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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執子之手

64.執子之手

“菜都涼了。小姐你就先吃吧。”翠喜看着桌上原先熱騰騰的菜餚快冷掉了, 開口勸道。

年璟瑤微微一怔,輕聲道:“再等等吧。王爺沒說今晚不過來。”

“可是,前天, 大前天, 前些天, 王爺也沒說不過來, 最後小姐卻是白白等了幾個晚上。”

翠喜是年璟瑤從年府帶過來的丫環, 話裡話外都向着她,翠喜畢竟年輕,說話直白而不知婉轉, 說得年璟瑤又是一怔。天冷,菜涼了上面很快就凝起了油脂, 年璟瑤對着一桌冷掉的菜餚, 也不免悄悄嘆了口氣。算起來, 在雍王府已經生活了一個多月,福晉那拉氏待人寬厚, 側福晉李氏是個溫柔的美人,其他的格格們又都謹守本分,相處起來還算融洽。那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若有所失呢?

從來不知道等待是這麼折騰人的。胤禛晚上大多留在賞心齋,白天他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常常天沒亮就上朝去了, 忙的時候賞心齋裡頭的事情便有些顧不過來了。年璟瑤的作息也不得不跟着調整過來, 胤禛出門後, 空下的時間竟然漫長得不知道如何打發。雍王府雖好, 但她畢竟初來乍到, 還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日間太過無聊寂寞,晚上便格外期待能與他一起用膳, 說說話。如今就連這樣一個小小的心願,只怕也要落了空。她相信他是因爲忙,只是心裡難免有些空落落的。

這時卻有幾個人掀了簾子跨進來,側福晉李氏飯後出來溜彎,順道路過,便過來和她說說話。她看見這滿滿一桌的菜餚,道:“都是王爺愛吃的菜。妹妹是在等王爺?”

年璟瑤微笑道:“先前多吃了些點心,現在也不覺得餓。”

李氏看看天色,道:“這麼晚了,王爺怕是在衙裡早就吃過了。王爺事情多,一忙起來什麼都忘了,以後過了飯點你就別等了。”年璟瑤先前纏綿病榻多時,雖然現在加意調養,卻仍是有些弱不禁風的模樣,李氏憐惜她體弱,也知道她必定是在等胤禛回來用膳,卻也不點破,順着她的意思道:“點心不可吃得太多,誤了正餐可不好。其實,王爺以前也常常不回來用膳,大家也都習慣了。日子久了你便會知道。”

年璟瑤微笑受教。李氏誠摯的語氣還是不免微帶了憐憫之意,夜裡她反覆掂量着這番話,天微亮時才勉強合了一會兒眼,起來時不免帶了兩個黑眼圈,撲了好些粉才勉強遮住。李氏畢竟服侍多年,對胤禛的秉性瞭解得很透徹,她的話是對的。昨兒整整一個晚上,胤禛都沒回來。——他竟然就這麼忘記了。

早上照例過去給福晉請安。那拉氏見她來了,便叫其他人都散了,特意留她說了一會兒話。

那拉氏打量了她幾眼,問:“昨晚沒睡好?”

年璟瑤微微吃驚,已經撲了厚厚的一層粉,難道還是被旁人看出了端倪?芝麻大的事,個個都來追着問,鬧得年璟瑤心煩意亂,她並不是會隨便訴苦的主,因此答道:“還好。”

那拉氏又問:“和王爺拌嘴了嗎?”

這個問題卻是越發奇怪,年璟瑤奇道:“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那拉氏的訝異卻比她更甚,“你是不是無意中開罪了王爺,自己卻不知道。王爺昨晚一晚上都沒回府。他竟然去了白蘭坊,王爺向來自持身份,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白蘭坊?

