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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命中註定的棋子

第一百九十二章 命中註定的棋子

忙了一夜,馨玉也不記得虞美人是什麼時候真正的睡去,只是覺得那個女子很憂傷,半夜的時候發起了高燒,說了一些奇怪的話。馨玉覺得,這個女子,應該會大病一場。

昨夜的飯菜還在桌子上,馨玉收拾了一下,吩咐了兩個宮女來看着,纔出了大殿。

剛剛走出去不遠,便看到不遠處似有人影晃動,猶豫了一下,她看向四周,見沒有人,才急匆匆的走了過去。

那人穿着一身碧青色的宮裝,略顯老態,臉上卻不見絲毫溫和之色,倒是被宮裡的生存之道同化了一般,只是靜靜的笑着看向她。

“嬤嬤,您怎麼來這裡了?”

馨玉心中有些緊張,又忍不住環顧了下四周,真怕突然間被人看見,嚼了舌頭傳到紫華宮那位的耳中。

“你有些時候沒有跟主子彙報情況了,總是看不到你人,難免心裡會惦記。主子有些話要問你,你且隨我來。”

被馨玉稱作嬤嬤的婦人說完,不去等她開口便轉過身。

“可是,昨夜裡皇貴妃病了,馨玉要……”

馨玉剛剛想要回絕,卻見那老婦轉過頭,只是冷冷一眼,脣邊露出一個有些詭異的笑容:“姑娘莫忘了自己是誰的人,不要換了主子這眼界就高了,恩大於一切,姑娘自己心裡掂量着,免得主子一個不高興,別說伺候新人了,就連小命恐怕也難以保住。”

那老婦說完,不再理會馨玉,兀自朝着某一處方向走去,馨玉十指緊扣,低着頭,只得跟了上去。

繞了幾個彎子,二人走得路僻靜而隱蔽,從側門拐入殿之內。

走進殿內的時候,馨玉的心跳加快,老婦在外殿停留了下來,看向她聲音聽不出絲毫感情:“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嗎?”

“馨玉明白。”

馨玉微微點頭,獨身走進內殿,或許是她要來的緣故,內殿裡空無一人,只是隔着軟牀上的紗蔓,隱隱有人正坐於內。

“馨玉參見……”

“免了,在這裡你不用拘謹。”

聲音剛起就被打斷,馨玉心中一驚,站直了身子,有些僵硬,也聽不出對方的喜怒。

“你很久沒來看望我這個老人家了。”

似是嘆了口氣,又像是在懷念什麼,婦人的聲音聽起來舒緩而慵懶。

“不知道皇貴妃近來怎麼樣了?”

“娘娘她身體一直在恢復,只是昨日奴婢睡過了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娘娘昨夜……”

馨玉說到這裡,也不知該不該說下去,對與虞美人,她總覺得有着一種很親近的感覺,尤其是看到她的真心,雖然只是淺淺的浮了上來,她還是會覺得心疼,不忍,這樣的感覺已經許久沒有過了。

“說下去。”

寧靜中的威儀,馨玉心中再有隱瞞之心,但也只這後宮中的事情,很難有能滿的住裡面這位的,如果她說了假話,她受罰是小,連累到那個人,便是於心不忍,如今也只能避重就輕。

“回太皇太后的話,娘娘她,她昨日回宮大哭了一場,說是哭,可是女婢卻沒有見着一滴眼淚,就像是什麼重要的人離開了,生了一場大病,奴婢擔心,奴婢擔心娘娘的身子可能受不住。”

這紗蔓後面的便是當今的太皇太后,只聽那聲音隔着紗蔓,冷寂的透過骨子,似已確信。

“你放心,這點小病,皇貴妃一定能熬得過來,而且也必須熬得過來。”

馨玉心生寒意,擡起頭,卻看不清紗蔓後太皇太后此刻的表情。

“她是哀家選定的女人,不會那般輕易就死去,一個女人,如果命中註定要成就天下,就不應該再被那些個兒女情長所困擾,成爲皇帝的女人,如果心裡不能夠全心全意的只有皇上,只有天下人,那有要來何用。”

“先天不足,棄之可惜,她擁有了天下間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不能夠擁有的東西,那麼她就是最適合母儀天下的人,不是哀家選了她,而是命運,是她自己所創造的命運,哀家只要她好好的,永遠爲天下人考慮就夠了。馨玉,哀家說的這些這些你可懂?”

懂,她現在懂了,對於那個女子所謂的命運,馨玉突然間覺得悲哀,她臉上再難以露出笑容,雖然對於太皇太后她一向敬畏的很,但是此刻,她還是忍不住開口。

“馨玉明白,太皇太后所做的一切也是心繫天下,只是,馨玉心中有一句話,一直想要問卻不敢問。”

“你想問什麼,問就好了。”

太皇太后開口,她只能苦澀一笑,然後目光定定的看着紗蔓的方向:“馨玉想知道,太皇太后這一生中,究竟有沒有真心對待過,無關天下的人?”

