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原本防患於南宮傅會比她早到府邸,結果她卻先他一步,映紅已經打點好了一切,好在這一次她並沒有同南宮傅交手,並未留下什麼破綻,但未來卻不一定有這麼幸運。
虞美人並不急於交戰,因爲她現在要拖的只是時間,只是南宮傅卻未必這麼想,他已經被她刷了一次,下一次他一定會一血前恥。
喝茶間,南宮傅已經從殿外走了進來,虞美人轉過身,觀之神色未有異常,這才安下心來,端起一盤映紅特意爲她準備的糕點,起身朝着南宮傅走去。
深受從托盤中取出一枚糕點,笑盈盈的送到對方嘴邊,南宮傅見狀只是微微啓脣,咀嚼幾下接着定定的看向她。
難不成讓他發現了什麼端倪,虞美人剛剛放下的心又懸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卻聽對方忽然道:“夫人今日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是什麼香?”
虞美人心口一鬆,她曾經就被南宮傅識出香味,所以這次特意在身上帶了另一種香囊,但是回來後又想要以防萬一,讓映紅早早薰好香衣,沒想到這個味道卻吸引了南宮傅的注意,如果只是這樣倒沒有什麼可怕。
虞美人笑着回眸,轉過頭的那刻衝映紅遞了個眼色,映紅立即明瞭,上前開口道:“是小姐新弄的香料,雖然薛公子一直有換過安神的香,但這幾日小姐還是睡不踏實,就連衣服上都薰了相,有安神的作用。”
“的確是安神。”
南宮傅說完,幾步走到牀前,嘴角一勾:“夫人陪我就寢可好?”
就寢?虞美人愣住,南宮傅突然間提到就寢,況且還是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葫蘆裡賣得什麼藥,難不成她還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思緒在腦海中飛快的閃過,虞美人面上笑容不變,迎合着對方點了點頭,如果只是疑慮,她犯不着在這個時候跟他過不去,反而會加深他的猜測。
這樣想着,已經走了過去,南宮傅卻側身讓開:“夫人睡裡面。”
虞美人依言照做,同時朝着外面一臉憂色的映紅擺了擺手,然後躺在牀的一側,南宮傅緊接着翻身上牀,一把摟住她,順手拉開杯子蓋在二人身上。
虞美人被對方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雖然早已有過肌膚之親,但是那一日卻是迫不得已,倘若……
均勻的呼吸,很快從上方傳來,虞美人微微擡了擡頭,南宮傅已經閉上了眼睛,銀白長髮凌亂的散開,一張清俊玉色的臉,一張妖治的面容很難得如此平靜,連同眼下的睫毛偶爾微微翕動。
想起那個記憶中魔鬼一般的男人,戰場上也只有肅殺的模樣,一顆心噗通噗通的跳着,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輕輕覆上男人的眼皮,感覺到指尖觸到的肌膚低下似有什麼動了一下,嚇得立即縮回了手,一張臉卻火辣辣的感覺。
如果,如果他能一直這樣睡着,睜開眼睛的時候也是這樣安靜,如果,如果他能夠像那條蚯蚓一樣溫潤如玉,或者像薛非子那樣飄逸如仙,如果,如果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模樣,而他又比世界上任何一個男人還要好看,他的身份也不是南宮宮主,而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那麼她會不會愛上他呢?
一定會,想都不用多想,心底已經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但是視線觸及男人那一頭銀絲的時候,心口就跟着一痛,這個世界上最讓人難以掌握的事情,就是沒有如果。
轉移開視線,突然之間有些感傷,彷彿冥冥之中已經註定,很早以前她就一眼認定了那條蚯蚓,以爲這一世,不會愛上任何人,只是這一世的時間比她想象的要過的漫長,第一眼看到北丘尹的感覺是溫暖,而對於南宮傅卻是驚豔,她認定了那一夕的溫情,卻忽略了他本質上帶給她的卻只有那一夕而已,而身邊躺着的這個男人,雖然她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殺她,也曾折磨過她,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她從這個冷冰冰的男人身上,卻總是能覺出溫暖的感覺。
很苦澀的感覺,像一杯沉澱的只剩下苦味的咖啡泅漫在心底,然後她擡起頭,苦笑着在心底問道:“爲什麼?南宮傅,你真的有心嗎?”
不知不覺,手指貼近對方心口的位置,感受到指尖所觸的跳動,忍不住有些顫慄。
“夫人在垂涎我的美色嗎?”