那拉氏見年璟瑤還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樣子,這位王府裡的貴婦臉上已經多了一抹潮紅,微微咬牙,小聲說:“就是勾欄院。”

年璟瑤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原以爲他在處理什麼軍國大事,誰知竟是流連在那等聲色之地。

那拉氏握着年璟瑤微涼的手指,道:“妹妹,你性子也是極好的。只是有些事情,王爺若不喜歡,你就改了吧。我知道這樣興許是委屈了你,不過,這樣對大家都好。”

年璟瑤這纔回味出那拉氏話中若有若無的責備之意,嗔怪她攏不住王爺的心,以致王爺流連煙花之地。說來說去,該反省的人竟然是她。年璟瑤自嘲地笑笑,她又何德何能,能擔此重任。

回想那一日入宮謝恩,她對鏡梳妝,胤禛執着一把檀木梳爲她梳頭。這梳子是胤禛特意讓工匠做的,雕工精緻,上面除了繁複的花紋,還刻了一對雙飛彩蝶,看起來非常圓滿。平平常常的兩把頭,在胤禛的“幫助”下,反覆梳了幾次才弄得像樣些。

“我會對你好的。我發……”他在耳畔輕聲說,一字一字重逾千鈞。

她轉身輕輕掩上他的嘴,道:“不要!不要起誓!”

“爲什麼?”他低沉的聲音裡帶着重重的疑惑。

“母親曾告訴我,誓言如風,容易吹得煙消雲散。”

年璟瑤想得有些頭疼,直到翠喜問她是否開膳,她才知道自己已經枯坐了幾個時辰。小廚房又做了一桌的菜,年璟瑤也不等胤禛了,自己就先吃起來。她破天荒地用了一碗半的小米飯,又吃了很多的菜,那架式,一副不把昨天的份兒吃回來誓不罷休的樣子。酒是溫好的花雕,花雕後勁足,年璟瑤量又淺,不過幾杯就有些醉眼朦朧了。胤禛回來的時候,桌上已是殘羹冷炙,年璟瑤則是一副東倒西歪的樣子,他也未生氣,只是微微有些納悶。年璟瑤此時已經有了七八分的醉意,能認出眼前的人是誰已經很不錯了。她搖晃着走過去,卻又哪裡站得穩,直接栽倒在他懷裡,輕聲道:“我以爲你再也不會來了。”

這句話其實她是笑着說的,胤禛卻聽出了話裡的無助和彷徨,心裡一顫。他覺得他懂她,但有時候,他又不懂她。他知道她已是醉糊塗了,他以前行事粗率慣了,在小事上也鮮少花過多的心思,如今雖然漸漸改了,自然尚達不到面面俱到的程度。

隔□□中無事,胤禛一整天都陪着她,細細觀察她的神色。她如往常一般地談笑,昨天晚上說的話,她已經不記得了。一切彷彿和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若非胤禛加意留神,絕看不出一點端倪。

吃晚飯的時候,年璟瑤終於忍不住,問道:“王爺今天爲什麼一直看我?”

胤禛道:“你不一直看我,怎麼知道我一直盯着你看?”

年璟瑤聽了,忍不住笑了笑。

胤禛見她雖然談笑如常,行事卻還是懶洋洋地提不起勁,昨天那句話,一字一字他都放在心上,此刻不由道:“昨天你可是說了不少話。”

年璟瑤道:“昨夜醉酒失儀,王爺見諒。王爺若是不喜歡,我以後便不喝了。”

這句話生分得讓人難過,胤禛柔聲道:“這不是什麼大事。我只是擔心,你在府裡是不是過得不順心。如果有什麼爲難的事情,也不妨讓我知道。”

年璟瑤靜了靜,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片刻後才輕輕道:“沒有。”他公務繁忙,她自該體諒。王公子弟之間,難免逢場作戲,她也該看開。所以,她確實是無話可說,

她什麼都不肯說,讓他也是無可奈何,他想了想,道:“如意室這兩日又添購一些新書,讓翠喜跟我過去取一些來。”

到了如意室,胤禛端坐在書案後面,手指輕敲着桌面,“咚咚”有聲。

翠喜捱了片刻,忍不住問:“王爺,書架上這麼多書,奴婢可不會分辨。”

胤禛沉聲道:“這事不急着辦。叫你過來,是特意問你幾句話。”

胤禛素日原就很有威信,此刻斂容正色發問,翠喜不由縮了一下,有些害怕。

胤禛見嚇着了她,倒是神色放緩,溫和地說:“別害怕。我只是問幾句話。”他站起來,在書案後來回踱步,道,“最近府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家小姐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翠喜磕磕絆絆地說:“沒,沒有啊。”

