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的時候,羅二娃的舅舅、姑姑和姐姐家都來了,一家請了一對嗩吶,羅家院子裡頓時就熱鬧了起來,除了嗩吶之外,三家都請了樂隊,不過樂隊得等明天新娘子進門後纔開唱。
中午12點鐘,“砰砰“兩聲炮響,大家都明白,午飯就要開飯了,總管龔紅軍在高音喇叭中喊道:“幫忙去女方過禮的,還沒到的搞快點,吃了飯就要打發轎子了,前面兩輪是給過禮的吃的,不去過禮的先忍一忍,讓過禮的先吃。”
宋詩妍聽得一愣一愣的,問佘江霞:“江霞,打發轎子是什麼意思?”
佘江霞說道:“這是我們這裡婚禮上的專用名詞,一會兒迎親隊伍出發就叫打發轎子,明天到女方那邊,我們吃了早飯擡着嫁妝出門就叫發親。”
皮大江捏着蘭花指,操着重慶話問道:“除了勒個打發轎子和發親,還有麼子專用名詞沒,一哈兒給我們說了噻。”
佘江霞掰着手指說道:“這就多了,比如擡轎子的、挑兜兒的、端茶盆的,打盤的,還有什麼肘子呀、方兒呀什麼的。”
宋詩妍白癡一樣的問道:“這都是什麼意思?”
佘江霞解釋道:“看到那邊的兜槓子沒,那是用來擡傢俱的,像什麼方櫃子呀、穿衣櫃呀、書案呀、箱子呀、火盆呀、碗櫥呀等等這些都需要用兜槓子擡,而擡這些東西的人就叫擡嬌子的。”
宋詩妍笑道:“擡轎子是擡傢俱呀,我還以爲是擡新娘子呢。”
佘江霞說道:“我們這裡的新娘子都不用擡的,都是自己走過來。”
皮大江問道:“那其它幾個是什麼意思?”
佘江霞說道:“挑兜兒的就是一會兒挑彩禮的人,端茶盆的就是,就是指的我們這些人。”
皮大江問道:“麼子意思耶?”
佘江霞說道:“在我們這裡,男方送給女方的彩禮錢,都是用茶盆裝着端着進屋的,還有那些衣服呀、甜點呀、酒水呀什麼的,都是需要端進去的,像我們這些女的還有小孩子,沒什麼力氣,擡不了轎子,就只能端茶盆了。”
皮大江說道:“什麼我們這些女的呀,我可是男人。”
兩女一聽,噗嗤一聲就笑了起來,佘江霞伸手摸摸他的頭:“對不起呀大江,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像你這樣從大城市來的,我哥肯定不會讓你去擡轎子的。”
皮大江做出女兒態,嘟着嘴揮了下蘭花指, “哎呀,你們別笑,還有那個什麼肘子和方兒是什麼意思呀?”
宋詩妍說道:“肘子我曉得,豆是豬腿肉散,江霞,方兒是什麼東西?”
佘江霞說道:“方兒也是豬肉,只不過不是豬腿,而是別的地方的一塊條形的肉,挑肘子的那個人一頭挑着肘子,一頭就挑着方兒,一會兒你們就能見到了,還有打盤的就是吃飯時專門負責端菜的人。”
三個人正說着話,程大憨、趙淑芬、龔彩和陣芳以及陳芳的弟弟五個人也坐上他們的桌子,湊齊了八個人,鬱江村,整酒都是吃流水席,羅二娃家一輪六張桌子,八仙桌能坐八個人,一輪能坐下四十八人,兩輪下來,所有過禮的人都能吃上飯,而像佘江楓和吳澤宣二人,以及男方去女方接親的接親客,算是主客,得坐在堂屋裡吃,以顯示主人對他們的尊重。
還沒上菜,早有幫忙的人給桌子鋪上了一次性塑料薄膜,又有人送上碗筷、酒水、餐巾紙、一次性杯子等,接着打盤的就陸續把菜給端上來了,添飯的人也端着飯盆挨個的給大家添飯。
一邊上菜一邊吃飯,當最後一個湯上桌時,已經有人吃飽下席了,在一片鬧哄哄中,兩輪午飯終於結束,所有去過禮的人都吃飽喝足了。
高音喇叭裡又傳來總管龔紅軍的聲音:“大家別搶着去吃飯了,還沒吃飯的等打發了轎子之後再吃,現在大家都動起來,把院子裡的桌子板凳搬到一邊,準備打發轎子了。”
佘江楓拿過話筒,說道:“下面我宣佈過禮人員的分工,一會兒叫到的人,請到堂屋來領任務,程大憨、王大海、李大民、龔澤海四人擡櫃子;趙二蛋、張全有二人擡穿衣櫃;佘繼輪、向尚貴擡書案;陳東青、王長攀擡碗櫥……”
佘江楓一邊念名字,吳澤宣則在一邊給相應的人發煙和紅包,一個人一包煙和兩元錢的紅包,領到任務的人則去準備自己的工具了,特別是擡轎子的,不但要扛上兜槓子,還得拿上繩子,不然東西是擡不回來的,而挑兜兒的則跑去搶重量輕的那個擔子,挑肘子的那人找來一個棍子,把貼有大紅喜字的肘子和方兒往棍子上綁,佘江霞、宋詩妍、皮大江、龔彩、趙淑芬和陣芳幾人,果然被分配去端茶盆了,端茶盆也有輕有重,像麪條酒水一類還是蠻重的,畢竟要走上二十公里山路,佘江楓當然得照顧她們了,把她們全安排去端錢了。
佘光能和童進財在第一輪就把飯吃了,尖着耳朵聽佘江楓把名單唸完,居然沒聽到自己的名字,兩人不約而同的跑進堂屋,質問佘江楓是不是把他們的名字念掉了。
“沒念掉呀,本來就沒安排你們,你們早上不是回家去了嗎?”