馨玉這一句話,就像是一擊擊中紗蔓後婦人的死穴,太皇太后心中抽搐了一下,緊跟着神經也跳動起來,她的手心忍不住合攏,十指丹蔻無意中折裂。

她這一生,也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已經忘記了自己是一個需要庇護的女人,也許是從身爲皇帝的丈夫開始廣納嬪妃開始,也許更早的,從她身爲將門之女開始,她的心中已經樹立了天下爲大的觀念。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讓她在乎而與天下無關的話,這樣的人,應該是存在的吧。

她還記得那個孩子,從小就天賦聰敏,比之宮中的皇子有太多過人之處,她教他識字,教他繪畫,甚至教他行軍佈陣,而那個孩子竟也是樣樣精通,深受他父皇的喜愛,而她也母憑子貴,聖寵不衰,那個時候的她,也曾想過只做一個相夫教子的平凡婦人,哪怕不能夠母儀天下,所以那個時候,即使那個孩子無心天下,她便親自懇請皇上改立皇子。

可惜,一切都太過美好,所以失去的時候才太過絕望,如果可以,她寧願放棄母儀天下,放棄丈夫的愛,來換回那個孩子的健康,但只是一念,她便輕輕的笑起來,聲音冰冷的與剛纔判若兩人。

“沒有。”

沒有,短短的兩個字瞬間將馨玉打入地獄,她想起大雪夜牢裡向她伸出手的那個貴氣逼人的婦人,那個時候她只渴望能有一碗麪,一張舒適的牀,哪怕不能夠錦衣玉食,只要能在爹孃的膝下循環,她便已經滿足了。

可是爹孃含冤已死,株連九族,如果不是那個母儀天下的女子,她根本不可能活到今日。

她感激她,卻不料一切都只是政治,而她也不過是政治上的一枚棋子。

“這個世界上只要有利於江山社稷的人,哀家都會關心,你若沒什麼事,就退下吧,皇貴妃不是病了嗎?身邊沒有一個貼心的人怎麼行?”

太皇太后這句話,分明是下了逐客令,馨玉想,她剛纔那句話或許是說錯了,惹惱了太皇太后,只好行了禮退出內殿,外殿的嬤嬤等待她多時,見她出來只是淡淡一眼,便在前面帶路引導她出去。

其實這條路,反反覆覆走過很多遍,她已經十分熟悉。

到了紫華宮,馨玉推開門,聽到間歇的咳嗽聲,立即朝着內殿加快了腳步。

內殿沒有人,剛剛在這的兩個宮女不知道去了哪裡,馨玉有些擔心,拉開簾幔,見那女子臉色有異,蒼白中還有些發青,呼吸急促,像是透不過起來。

手背貼在女子的額頭上,那灼熱有些燙手,她嚇了一跳,連忙拉開被子,掀開女子的衣襟去看傷口。

醜陋的傷疤還有些新嫩,好在傷口並沒有化膿。

馨玉替虞美人整理好衣服,然後蓋上被子,虞美人燒的比昨夜厲害了許多,可見是傷心至深。

馨玉心裡急躁起來,也顧不得其他,跑出殿外,急匆匆的朝着太醫院跑去。

好在她雖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太醫們聽到是皇貴妃就診,都不敢怠慢,立即派了人同她一起到紫華宮給虞美人就診。

如她所料,虞美人的病並不是因爲受傷引起,也不是因爲風寒所致,而是傷心過度引起。

“病在心而不再身,也就是說用藥無用,這樣如何是好?”

馨玉心裡着急,看着牀上的女子:“太醫,能不能想想辦法?”

“姑娘還是莫着急,皇貴妃這是病而非病,只能夠聽天由命。”

馨玉一怔,突然生出萬念俱焚的感覺,莫非那女子心中真的了無生趣,一心尋死不成?

舊病再添心病,明知道無藥可醫,皇上怎麼可以這般狠心,難道得不到就一定要毀去不成?

馨玉覺得一顆心已冷透,身子發抖,前來診治的太醫見狀只得搖了搖頭,告辭離去。

馨玉緩緩走到牀前跪在地上,然後伸手將女子微涼的手緊緊握住,淚順着眼角滑落出來,很用力很用力的,她咬住自己的嘴脣,不讓自己失聲。

“娘娘,您不知道,您其實不僅是北丘皇朝的大恩人,也是馨玉的大恩人,馨玉說了永遠都不會傷害娘娘,可是娘娘何苦要傷害自己。”

眼淚打溼在女子的指尖,馨玉突然間笑了笑,笑着哭着,哭着笑着,獨自唸叨。

紫華宮的燭火通明一夜,偶爾似有幽怨的低泣。

窗外夜色如水,不遠處華宮金殿,隱隱有簫聲流轉,乾熙宮內,同樣亮了一整夜的燭火,火光搖曳中,大殿內瀰漫着濃烈的酒味,桌子上,觥籌交錯,酒水打溼了桌面,原本羅列的奏章不知何時被掃落在地上。

明黃襲身的男子橫斜的躺在地上,夜半小太監進來的時候,嚇得魂飛魄散,立即將那九五之尊的男子扶起,搖搖晃晃的走向龍榻。

蓋好被子,小太監驚魂未定的看向窗外,此時離早朝還有一段時間,倘若誤了早朝,他受罰也就罷了,還得連累皇上,但皇上如此倦怠,他看着也心疼。

尋思片刻,他便站在龍牀邊,打定主意,等到早朝臨近,再喚牀上人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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