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大腦裡一片空白,芙蓉?是她聽錯了嗎?腳下退後兩步,卻聽見對方的聲音。
“你知道嗎,你很像我的一個故人。”
薛非子說完轉過身去,白衣在夜風中簌簌抖動:“你別誤會,你和我那個故人一樣都喜歡芙蓉,不過我是從你的口中知道原來芙蓉有那樣的花語。”
袖中的手慢慢張開,他一直以爲他把自己的情緒控制的很好,可是每當那個女子出現在他的視線裡,他就會忍不住想一想,雖然那些東西都像是鏡花水月,永遠不會出現,然後他很快的便向現實低頭,因爲虞美人的出現,已經讓他無法變回那個可以捨棄情愛的薛非子。
似是嘆息,薛非子轉過頭,表情很淡:“你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虞美人緩了緩心中的那一抹突兀感,突然之間以爲對方會說出某種讓人心跳加快的對白,卻只是才惋惜一個和她很像的人,那種心情無關的人不會理解,虞美人也無法猜測眼前這個人的心思,似乎比任何一個人更難以猜測,她現在根本不知道薛非子的這句話是因爲已經窺探到她的心中所想還是一個巧合。
“我是想要你幫我。”
毫不避諱的開口,薛非子這個人聽不進什麼大道理,威逼利誘對於他來說都沒有什麼意義,重要的是結果,他願不願意。
“你還是這般冥頑不靈。”
虞美人啞然失笑,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冥頑不靈這個詞最經常出現的場景是一個得道高僧在收服一個禍害人世的妖孽的時候,可是現在,的確是夜黑風高,她一向也把薛非子當做世外之人,可是她,無論是左看右看也不像是一個妖魔鬼怪。
“我哪裡冥頑不靈?”
許久,連她也忍不住想要問一句,問問這個男人幹嘛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她。
薛非子被虞美人問得也是一愣,他剛剛只是順着心開口,也未曾想到對方會糾結這個問題,眉心一顫,緊接着開口:“你太過執着了,有些事情執着的人永遠看不清自己的心。”
自己的心?虞美人感覺到有些無奈,難不成這個薛非子一直都覺得她是喜歡南宮傅的吧,虞美人又一次無比清晰的感覺到現實和小說的不同,她的的確確愛着一個男人可以說是死心塌地,可是那個人不可能是南宮傅。
“我看冥頑不靈的人是你纔對,我的確很執着,但是就是因爲太執着了纔會種下這樣的惡因,不管你信不信,我都無心殺南宮傅,不是因爲我對他心動了,我不否認曾經有過這樣的心動,可是心動只是一時的,我的愛情不會是他。”
“那你爲何當初那般狠心的要殺他?”
薛非子的不解或許也是南宮傅的不解,虞美人心中隱約猜到他會有這樣的問話。
“是恐懼,薛非子,我是凡夫俗子,超脫不了恐懼的控制,剛開始的時候我的確想要殺他,一點都不會不忍心,因爲他是個魔頭,是阻礙我愛的人的魔頭,所以他必須得死。可是後來我發現我是個極其缺乏溫暖的人,南宮傅的確感動了我,我動殺唸的那一刻連自己都不知道是爲何,但是那一刻我非常的害怕,人本能反應就是保護自己,我用簪子插進他胸膛的那刻腦海裡想的是他要殺我。”
“或許你不能理解這種邏輯,但當你身臨其境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我當時是怎樣一種心境,尤其是看着他跌落山崖的時候,我動魂魄差點一塊跌了下去。”
很多次都會在夢中夢見那個場景,然後那些日子裡南宮傅折磨她的那些畫面纔會被沖刷的淡去。
“不管怎麼說,那一次你已經動了殺機,不管是什麼原因,他都很難逃過你的殺機,爲什麼?”
這一次她懂他的意思,虞美人轉過身,如同薛非子最初的那個動作,望着月亮然後閉上眼睛祈禱了一會,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的心緒才寧靜下來:“因爲有一個人讓我在他的生死間選擇,如果我選擇另一個人生,他就會死,你說這個時候換做是你,你會怎麼選擇?”
虞美人轉過頭,和薛非子目光相撞,然後靜靜的等待對方的回答。
“什麼樣的人?”