佘江楓開始裝糊塗。
佘光能一口煙噴出, “什麼叫我們回去了,吃飯時你沒看到我們呀?”
童進財也說道:“是呀,我們一直在呢,快,把我們的名字安排上。”
佘江楓說道:“現在都已經安排完了,沒空缺了,你們還是在家裡幫忙吧。”
“那不行!”佘光能和童進財異口同聲的說道。
吳澤宣說道:“我說你們兩人就別鬧了,加起來都一百多歲了,還像個小孩一樣,人家這是婚禮,非要給有家攪黃了才滿意是不?”
佘光能聽了不願意了,用煙桿指着吳澤宣說道:“老餘你這說的什麼話,我好心好意來幫忙,怎麼就變成來搗亂的了?”
童進財說道:“就是,佘電杆說得對,我們是來幫忙的,不是來搗亂的,快給我們安排工作。”
吳澤宣說道:“現在已經安排好了,確實沒的空缺給你們了,你們就留在家裡吧,在家裡幫忙也是幫忙嘛。”
童進財說道:“不行,我現在可是村裡的名流,是洪程酒業的股東,我怎麼能在家幫忙呢。”
佘光能說道:“是呀,我可是村支書的父親,怎麼能在家裡幫忙呢?你一個村長不都是去過禮了嗎?”
吳澤宣說道:“我那能一樣嗎?我是押禮先生,押禮先生不去過禮還能叫押禮先生呀?”
童進財說道:“佘電杆,你算了吧,還村支書他父親,你以爲你很有面子嗎?”
佘光能說道:“童胖子,你也一樣,還名流,流氓還差不多,股東是你女兒,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就是一個肉球,我看那吹嗩吶的師傅和你挺像的,要不我去給他說說,讓你跟着他學吹嗩吶。”
童進財說道:“你還不如那吹嗩吶的呢,人家比你高多了。”
那兩個吹嗩吶的翻版“10號組合”正在堂屋門口坐着呢,突然聽到裡面那兩個玩真人秀的開始拿自己說事,臉一沉,正要發作,還是吳澤宣眼觀八方,一發現外面這兩人不對勁,趕緊出來安撫,讓他倆出去準備出發事宜,總算是把這一起風波掐死在搖籃裡。
外面那兩人是走了,但堂屋裡這二位還是不幹,堅決要求去女方過禮,佘江楓乾脆不理採他倆,讓他倆自己鬧去,一會兒打發了轎子他倆自然會作罷。
可佘江楓遠遠低估了這倆人耍潑的本事,見佘江楓和吳澤宣不答應他們,乾脆自己跑到裝錢的茶盆前,一人拿上一個,任憑別人怎麼勸,就是不鬆手,這回二人倒是齊心,之前的恩恩怨怨全都拋到了腦後,相互配合,打死不放手。
大家都知道這倆老頭的性子,今天不讓他倆去,怕是不行的,但他倆去了,就相當於搶了別人的飯碗,多出來的那倆人就不幹了,憑什麼呀,就憑你倆一個是押禮先生的爹,一個是押禮先生的岳父?
佘江楓拿他倆實在是沒法,吳澤宣和龔紅軍也是好一通勸說,依然沒有效果,他倆抱着裝有錢的茶盆就是不鬆手。
最後實在沒法,只能答應他倆,把後來加的那三個洗碗的婦女剔出來,讓她們繼續洗碗,吳澤宣又讓龔彩去把童曉彤找來,一起去過禮,一路上也好看着童進財,有童曉彤和佘江楓同行,童進財和佘光能應該,也許翻不起什麼大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