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串兒跑近,隊伍中有人認出他來。
前排的一排一班班長常斌弱弱的向隊伍前頭領跑的連長打了一聲報告,“報告,連長,是我們昨天從河邊救上來的那小孩兒。”
連長那凌厲的目光掃過去。
恐怕再肥的膽兒也會在他迫人的氣勢下顫上一顫。
“還好意思說是你們救上來的!我罰你們罰的輕了是吧!”
常斌神色悻悻,訕笑着說:“我自己領罰一圈。”
說完,他離隊先戰友們一步跑走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跑遠了。
見串兒順着路中間跑過來,完全沒有讓道兒的意思,小臉兒上還掛着焦急的神色,連長不由得停下來,嘶聲向各班士兵下令:
“全體都有,立——定!”
隊伍停下。
等串兒跑到跟前,連長一改嚴肅的表情,露出招牌式的親民笑容,說話的口氣也變得十分溫和:
“小朋友,你有啥事兒?”
串兒伸着腦袋往隊伍裡看,“良子在不在?”
連長一改溫和的口氣,低喝一聲:“良子,出列!”
任良聽令出列。
面對串兒時,連長又溫柔起來,“小朋友,你找良子弄啥?”
這連長的臉一會兒一變,不知道他脾氣的人,還以爲他有人格分裂呢。
串兒越過連長,跑到任良跟前,手指着洪家的方向,急吼吼的說:“良子,你趕緊回家看看去吧!我姑病的迷迷瞪瞪滴,連牀都下不來!”
連長說:“良子,那你先回去……”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覺一陣疾風從面前掠過。
連長張大眼看着任良遠去的背影,心裡不由得嘀咕:這小子離隊也不打一聲報告,真是越來越能耐了!
上一秒人還在眼前,這一秒人就跑遠了——任良這風馳電掣一般的速度都讓串兒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問題了。
反應過來後,串兒挪到路邊,把道兒讓出來,抓着腦瓜跟連長說:“那啥,我沒事兒了,你們接着跑吧。”
話一出口,他總覺得身上哪兒哪兒都不得勁。他往隊伍裡看了一眼,才察覺到自己之所以感覺到渾身不得勁是那些兵鍋鍋的眼神造成的,可他不懂那些兵鍋鍋的眼神到底是啥意思。
連長整隊,命令各班士兵繼續繞着村邊這條路跑圈。
等隊伍跑走以後,連長笑着對串兒招了招手,“走,咱倆一路過去看看是咋回事兒。”
串兒跑過去,抓了抓耳朵,仰着臉兒問:“連長,你說話的聲音咋這樣?叫人聽了怪難受滴。”
連長笑了笑,連笑聲都是嘶啞的。
他語重心長道:“我這嗓子是抽菸抽壞的,你長大可不能抽菸啊。”
陽光熾烈,串兒卻一點兒也感覺不到盛夏的酷熱,因爲他整個人被籠罩在連長那高大的身影中。
他仰起小臉兒,看到連長在對他笑。
他覺得連長的笑容比頭頂的陽光還要燦爛。
串兒沒來由的說了一句:“連長,我長大了,也當你手底下的兵好不好?”
連長神情微微一頓,隨即臉上的笑容更大。他輕輕拍着串兒的腦袋瓜,大聲說了一句“好”,接着無比欣慰道:“從小就立志當兵,長大了肯定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