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說話的時候,外邊的裙袍已經拿在了手裡,南宮傅面無表情的看着她,眼神中卻清晰的有了變化,似乎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他脫下自己的外袍,伸手就遞到虞美人面前。
還真是......虞美人瞪了南宮傅一眼,暗罵對方不是瞎子裝瞎子,她手中的裙袍還沒有幹,哪裡有空去幫他烤。
不過轉念間想想,這樣不是意味着他還會呆在這裡,她身上的毒離最後發作還有段時間,兩次劇痛她都熬過去了,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儘量拖住南宮傅。
伸手接過對方手中的衣服,乾脆兩件一起,反正就算是疊在一起也不是烤不幹,還能夠延長時間。
天還未能全黑,虞美人夢遊似的將衣服烤的差不多幹,然後將其中的一件雙手遞給南宮傅,有些做作道:“少爺,你快試試奴婢的手藝,看看舒服不。”
估計她這個聲音雖然嗲中不足,但卻雷人有餘,虞美人感覺到南宮傅那一頭銀髮都極輕微的抖了抖,她忍不住在心底笑出了聲,只怕是南宮傅剛剛在心底也被她噁心了一把。
南宮傅將衣服拿走,內裡的衣服也溼了一大片,虞美人剛想解開帶子,就看到南宮傅直接將衣服披在身上,不由得出聲去阻止:“少爺,你裡面的衣服還是溼的,這樣穿着有什麼區別。”
捉魚的時候沒用內息,虞美人早就能夠猜出南宮傅裡面的衣服也一定溼乎乎的,想也不想就去解對方的袍帶,南宮傅被虞美人的舉動下了一大跳,他哪裡見過如此大膽的女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亂解男人的衣袍。
虞美人到不覺得自己的舉止有什麼出格,尤其是她只記得那個無賴般的南宮傅,肯定很樂意她做這個動作,誰知道對方已經開始阻止她,身體被人推的後退幾步。
有些不甘的站穩,她又走過去扯對方的衣袍,不了南宮傅竟然拒絕她用到了內力,身體被震的連連後退,身後正好是個斜坡,失去內息護體,腳下一空,身體就向後方墜去。
完了,虞美人閉上眼睛,已經能夠想象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身體卻並未如想象中那般跌落下去,她慢慢的睜開眼,瞧見南宮傅一隻手正拽着她的衣帶,阻止了她的掉落。
剛想鬆一口氣,只聽“嘶”的一聲,被南宮傅拽住的衣帶因爲是活釦的原因,被她身體的重量拽開,避免不了的,她的身體有一次下跌。
有些事情或許真的是命中註定,虞美人不禁感慨,她和南宮傅看來一定是命中相剋,不然他們在一起爲何不是他有事情就是她有事情,這樣看上去,和平共處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有些絕望的嘆息,腰間卻被一雙力臂圈住,一個空中漂亮的半迴旋,快的能聽的見風過耳邊的聲音,虞美人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落入了一個男人的懷裡。
準確的說只是被南宮傅圈住腰,她的足尖還在地上,而對方的表情卻有種說不出的糾結,說是面無表情,臉色卻極不好看:“你以前都喜歡幫別的男人脫衣服的嗎?”