胤禛語氣堅定,斬釘截鐵地說:“她的性子,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喝醉。這裡面的緣故,你是知道的,對不對?”胤禛不是那種輕易能被人唬弄的性子,方纔在賞心齋,他問年璟瑤的時候,侍立在一旁的翠喜悄悄地撇了撇嘴。她以爲絕不會有人留意到,卻被胤禛瞧得清清楚楚。此刻特意將她帶到如意室,自然是要把事情弄到水落石出。

翠喜避無可避,吞吞吐吐地道:“也許,大概,是因爲王爺前天晚上又沒回來吃飯。然後,然後……”

翠喜這般磨嘰惹得胤禛火起,但她是個極膽小的孩子,若是斥她一句半句,她就更不敢說話了,胤禛按捺下性子,道:“沒關係,你接着說。”

“然後——小姐一晚上都沒睡好,昨天早上又聽說王爺去了那個地方,回來的時候小姐就呆坐了半天。”

“知道了。”胤禛從櫃中拎了一撂書來,“這件事情我自會處理。你把這些先拿過去。”

年璟瑤漸漸覺得胤禛有了微妙的變化。他依舊事務繁忙,有時仍是趕不及回來用飯,每到這個時候,他都會記得提前支會她一聲。

“今□□中事多,晚飯不必等我。”胤禛握着她纖細的腰,抱怨道,“這麼瘦,飯也不見你多吃幾口。”

年璟瑤微覺得癢,在他懷裡掙了掙,笑道:“每頓都是一碗米飯,頓頓都不曾落下。王爺今晚會忙到什麼時候,若是不太晚,我便等你回來。”

胤禛忙道:“別等我,指不定忙到什麼時候。”

年璟瑤點頭,道:“那我讓人預備了宵夜。王爺想吃什麼?”

“不拘什麼。”胤禛捏了捏她的臉頰,“也沒見你長几兩肉,倒把我喂得像豬。”

年璟瑤撲嗤一笑,神色頗爲得意。胤禛這些天難得見她暢懷一笑,也跟着笑了笑。他想了想,慢慢道:“這些日子事情多,對你有很多疏忽的地方。我做的事情,必不瞞你。你若心裡不痛快,也不該瞞我。”懷裡的人不安地動了動,胤禛伸手摟緊了,“前些時候,胤禩、胤禟約我去白蘭坊喝酒,往常我自是不去,如今卻是不同。前些日子我被拘進宗人府,他們在當中可是出了不少力啊。他們此番既然示好,我便不好不去。”

胤禛說得含蓄,年璟瑤聰慧過人,當下已然有七八分明白。廢太子期間,衆兄弟撕破了臉爭儲君的位子,手段用盡,早就將那點兄弟情份折騰得光光。胤禩他們構陷胤禛結交內臣,讓他身陷宗人府,最後他們雖然賠了夫人又折兵,但胤禛怎麼會不切齒憤恨?正因爲嫌隙得厲害,情面上纔不得不分外地敷衍他們。

“事情也不像你想的那樣。我喝多了酒,便在那裡過了一夜。”

年璟瑤鬧紅了臉,她從他懷裡掙脫了出來,道:“你又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平白給我亂扣帽子。”

胤禛呵呵一笑,說:“你既未多想,那便不能爲此事置氣。我也答應你,再不會去那種地方。”

年璟瑤雖還想嗔怪幾句,卻已經撐不住笑了。

捱到年關,胤禛終於得閒在家。已是冬天,如意室內裡角落裡置了炭盆,裡面竟像是小陽春的光景。年璟瑤最近新得了消遣,閒暇時抄寫經書,胤禛篤信佛教,抄得久了,她略有一些心得,偶爾也能和他交談幾句。

這一日,她照例在那抄寫《金剛經》,用的是簪花小楷,筆筆清麗難言,看着很是賞心悅目。胤禛在後面低頭欣賞了一會,忽然從後面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牽着她的手,“今天不寫這個。”兩人貼得極近,近得可以聽到對方“砰砰砰”的心跳聲,就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剎那間覺着心似乎也貼近了很多,原先紛擾的瑣事風捲殘雲般地消散。

