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國,蛇城外,荒郊,夜。
天邊的月亮,帶着微笑,靜靜看着地上熟睡的兩人。
一棵大樹下,碧雪躺在地上一堆枯草上,蜷縮着身體。他的背後,小公主躺在碧雪的外衣上,側着身子,一隻手搭在碧雪的胳膊上。
樹上,一隻七彩八哥顫顫的立在樹枝,旁邊睡着了的白色鸚鵡,時不時用彎嘴在它身上啄一下。它不敢叫,也不敢躲。
夜,很靜,靜得能聽見小公主急促的喘息聲。
“雲哥哥,我們不要找夜姐姐了好不好?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夜姐姐她不喜歡你。你不要生萍兒的氣,是真的,夜姐姐說過了,她和你在一起,是因爲你們有一段緣分,緣分盡了,誰都不再是誰。萍兒不懂這些什麼意思,但是夜姐姐拋下你一個人離開,這樣很不好。”
睡夢裡的小公主吧唧着嘴巴,皺着眉頭。
“雲哥哥,他們都說你是壞人,可是萍兒知道不是那樣的。是他們要搶你的寶劍,要逼你說出秘笈,你不願意告訴他們,他們就要殺你。可是雲哥哥很厲害,他們打不過,就抓了萍兒脅迫你。雲哥哥,其實你不用管萍兒的,要不是因爲萍兒,你也不會被那個人該死的凌雲斬打傷。我知道你是喜歡着萍兒的,不然你怎麼會冒着那麼大的危險去救萍兒。可是你救了萍兒,又爲什麼丟下她自己一個人走開。”
睡夢裡的小公主嘟着小嘴,搭在碧雪肩膀上的小手使勁的掐了下。碧雪渾身一陣顫抖,挪了挪身子繼續睡。
“雲哥哥,這麼多年來,萍兒一直很想你,可是找不到你。可是有一天,你突然出現了,你知道萍兒有多開心嗎?多開心萍兒自己也不知道,只覺得那種感覺比吃了一萬萬顆糖還要甜密。”
睡夢裡的小公主笑了,差點笑出聲來。
“可是雲哥哥變了好多,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也不懂,那也不會,也根本不記得萍兒是誰。雲哥哥變的好笨,萍兒不喜歡雲哥哥那個樣子,就和雲哥哥玩捉迷藏,想讓雲哥哥變得聰明。你知道嗎雲哥哥,你以前最愛和萍兒玩捉迷藏了,有一次你找了八天才找到萍兒,可是你不但沒有生氣,還很開心,你開心,萍兒就開心了。可是現在你也不喜歡玩捉迷藏了,雲哥哥…你究竟是雪哥哥還是雲哥哥,萍兒不知道了…”
睡夢裡的小公主,白嫩的小臉上滑下兩行淚。
“雪哥哥,我哥哥說了,不讓萍兒和你在一起。哥哥不是怕萍兒,是因爲很疼萍兒,所以萍兒做什麼他都不生氣。但是哥哥是頭牛,很犟很犟的牛,他說不讓萍兒和你在一起,說的很堅決,萍兒好怕,怕有一天雪哥哥再離開萍兒,萍兒等了你好多年,你知道嗎?”
小公主忽然坐了起來,滿臉淚水:“哥哥,他們要殺我哥哥!”
同一時間,碧雪也騰的一聲站起身來。他滿面悽傷,淚已經模糊了整張臉。
“哥哥,雪哥哥,他們要殺我哥哥,雪哥哥,你怎麼了?”
“父親!”碧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撕扯着頭髮,低聲抽噎着。
“雪哥哥別哭好嗎?萍兒夢到他們要殺我哥哥,萍兒好怕。風姐姐和月姐姐和那兩個人一起走了,她們說很快就會回來,可是都三天了還沒回來。她們不要萍兒了,雪哥哥也不要萍兒了。”小公主哭着伸出小手,緊緊拉着碧雪的胳膊來回搖晃。
碧雪緩緩擡起頭,伸手抹去鼻涕和眼淚,強自鎮定心神,嘶啞着說道:“月妹妹別怕,那只是夢,現在我們醒了,一切都變好了。”
“是夢嗎?”
“是夢。萍兒乖,天色還早,快點睡覺。”
“真的是夢嗎?”
“恩。”看着小公主破涕爲笑,碧雪將她摟着懷裡,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看着她漸漸睡去。
等小公主睡熟了,碧雪擡起頭,看向天邊的月,想尋找一個答案。
是夢嗎?
他剛纔夢到自己的父親,父親滿面鮮血,笑着對他說,讓他好好照顧自己,好好活下去。然後,父親就像一朵血紅的棉花,被風一吹,輕輕飄遠,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如果是夢,爲何會有那麼真實的感覺?在父親飄遠消失的一剎那,他的心爲何如此痛,痛得幾乎不能呼吸?
夢裡,他看見世界破碎,看見一個人手持着血紅的劍,對周圍滿地的屍體說,我的身體會死,但我的意識永在,某天我回來時,會將你們帶到地獄最深處,讓你們萬劫不復,永不超生。
他看到這個人很像自己,長的不像,但感覺很像很像。而自己,怎麼會如此殘忍?
夢裡,他陪着月妹妹在看星星,忽然星空出現一道白光,白光急促的在空中飛行,所過之處,所有的星星都開始跟着那道白光飛行,越來越快,快到這些星星燃燒的白色光芒越來越暗淡。那道白色光芒還在飛行,不管身後的許多星星飛起燃燒熄滅,它都不肯停一下。當整個天空變得漆黑一片時,它也開始燃燒…
夢裡,他找到了秋夜。可是無論他怎麼呼喊,秋夜還是頭也不回的向前走。他想去追,可是兩條腿發軟。他拼命的用力邁開步子,也追不上那個背影。他哭,秋夜也不回頭,他叫,秋夜也不應…
好長的夢,好可怕的夢,好多可憐可愛可恨的人,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夢,在他醒的一剎那全部消失。
可是如何能知道,夢是假的?
碧雪忍住抽泣,緊緊的抱着懷裡熟睡的小公主,天邊的月越來越模糊。
我是該找她,還是先找回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