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太陽春白雪。
她呢，也就是下里巴人的料。
咳，如果何碧不在，那她就先走了。
小丫頭口裡含着句子，模模糊糊地準備說出來，然後開溜。
可不等她開口，就聽見善音從容笑道：“要見何碧，有何困難。一會兒，成碧府有一位貴客要來，只要你能爲貴客撫琴一曲，我可以立刻帶你去找何碧！”
善音拋出的誘餌，十分誘人。
小巫瓏雖然被剛纔嚇了一跳，可是一想到找到何碧，就可以找他諮詢獨孤夜的下落……
又有點兒心動。
唔，只是彈奏一曲，沒什麼大不了吧。
反正從小到大，老媽爲了證明自己這個女兒還有點用，每次有朋友來了，一定會逼着她坐下來，給大家好好彈上一曲。
哎，說來說去，她平常沒什麼特別的地方，總容易倒黴，成績中等，體育中等……特長不明顯，好像，也就彈彈琴，能讓老媽自豪一陣了。
不過，老媽的那幾個朋友的兒女，一個個特長出衆。
其實，真有彈得比自己好的。
可是老媽一直自欺欺人，只覺得自家的女兒是無敵的。
小巫瓏想到這兒，小傷感了一下。
旁邊少女們聽見善音的話，紛紛驚駭起來，一個個大聲反對。
“姑娘，來的貴客身份特殊，怎麼能讓這樣的小丫頭去獻曲？”
“小何大人不是說，貴客是專門點名要聽善音姑娘的曲子，這個巫瓏，她今天第一次來澄碧臺，只能彈奏一支曲子，姑娘怎麼能把這麼大的事，交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您莫非……是在說笑……”
澄碧臺，就像是炸了鍋一樣，一個個七嘴八舌。
說到底，如果是善音去獻曲，她們技不如人，身份也不如人，那就罷了。
可眼前的巫瓏，真是個大大的烏龍！
憑什麼這樣的好事，會落到她的身上？
女孩們嫉得發狂。
善音頭也不回，漠然發話：“誰和你們說，我是在開玩笑？”
那話音，就彷彿一塊石頭，生冷冷地砸在衆女心中。
瞬間，所有的反對意見銷聲匿跡。
善音的性子，說一不二。
你再多說幾句，她面上不會有什麼動靜，彷彿什麼都不在意。
可很快，你會發現，那些都只是表面的，善音不動聲色，也能整得你生不如死。
她性子狹隘，雖然公私分明，但是……
你若惹到她，她必然是有仇必報。
很久之前，這些少女剛到澄碧臺，一個個初生牛犢不怕虎。
就看着善音小小一個人，五官生得尋常，看上去清清冷冷，臉蛋雪白一團，只當她年幼好欺，一個個心裡不服，暗裡對她使絆子。
善音也不說什麼。
明面裡，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依然教她們排舞，彈琴。
可暗地裡，那些使過絆子的女孩，一個個被她整得奄奄一息，差點退出澄碧臺。
大家這才知道善音的厲害。
從此，安安靜靜地跟着她學舞蹈與音律，再也不敢多說什麼。
如今，善音這麼一句，很快堵了悠悠衆口。
別人不說話了。
小巫同學可不一樣啊。
主角是自己啊……
她心虛地乾笑兩聲，醞釀半天，終於小聲嘀咕起來，“那個，你們說的貴客……看起來很重要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我，不合適吧……”
咳咳，她的琴聲，應該是很普通……很普通的……
萬一人家貴客不滿意……
這些姑娘如狼似虎，還不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了？
小丫頭一想到這種可能，渾身冷不丁一個激靈。
她怯生生地往後退了兩步。
善音理都不理，一擡手，冷靜自若吩咐道：
“珍珠，把我的琴送到彌音閣。”
“是。”
水紅色衫子的少女一咬牙，把扯壞的扇子收回懷中，然後抱着琴，輕飄飄地往下一躍，三樓高的澄碧臺，她輕鬆躍下。
小巫瓏看她跳下去，小心臟都蹦到了嗓子眼。
小妮子匆忙往前跑了幾步，看見她安然落地，然後頭也不回地往西走去，這才鬆了好大一口氣。
天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武功嗎？
她她她……她也想學！
那邊，善音繼續不急不緩地命令。
“文敏，傾人，你們倆帶這位巫瓏姑娘下去，爲她焚香沐浴，換上霓彩雲羅衣，在彌音閣候着。看巫瓏姑娘到底需要什麼，一切滿足她。”
“是。”
她一步步命令着，幾乎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各有了分工。
唯獨剛纔推人的少女安兒，面色尷尬地站在那兒，善音的目光一下也沒有停在她身上，直到善音轉身，要離開澄碧臺的時候——