年璟瑤微微詫異,微微有些動容,胤禛溫熱的手掌已經牽着她的手寫了起來。一橫,一撇,再橫撇,年璟瑤心有所感,微仰了頭看他。

“別動。”胤禛輕聲制止她,“這幾個字,需要我們齊心協力寫好才行。”他的手一如往常那般堅定有力,年璟瑤情不自禁,亦步亦趨地跟着他。只是十六個字,卻字字都到了她的心坎上,把她的不安、迷茫都熨得服服帖帖,整個人都亮堂起來。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她從不輕信誓言,但他的心意,卻要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

有溫熱的液體“啪”地掉在他的手背上,她笑着說:“好,那就說定了。”

屋外面風雪早已停住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院落一角的紅梅開得正好,花香襲人,沁人心脾,讓人身心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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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過得極是熱鬧,皇家的氣派在這樣的節慶總是表現得淋漓盡致,年璟瑤第一次出席這樣的慶典,自然是循規蹈矩,不敢逾越一步。比在年府時有趣多了,就是人太累了。無論宮裡還是王府,都有隆重的慶祝活動,場面雖是熱鬧,卻也有一大堆的繁文縟節,折騰下來也夠嗆。好在年璟瑤最近調養得宜,人雖累了點,卻顯得很精神。胤禛年初也得閒,兩人不是在如意室裡看書練字,便是窩在賞心齋賞雪飲酒,日子過得說不出的輕鬆愜意。

年璟瑤低頭擺弄胤禛的荷包,然後擡頭道:“是難看了點,收起來吧,給別人瞧見了是不是被笑話了?”

胤禛也低頭看了一眼,這是年璟瑤先前繡的一個荷包,在繡工輩出的宮廷裡面,這荷包也確實平平均無奇,不過胤禛卻時常佩戴在身上,笑道:“誰敢笑話,他們羨慕還來不及呢。”

年璟瑤不由也笑了笑,心裡知道這不過是句瞎話,卻還是說不出的高興,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擋不住,胤禛瞧在眼裡,心裡漾起無限漣漪,這個平淡的午後,一種別樣的溫情在心間流淌,在那一刻,彼此之間又覺得貼近了許多。

許久之後,年璟瑤道:“過幾天我再繡一個吧,反正最近閒來無事。”

她認真說話的模樣,又引得胤禛浮想聯翩,他一把將她拽了過來,低下頭便去吻她,年璟瑤微微嚇了一跳,卻也順從地迎合着他的吻,正覺得意亂情迷之際,他在她耳邊低語道:“閒來無事?我們現在就做點有趣的事情好了。”

年璟瑤下意識地扭頭看向門外,胤禛還在她耳旁輕笑:“他們知道方寸的,方纔早就都退下了。在王府裡呢,有什麼好怕的?”

這一番鬧騰,自然是無比甜蜜溫馨。第二天,胤禛正色道:“你最近也很辛苦,別繡什麼荷包了,傷眼睛。”

年璟瑤不知道怎麼臉就紅了,胤禛起先還不明白,想明白之後忍不住笑道:“我說正經的呢。”

年璟瑤像是被窺探了心底的秘密似的,臉龐一下子燒得通紅,卻還是輕聲道:“嗯,知道了。”

胤禛的聲音忽然變得極溫柔,“再過幾天,我帶你出去轉轉。”

年璟瑤立刻眼前一亮,胤禛笑着搖頭道:“就這麼高興?不知道的人,還以爲王府怎麼虧待你呢。”

雖然被取笑了,年璟瑤還是很興奮,說:“從來沒機會出去過,都不知道外面是個什麼樣子。翠喜老是說外面怎麼怎麼熱鬧,冰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胤禛憐惜她昔日的辛苦,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說:“以後我會經常帶你出去。”