聲音來自於上方,虞美人驚得擡起頭,看見男人眼底狡黠的笑意,感覺是當頭一棒,他竟然沒有睡,那剛剛都是裝出來的。
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虞美人翻了個身,說不來該怎樣形容她現在的感受,只是覺得這樣背過身總要比面對身邊的那個男人要好一些,恐懼的成分突然間很少,只是單純的有些害怕,這種害怕讓她自己更加害怕。
這樣揹着身子,南宮傅卻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再說什麼,甚至虞美人感覺不到那種灼人的視線,離開了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虞美人慢慢的轉回身。
身後空蕩蕩的,伸手觸碰,沒有想象中的溫暖氣息,冰冷的像是從未有人出現在這裡,心底突然間就空了一塊,讓她想起前世的那場虛無縹緲的婚姻,就像是昨天發生過一樣,還是有種不甘心的感覺在裡面。
她究竟在不甘心些什麼?虞美人想不清楚,她現在的心情開始變得煩亂,好像有一些事情理不清楚,明明心裡很苦,可是卻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哭。
“小姐。”
映紅從外面走進來,虞美人翻身坐起來,拋開剛纔那種苦悶的感覺,露出一個笑容。
“小姐,我打聽過了,南宮堡的人已經全部到了城內,南宮傅這一次恐怕是想速戰速決了。”
速戰速決,南宮傅突然之間怎麼會沉不住氣了,難道是發現了她的計劃,還是他已經覺得這場遊戲無趣了。
“小姐,恐怕,小姐,明日,你還是……”
映紅的話還未說完,虞美人搖了搖頭,這樣的問題已經容不得她來考慮,南宮傅要顛覆的是整個北丘皇朝的天下,這樣的情況除了面對沒有可以解決的辦法。
“我不明白。”
映紅心中像被什麼堵住,她根本用不着去猜想,憑藉南宮傅的功力,虞美人明日若去,必將是凶多吉少,可是就算明知道那樣,她還要去,難道爲了那個人,她連命也可以不要嗎?
又是這樣,爲什麼她總是這麼自私,天下間明明有那麼多關心她的人,她卻只容得下那個負心人。
“小姐,你做了這麼多,是不是都是爲了那個人,難道爲了那個人,你連我們這麼多年的姐妹情分都不顧了嗎?”
“不是。”
想也沒想就打斷對方,聲音沙啞卻止住,映紅也警覺的看了下外殿,確定無人,才吁了口氣,看向虞美人:“聽我說,我問你,是你就點頭,不是就搖頭,有什麼話就寫在我手心。”
“小姐,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可是在我觀察來看,那個魔頭對你是極好的,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你的心真的一點也沒有感覺嗎?我實在想不明白直到今天,你還愛那個人嗎?你有沒喲想過,你其實可以選擇不去插手這件事情,你其實可以選擇對你好的那個人,和他在一起,我想,他也許會聽你說的,說不定,說不定還會爲了你放棄天下。”
映紅的問題一大串,虞美人聽過,卻一句也沒來得及回答,聽到最後一句,她急切的拉住對方的手,連思路都沒開始在腦袋裡打轉,就想要告訴對方,那個人一定不會,一定不會爲了她而放棄天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想法已經在她的腦子裡根深蒂固,一遍遍告訴自己,那個人已經不是以前的南宮傅,恨她或許比愛她來得真實,他不可能愛上她,也不會爲了她甘願放棄他的天下。
可是這樣的想法到了腦海中卻又靜止下來,然後突然又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那個人能夠爲了她放棄天下,那麼她還會不會,會不會成爲他的阻礙。
不可能,這樣的念頭很快便打消,如果沒有南宮傅的天下,那麼她又如何會成爲阻礙,更何況,她已經在他的體內下了毒,她捨不得命,也沒有把握他知道以後會不會原諒她。
“按原計劃,不變。”
拉開對方的手心,然後用指尖在掌心留下細細的痕跡。
手心細碎的挪動,當那些字跡滑過,映紅的手開始戰慄,她還是選擇了九死一生的路,而她的選擇,她從來都改變不了。
“我們說過的話,誰都不可以比誰先死。”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虞美人心中有些酸楚,映紅伸出小拇指,她便伸出手勾住,然後大拇指按向對方的。
誰都不可以比誰先死……
虞美人在心底重複這句話,然後衝着對方嫣然笑起來。
她一定不會讓映紅有任何事情,如果可以的話,她也不會比任何人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