澀在心中肆意蔓延,你不知道,那親手毀滅掉的、是我的一生。
‘啪’,滾燙的溫度伴隨着眼裡蒙上的水霧在這一秒滑落在地,心中一直執着、緊繃的那根弦彷彿也在這時應聲而斷。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我、從未變過。”
‘從未變過’,顏夕心裡咀嚼着這幾個字,可是一切,都變了。
她在臉上強硬的擠出一個笑容,殊不知比哭還難看,只聽她帶着輕微的鼻音說:“對於現在的我而言,這些,都毫無意義。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對我們之間的未來滿懷憧憬,心裡一心一意裝着江諾生的夢顏夕了。以前的那個她,早已掩埋在那個漆黑、下着徹夜大雨的夜裡。現在,你面前站着的這個人,已經忘了你們之間所發生的一切,心中再無,江、諾、生。”
心中再無,江諾生。
江諾生此時整個腦海都被這句話牢牢的佔據着,一直以來的理智和隱忍頓時蕩然無存。
顏夕腳步虛浮又努力快速的向門口走去,手腕卻在下一秒被他緊緊地拽在手裡。
“你撒謊。”江諾生語氣激切。
“我沒有。”顏夕朝着他大吼一句,像是反駁又像是心虛的證明。
“如果沒有,你怎麼會這麼急於否認?如果沒有,你爲何在聽過這些之後傷心落淚?如果沒有,你現在又怎會急於逃離?我瞭解你,顏兒,你此時的神情騙不了我。”江諾生看着她,手下意識的收緊。這一次,他不會讓她逃離,更不想給她一絲否認的機會。
這無異於,是一場豪賭。
“江諾生,不要自以爲是的認爲你很瞭解我。”
手腕上傳來的刺痛,顏夕絲毫未覺。用力的掙扎了幾下,可依然掙不開這束縛。
“放手。”
“我讓你放手,聽見沒”
一個‘有’字在他將顏夕納入懷裡的那一刻於齒間逸出,卻顯得那麼蒼涼。
江諾生輕撫摸着她的秀髮,語氣極盡溫柔:“即使騙的了別人,騙的了我,又如何騙的了你自己。”
似低嘆、似無奈、似疼惜。
即使騙的了別人,騙的了我,又如何騙的了你自己。
一直,都只是在自欺欺人嗎?顏夕捫心自問,或許她心中早有答案。無力的閉上眼,整個人彷彿置身於水深火熱之中,毫無退路。又或者說,早已、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