這樣逍遙快活的日子過了沒幾天,胤禛又開始忙了起來,年璟瑤心裡惦記着出府遊玩的事情,但胤禛似乎已經忘了這件事情,再也不曾提起了。年璟瑤到底還是通情達理的,也曉得胤禛他公務繁忙,這些許小事記不得也就算了,但心裡到底還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轉眼元宵節就到了,府裡也應景地掛起了各式的燈籠,燈籠做得極是精巧,年璟瑤瞧着挺好,便留了幾盞把玩。胤禛卻下朝得極早,一到屋裡就對年璟瑤說:“馬車已經備好了,你趕緊拾掇一下。”

年璟瑤便知他要帶她逛花燈了,整個人興奮得不行,胡亂披了件披風就往外走。胤禛把她拉住了,添了厚厚的衣裳,披了件貂皮大氅,又仔細端詳了一陣,確信沒有疏漏,這才一塊坐上馬車出門了。翠喜原本慣例地跟到門口,誰知胤禛說道:“今兒你就不用跟來了,準你一天假,晚上儘可以和她們好好耍耍。”隨行的是胤禛身邊伺候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嬤嬤,年璟瑤雖然有些詫異,但對這個安排也沒什麼異議。

驅車到了富春酒樓,很大很氣派的酒樓,裡面的各式擺設都挺考究的,只是偌大的酒樓卻靜悄悄的,一個客人也沒有。年璟瑤跟着胤禛上樓,樓上的雅座自然又比底下精緻些,剛落座,幾樣冷盤就端了上來。年璟瑤一看,都是她和胤禛喜愛的菜式,不由道:“這地方不錯啊。”

胤禛把她喜歡的菜式挪到她面前,笑吟吟道:“那就多吃點。”

熱菜上得很快,富春酒樓享譽京城,在某些菜式上面確實也有獨到的地方。蘇培盛在一旁殷勤地佈菜,他們對這個地方也頗爲滿意。年璟瑤時不時地往外頭張望,天已經黑了,華燈初上,出門逛花燈遊廟會的人漸漸多了,那份熱鬧隔着好遠都能聽見。

“吃飽了?”

年璟瑤以爲這就要回去了,留戀地看了窗外一眼,說:“嗯。”

“咱們也下去逛逛吧。”

年璟瑤震驚得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隨行的嬤嬤請她到裡面的房間,褪了各種首飾,卸了兩把頭,梳起了長長的辮子,看着倒是很利落。

元宵節逛燈會,熱鬧歸熱鬧,但人潮涌動,真是走幾步都覺得費勁。好在前後左右都有侍衛衛護着,方纔不至於被其他衝撞了。冰糖葫蘆紅彤彤的一大串,看着像是水晶瑪瑙似的,讓人很眼饞。年璟瑤很是心動,但街上的各式吃食胤禛一概不準,她體弱,隨隨便便吃外面這些東西,搞不好要鬧肚子的。不過小泥人卻是沒有關係的,年璟瑤遂一手拿着一個,越看越覺得小泥人可愛。既然逛燈會麼,也該提盞燈籠應個景兒,遂在最大的燈籠攤前停下了。

“爹,我也要那個燈籠。”有個小女孩兒站在攤子面前,擔着身旁男人的衣角,小聲地哀求着。那男人摸着下荷包,好一陣爲難,旁邊有一個溫柔的婦人正彎腰耐心地哄勸着小女孩。一家三口忤在攤子前面,僵持了很久。

那小姑娘看着一團稚氣可愛,年璟瑤心裡莫名地柔軟起來,不待胤禛示意,蘇培盛已經上前將小姑娘相中的燈籠買了下來,遞到了小姑娘手中。小姑娘怯怯的,遲疑着不敢伸手去拿,那男人遲疑了一下,終於在女兒殷切的目光中緩緩點了點頭。那夫婦再三道謝之後,這才走遠了。

年璟瑤又挑了兩盞燈籠,民間的手工藝人手活也是極巧的,但各種精緻的花燈她都瞧不上,只選了兩盞繪有蓮子圖案的花燈,她和胤禛一人拿着一個。年璟瑤忍不住說:“那小姑娘看着好水靈。”

胤禛突然附在她耳邊說:“以後我們也會有很多的孩子。”

年璟瑤的臉騰地就紅了,但聲音裡卻透着歡欣和嚮往:“嗯……”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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