薛非子問出口的時候心中跟着一緊,手心裡已經漸漸的有了潮溼的感覺。
“你曾經想要執子之手,一世白頭的人,你曾經想過不能同生但求同死的人,那個人,是你的愛情。”
“我會希望她快樂,如果這種選擇並不會讓他快樂,我便不會去選。”
沒有猶豫的回答,讓虞美人有些不知所措,她那個時候只是想要北丘尹活着,只要活着她的愛情就能夠繼續,原來她那個時候竟是那般的自私,並未想過北丘尹會不會快樂,難道她還不夠愛他,所以從未替他考慮過是否快樂。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只要是那條蚯蚓想要的她就算傾盡天下又如何,可是倒頭來連她的愛情也捨棄了她,原來愛並不是這樣,原來她一直都是錯的。
“我做錯了事情,所以要開始償還,薛非子,不管你願不願意,你一定站在我這邊的。”
虞美人說完,轉身朝着院子外面走去,有些時候,當你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就需要靜一靜。
女子的背影漸漸遠去,薛非子始終看着那個方向,其實她不知道,在很早很早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虞美人一個人走過長廊,路過南宮傅的大殿的時候,她忍不住停留了一會,南宮傅剛剛又控制不住魔性,現在恐怕已經泡在了那個冷冰冰的池子裡。
忍不住嘆了口氣,正常人誰會願意去泡在那樣冷的地方,又有誰會願意去吸食人血,可是偏偏南宮傅做了所有不屬於正常人做的事情,而這一切罪孽的源頭是她,她又有什麼理由去怪他,如果換做是她她恐怕早已生不如死。
轉過身,卻驚得差點後退一步。
眼前的人一身紅衣似血,銀髮如魔,他的脣邊似乎還有未乾的鮮血,五官愈顯妖嬈詭異,渾身透出一股寒氣,看着她的視線也是冷冷冰冰的。
內心本能的恐懼,已經分不清楚眼前的是吸人血的怪物還是一個和死人一樣冰冷的人,或許她早在很久就殺死了他,那個至少有過一夕溫暖的男人。
抑制住心中無限蔓延的恐慌,虞美人衝着眼前的男人展笑顏開。
“很苦吧,那個味道?”
南宮傅並未理會她的話,腳步微微動了動,就要朝着殿內走去。
伸手拉住男人的衣袖,其實她也很難想象出自己下一步的動作,估計正常的虞美人從來都不會想做這樣的動作,她竟然伸出手,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男人嘴角的血跡。
南宮傅錯愕的看着虞美人,這個表情是這些日子以來,唯一充滿人性的表情。
看來師父和薛非子並沒有說錯,虞美人心中苦澀,原來魔鬼也會有人性,只不過她要償還,雖然未必是真的要償還。
“我要走了。”
虞美人笑了笑,鬆開拉着對方的手,然後轉過身,剛剛邁出一步,衣袖卻被人拽住。
回過頭,南宮傅美的出奇的臉上依舊只有一個表情,眼中的光芒也依舊冷冷清清,只是他的手上很用力的抓住她的手腕,雙方凝視了很久,就在虞美人想要伸手拂去對方的手臂,他纔開口:“我這裡很痛,纔會想要吸血。”
南宮傅伸手指了指他胸口的位置,然後擰了擰眉心,似乎那個地方真的在痛。
原來是因爲心痛,虞美人感覺到自己的顴骨有種脹澀感,似乎某一種感覺牽動了神經,那個地方是她曾經傷他的地方,難怪會痛。
伸手觸碰到對方胸口的位置,虞美人擡起頭:“你知道嗎,你這個地方有一個洞,所以纔會痛。”
“我知道,本來沒有,是我把它拔出來了。”
薛非子說着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卻讓虞美人的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那樣東西她再熟悉不過,是她的首飾中最尖銳的一件,她曾經用它插進對方的胸口,刺裂皮肉的聲音還在耳邊,她縮回手,然後問他:“它傷了你,爲何不扔了它?”
“這種痛苦是讓我永遠記得它的存在,如果扔掉,那麼我就會發瘋。”
虞美人感覺到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缺乏力度,她的眼睛裡似乎有東西在動,她閉上眼,用力的眨一眨,讓那些東西逐漸的埋進眼底最深的地方,然後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微微一笑:“以後這樣的東西不要再帶在身上,它能傷你一次就會傷你第二次,你把它給我吧。”
虞美人的話讓南宮傅皺了皺眉頭,卻並不說話,只是緊緊的握着手中的簪子,像個抓住自己心愛玩具的大小孩。
“算了。”
虞美人轉過頭,剛要離開,卻感覺有什麼刺進了她的髮鬢,本能的回過頭,卻看見男子正在伸手把什麼別入她的頭髮裡。
這樣的南宮傅有些特別,讓虞美人心頭一顫,笑着轉過頭,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或許他還沒有完全清醒。
“非子說,你是我的夫人,我們之間是有誤會的,我現在對你沒有感覺,但我以後一定回想起來,我只知道我的痛苦來自於你,所以這個簪子應該是屬於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