無厘頭的一句話,虞美人覺得她同南宮傅的相處簡直越來越蛋白質,按照一般穿越小說的慣例,男主很多種情況下都會問出這樣沒有營養的話,那麼她該怎麼回答,是順應一般言情小說發展趨勢,還是打破傳統穿越文的情節發展。
“你若不喜歡我給你脫衣服,你就自己脫唄。”
虞美人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她說的這句話的確是有些曖昧,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兩個人衣帶都散開着,頗有些衣冠不整的陣勢,不過她今天的確是要做一件很不要臉的事情,卻不想在這種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發生。
“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南宮傅很快速的轉移了話題,卻是虞美人最不想聽到的話,回去就代表着沒有出路,回去就代表着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力氣,所以一定不能夠這麼快就回去,至少不能讓人發現她體內的毒。
虞美人擡起頭看了看天,此時的天空還有些微弱的白光,事情已經不是她想就可以的了,她的體內有芙蓉殤,南宮傅的魔宮已經很難控制,而唯一能夠剋制南宮傅的就是她這株毒花,是毒,化功的毒藥,已經和她融爲一體,而她,也已別無選擇。
內心深處有什麼在不斷凋零,她彷彿又看到了那日桃花樹下爲她摘花的男子,如果是幻覺的話,她多麼希望時間能夠永遠的停留在那裡,或許那個時候的他們,還未能有所交集,他還不曾利用過她,而她也未能愛的那般徹底。
終於,就要這般錯過了,虞美人的臉上露出一個悽美絕豔的笑容,宛如曇花一現的凋零,她側過頭,凝視男子冰玉般冷峻妖治的面容,笑容如花:“可是我還不想回去。”
虞美人話音落下,根本不給對方反駁的時間,雙臂勾住對方的頸脖,就像那一次蝶霄崖上一般,揚起頭吻上對方冰冷的雙脣,然後極盡纏綿的輾轉在脣邊。
南宮傅驚得想要推開,身體卻有了本能的最真實的反應,彷彿他等來的只不過就是這樣一個瞬間。
虞美人閉上眼,黑暗之中她彷彿聽到了身體的某一部分甦醒的聲音,原來如此,她終於明白爲什麼那一次她會有了那樣的反應。
原來只不過是不想擁有才會再沒有擁有的時候就要捨棄,原來已經錯了,就寧願一錯錯到底。
原來除了本能的恐懼反應,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爲南宮傅所給她的一切她都要不起,所以乾脆徹徹底底的毀滅,連同身體中溫暖的那一部分東西也一同掏空,埋葬,再也不去觸碰。
對不起,這是她身體最真實的一部分眼淚,緩緩流出眼眶,溫熱的液體,浸潤着脣間的苦澀涼意,讓她更加緊的攬住對方的脖子,更加激烈的脣齒交.合。
人家說,女人接吻的時候都會很幸福,而她現在只覺得苦澀,那種至苦至澀的味道,讓她想要將自己整個身體都掏空,然後用力的把一切都嚥下去。
沒有想象中那般的情動,她欠這個人的她要一併還給他,然後再無限期的欠下去,她能夠給於他的溫柔纏綿,不過是在另一次極端的傷害之下,總有一天他會知道,然後更加刻骨的恨她,不過那個時候的他恐怕連想要殺她的力氣都沒有。
芙蓉殤的毒,一旦從女子的體內轉移到男子的體內就成了世間最慘烈的慢性毒藥,中毒的人並不會死,但無論是怎樣的高手,都會在漫長的等待中武功盡失,甚至連走路都成困難。
長夜漫漫無限期,此恨無緣春宵短。
夜長未入夢,虞美人披了外袍,平躺在南宮傅的胸前,望着天上的螢火蟲,忽然間開口:“你會不會怪我纏了你一天。”
南宮傅閉着眼,似乎已經睡着了,並未去回答女子的話,虞美人笑了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道:“這裡真美,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在這裡造一間大房子,日出日落,就這麼踏踏實實的過一輩子。”
“不過一定要把姬兒,娘和老爹接過來,還有映紅。”
虞美人說了很久的話,發覺並沒有人理會她,便悵然笑了笑,伸手推了推身側的男人:“南宮傅,你睡了嗎?”
依舊沒有回答,虞美人只好自己繼續看着天空,逐漸的有些睏倦的感覺,很快她便閉上了眼。
在女子閉上眼的那一刻,原本睡着的男人突然間睜開了眼睛,他的瞳孔比黑夜的顏色還要深邃,許久,他低下頭看了看懷中的女子,眼中那一抹深色才慢慢的消散了去。
毀滅,對於南宮傅來說這真的是一種身心俱焚的毀滅,比曾經殺了他更來得徹底。
虞美人的眼睛在哭,心在流淚,她的脣邊卻勾起更加動人心魄的美麗,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又欠他一次,那麼就讓她用這種溫存的讓人短暫快樂的方式回報他之後的刻骨銘心的恨意。
衣衫盡解的那一刻,她有些後悔,衝動的想要逃離這裡,可是逃離註定只有死亡,她虞美人是個惜命的人,可以爲了天下大義,可以爲了傾盡天下的愛情,但前提她一定要活着,就算不能夠幸福的活着,她怕死。
原來真正死過一次的人並不是不怕死,而是比一般人更要怕死。
虞美人望着天,那朦朧淺白的光亮不知道何時已經退去,點點熒綠的光芒出現在視線上方,原來南宮傅所謂的星星竟然是滿天飛舞的螢火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