安兒終於有些害怕了。
她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善音姑娘，我呢？”
姐妹們都去幹事了，那麼她呢……她應該幹什麼？
錦衣少女善音站在那兒，頭也沒有回。
“你，從今兒個起，不必再來澄碧臺了。”
“爲什麼？善音姑娘，安兒做錯了什麼？爲什麼要這樣懲罰安兒？”
柔綠裙子的姑娘被這句話，驚得魂飛魄散，險些一口氣抽過去。
她快速地跑了過來，裙子如翻飛的彩蝶，巴掌大的小臉，美眸之中，眼淚泫然欲滴。嬌滴滴的模樣，看起來，煞是惹人……
善音低垂着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烏亮的眼眸。
她的臉上，依然是平靜的，沒有任何表情，只話音，如寒冰一般，帶着說不出的冷峻淡漠，冷冷擲下。
“那姑娘的琴聲，乾淨純粹，只有心思最明淨的人，才能奏出這樣的曲。我教你們音律，也有三個月了，可你居然連音律好壞都無法辨出。澄碧臺留你何用？”
何況，剛纔那個叫巫瓏的孩子說得沒錯————
一件事，看清一個人。
這樣的女子，若是上位，絕對不會顧惜別人的性命。
她善音，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絕不許自己手下出來的姑娘，做出那樣的事情。
“姑娘……您的琴，別人都不能動，安兒是在維護您啊……”
安兒怯生生地辯解。
“姑娘，不要走，不要趕安兒離開！”
安兒哭着求。
“姑娘……”
安兒追得急，腳步踉蹌。
可錦衣少女端莊靜默地往前走，彷彿什麼也沒有聽見。
安兒好話說盡，善音視若無睹，她終於失望了，崩潰了，多年來緊繃着一根弦，赫然崩裂成兩半，人生的目標，化作了虛渺的存在。
離開澄碧臺，她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女孩兒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終於忍不住高聲尖叫，失聲慟哭——
“善音，我恨你！”
一道尖利的女嗓，帶着說不出的忿恨，從喉中狠狠衝出，撕裂一切的尖銳，似要驚破一切。
所有路過的侍女小廝，紛紛側目，驚訝地看着澄碧臺上，那個向來溫柔美麗的少女，如今像個潑婦，怨毒詛咒！
安兒高聲大罵：“善音，你這個虛僞的女人！
“同樣是澄碧臺上的姑娘，你憑什麼偏偏針對我？
“我知道你討厭我，因爲我生得比你美，舞姿動人，你嫉妒我，你羨慕我！不就是推了那丫頭一下，她算個什麼東西？你爲什麼這麼維護她？
“哈，我知道，她和你一樣，長得普普通通，沒有任何出衆的地方，是不是？哈哈哈哈……我同情你，就你這副模樣，永遠不會有男人愛上你！
“我恨你！我咒你永遠沒人要，我咒你喜歡的男人不喜歡你，孤獨終老……”
惡毒的詛咒，就像刀子似的，嗖嗖紮了過去。
安兒完全沒了在澄碧臺上風流柔美的韻味，她哭得滿臉妝容糊掉，一會兒詛咒，一會兒像個矜持的貴婦，哀傷地自我憐惜。
所有人奇怪地看着她。
安兒什麼也不顧，就這麼惡毒地詛咒着。
離開澄碧臺，她等於失去一切，別人的目光又算什麼呢？
她沒了！什麼都沒有了！
“拉她出去，我不想再見到這個人。”善音淡淡說了一句。
這天，安兒是被護院們架出成碧府的。
有眼尖的婢子看見，一向平靜淡漠的善音姑娘，在安兒咒出那些話時，並不是無動於衷，她低下頭，靜默地看一會兒自己的腳尖。
彷彿，上面有什麼髒東西一樣。
靜靜地看着。
相思已老，此心枯竭。
那一瞬，見到她的人，心中忽地生出一種淡淡的憂傷——
所有人都知道善音姑娘，是小何大人的妹妹。
從她來到成碧府，就這樣冷冷清清，不管不顧任何人，連小何大人的面子，有時候都不給。
不喜歡她的人，多得是。
可是這麼一瞬，所有人卻憎恨起安兒，至少平常的善音姑娘都是真實存在的，可是當安兒咒罵出那些話的時候————
她一言不發，淡淡地，彷彿隨時都會消失在自己面前。
大家這纔想起，善音姑娘雖然冷清，但一直是一個很好的人……
她，應該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啊。
☆☆☆
這廂，小巫瓏被架到了彌音閣。
胡亂被套上一襲漂亮的衣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塞到琴座旁邊。
所有人虎視眈眈瞪着她。
小妮子受不了這麼高強度的“圍觀”，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