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懂,知道大長老爲什麼要叫你三不懂嗎?”
正當巨人強站起疲弱不堪的身體,勉強趕走撲來的“螻蟻”時,耳邊響起一個蚊子般細小的聲音。這個聲音他非常熟悉,因爲他對這聲音的主人像對面前這羣螻蟻同樣的厭惡。
巨人皺起了眉頭,將狼牙棒舞的更用力,心中憤怒的滅殺此時轉變成對厭惡的驅趕,但是這種感覺怎麼趕都趕不出去。
那個細小的聲音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一不懂武功技法,空有蠻力蠢如牛。二不懂合作,孤身作戰笨如豬。三不懂求助,自命不凡裝清傲。”
人們常把一個很深的痛苦的層次形容爲“萬蟻噬骨”。萬蟻噬骨的痛苦,並不在於螞蟻咬的有多痛,而是說“癢”。一隻螞蟻或許微不足道,兩隻螞蟻也可以忽略不提,但是三隻四隻三百四八隻螞蟻去咬你,那就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那種“癢”的感覺從皮膚鑽進去,順着血液流淌,滲入到骨髓心臟,融入到新生的血液,再從全身每個細小的毛孔鑽出去…這樣周而復始的不斷循環,足以讓一個鐵 人抓狂扭曲。
巨人正經歷着這種痛苦,一半是貓城衆人帶給他的感覺,一大半是肩膀上這個少年帶給他的。他大吼着蹦來蹦去,狀若瘋狂。狼牙棒帶出一道道悶雷接連響起,將周圍五百餘人震得東倒西晃。這些人都是萬里挑一的精英,此時像是狂風中的野草怒濤裡的孤舟,任憑風如何烈濤如何狂始終不倒不沉。
風烈終有時,濤怒也會息。“轟隆”一聲巨人被揮出去的狼牙棒帶着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他倒在地上呼呼的喘息,眼睜睜的看着卑弱的螻蟻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正當貓城衆人圍將上去想將面前的大象吞噬時,一道風襲來。
風彷彿有形的存在,很細,很短,但是很快很強。眨眼的瞬間,五百人中有三百人被這一條條風吹過身體,在噴出一口鮮血後從空中墜落在地,再也動彈不了。如果他們是透明的,大家就能看見他們的心臟已經完全破碎,碎成一灘濃血連渣都沒有。
“我們同樣渺小,可是你們要仰望我,並不是我站的有多高,是因爲我的實力很強。”一個手持羽扇的少年,正站在巨人的後腦上,悠然自得的揮着扇子。
看不見的是最危險的,正如剛纔一條條風,遠比巨人小山似的狼牙棒可怕幾百倍。
貓城剩下的兩百人並沒有害怕,他們從出生就看見一場場殺戳,從成年就開始一次次格殺,這個世界沒有什麼可以讓他們害怕的。他們從害怕死亡到習慣死亡,現在已經是渴望死亡,每天殺人的他們早已經想體驗被殺的快感,他們的心理已經完全扭曲。
所以,兩百人毫不猶豫的再次向羽扇少年撲過去。
“飛娥撲火。”
少年冷笑一聲,輕輕揮舞手中的羽毛扇子。
當最後一個飛娥在冷笑中燃燒時,少年噴出一口血箭,從巨人腦袋上滾落下去。
“阿彌陀佛,小施主你懂的太多了。一個年紀這麼小的人,懂的太多不是件好事。”
寂滅彎腰拾起地上的念珠,靜靜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冰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的慈悲之意。
“卑鄙,你居然敢偷襲我。”
少年不是沒有想到過有人會偷襲自己,只是像和尚所說的那樣,他太年輕,知道的太多。年少輕狂是每個年輕人都有的階段,所以他低估了人族中的高手。對於擊在背後的念珠,他感覺到時已經太晚。
“卑劣的人類,你不得好死!”少年說完這句話後,連噴數口血,用羽扇指向寂滅。他保持着這個姿勢紋絲不動。他雙眼裡的仇恨光芒,依然強烈的冒出三尺,可是他的人已經死了。
“阿彌…”寂滅一個懶驢打滾,急速的滾到八尺外。天空中撲來的黑影,錯將少年的屍體撕的粉碎。
“阿彌陀佛。”寂滅站起身來,恨恨的盯着面前的鳥人,“施主不應該偷襲老納,佛曰偷盜不好,偷襲和偷盜沒有太多區別,所以這樣是不對的。”
鳥人並沒有理睬他,一擊不中後,在寂滅囉嗦的時候,已經展開灰色的巨大翅膀飛到半空,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把半尺長的小弓箭,從身體上拔出一根羽毛作箭,在空中向寂滅射去。
羽毛是很輕的,儘管弓很有力,它還是慢悠悠的飄向寂滅。而寂滅沒有想象中的輕巧閃避,他反常的凝重,光頭上都沁出豆大的汗珠。
羽毛就這樣慢慢飄到他面前,寂滅似乎不知道閃避,等覺察到危險時才下意識的側了側身體。本來可以躲開的羽毛,被風輕輕一吹改變了軌跡,碰觸到寂滅的身體時,如若無物般穿了過去,只不過灰色的羽毛上沾滿了細小的血珠。
這只是一根羽毛,在這根羽毛還沒落地時,第二根第三根羽毛接連飄來。而寂滅像是不能動彈一樣,任由羽毛從他身體裡穿過去。
寂滅不是傻子,因爲羽毛箭不是別人想象中的那麼簡單。每根羽毛箭的動向都不可預測,無論寂滅如何閃避,它看似不經意的輕微改變,都已經將他的退路徹底封死。
此箭,必中。
不可預測的事情,通常都沒有規律。寂滅卻很想找出這種規律,如果再多幾根羽毛飄來,說不定真能被他找到,因爲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但是現在他身上的十數個汨汨冒血的洞,已經告訴他不能再思考,再思考下去就永遠只能思考了。
“着!”
一聲暴喝,寂滅伸開雙臂,身上洞口裡的血急射向半空中的鳥人。
“阿彌陀佛!”
寂滅盤膝坐在地上,雙手合什,緩緩閉上了眼睛。他拼盡最後幾分力氣,將脖子上十八顆佛珠和手腕上十二顆念珠全部崩了出去,此時已經是油盡燈枯。
在他閉上眼睛的一剎那,他看到一個黑影越來越大。他不知道是鳥人被他擊中落地,還是鳥人向他撲來撕碎他的身體。他希望是前者,所以在他圓寂的時候臉上帶着笑。
他笑對了,鳥人被鮮血擾亂視線後,被一顆念珠擊中。這不足以致命,致命的是那顆念珠在他的身體裡,慢慢融解了。然後他的心越跳越慢,他的血液也慢慢停止流動,頭腦也越來越模糊。
“好卑鄙的和尚!”鳥人落地的時候,張着僵硬的鳥嘴說出它生命中的最後一句話。
一道身影急速竄來,盤膝坐化的寂滅頭顱飛起,被那個影子一口吞到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