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通過洪程酒業新酒廠奠基儀式的報道,全國皆知,再加上農業大學在村裡掛了實訓基地的牌子,原本有意前來投資但還在猶豫的幾家公司,終於下定了決心,前來和佘江楓接洽。
最後和兩家公司達成了合作意向,分別在村裡辦起了獼猴桃種植基地和肉牛養殖基地。
村民們看在眼裡,再加上黨團員的帶頭作用,大家再也不信李大民的忽悠,紛紛入股村辦企業。
佘江楓又發動村民成立種桑養蠶合作社,趕在春節的尾巴,將桑樹苗栽了下去。
米粉廠也開始步入了正軌,從採購到製作再到線上線下的銷售,發展到了三十多人的規模,雖然沒賺到多少錢,但三十多人的工資還是綽綽有餘。
村裡的發展真正的坐上了快車,大量的勞動需求吸引了大量的村民回村,村裡頓時熱鬧了起來,以前難得一見的年輕人,三五成羣的隨處可見,王寡婦的小買部人滿爲患,不得不擴大規模,並聘請了三四個營業員,陳老三剛回來的女兒陳芳就是其中之一。
橫跨鬱江河的大橋已現雛形,新修的四車道公路也進入了混泥土路面的鋪設階段。
趙三多徹底改掉了賭癮,每天把自己關在院子裡潛心創作,一件一件的藝術品通過宋詩妍的手,賣到了顧客手中,因爲佘江霞的一次現場直播,甚至有收藏家找上了門來。
王長攀也已經適應了磚窯的工作,並向童大偉學起了燒磚技術,他那身標誌性的着裝,也脫了下來,換上了正常的穿着。
一轉眼,已是羅二娃婚禮的日子,一大早,全村上下男女老幼就開始往羅二娃家聚集。
村裡幾個月沒有人整酒了,以前大家討厭整酒,現在大家倒是開始懷念起來了。
羅二娃家好不熱鬧,畢竟這是結婚酒,是大喜事,再加上好多村民都回村了,在羅二娃的邀請下紛紛前來幫忙。
鬱江村地處西南的大山深處,因爲交通和信息不通暢,受外來事物的影響比較小,在這裡依然保持着許多古老的習俗,比如結婚,就不像城裡那樣在教堂或是在酒店舉行個儀式就行了,而是有一套複雜而漫長的程序。
一個月前羅二娃就開始做準備了,揣上煙請人幫忙是頭等大事,結婚可是需要幾十人,分爲家裡幫忙的和去女方過理的,所謂過理的就是要去女方家接親的人。
這兩幫人一個主內,一個主外,主內的不管外面的工作,主外的不管家裡的工作。
什麼意思呢?就是在家裡幫忙的,主要做些打盤上菜、上酒、抹桌子、洗碗、以及爲過理的人做好後勤服務;而去女方家過理的人工作就簡單得多,他們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去幫新郎把新娘及新娘的嫁妝給擡回來,當然,簡單是簡單,但累得多,兩幫人各行其事,互不干擾。
幫忙的人當然還不止這些,還有廚房的人,主廚的,幫廚的,打下手的,主廚的頭一天就得來,因爲要提前準備一些工序複雜的菜品,比如酥肉、三香、燒白、扣碗等。
以前的時候,只要請一家酒席服務公司來辦菜就行了,自從童進財家吃了雞肉中毒之後,再也不敢請整酒服務公司了,一般都是自己請廚子來做,再說了,這是婚禮,人越多越熱鬧嘛。
除了提前請幫助的人,還得準備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兜槓子,什麼是兜槓子呢?就是擡嫁妝用的擡扛,類似於老重慶的滑竿,和擔架有點像,不過兜槓子就是兩根長竹子或是兩根承重能力比較好的長杉木加上兩截短的組成,擡的時候小傢俱就往兜槓子上一放,綁上就行了,大件的比如裝糧食的櫃子和穿衣櫃一類,就把兜槓子拉大一點,把傢俱夾裡面,再綁上。
婚禮一共三天,大概流程是這樣的,第一天叫做幫忙酒,一早,所有幫忙的就得入場了,主內的人就開始四處去借桌子板凳,碗盤子什麼的,還得借被子,鋪地鋪供留宿的客人過夜用,主外的人就輕鬆多了,早上踩着飯點來,吃了早飯打牌聊天想幹嘛就幹嘛,反正不用幹活。
中午的時候,各路親戚就該到場了,以前的時候會挑着大擔大擔的糧食及蔬菜一類的,現在這麼做的人少了,都是直接送錢了,特別親的親戚還會請上嗩吶,樂隊什麼的。
對於嗩吶,這是婚禮的必備,去女方迎娶新娘時,必須要有一對嗩吶,這對嗩吶得新郎自己提前請好,上午的時候,也該到了。
中午吃過午飯,婚禮總管就會根據幫忙過理的名單,開始分配任務,總管也有兩個,一個管家裡,一個管過理的,管過理的那個稱爲押禮先生,管過理的那個要比管家裡的那個牛。
分配任務也簡單,幫忙的人全在堂屋外面等着,裡面叫到誰誰就進去領任務,比如張三和李四擡木櫃子,趙五和王二麻子擡穿衣櫃,誰誰挑肘子,誰誰誰端錢,然後一人一個紅包一包煙,自己領了任務自己去準備需要的工具,比如兜槓子,繩子之類的。
任務分配完畢,就該出發了往女方家裡走了,走路的順序也有講究,兩個放炮的提前走,遠遠的放兩炮,告訴別人,迎親的來了,然後是媒人走第一個,嗩吶第二,新郎第三,後面纔是其他幫忙的人。
女方家當然也是大擺宴席,等着男方的人來,待男方的人到了之後,就開晚飯,晚上還有一套禮節,男女雙方會各請一個說禮的,其實就是口才好的人,在女方的堂屋清點男方送來的東西,然後還有一通說辭,表面上互相謙讓一翻,其實是相互較勁,比誰口才好,這一過程也是一大樂事,大家都會圍着看。
這一套搞完,宵了夜,女方就用白天四處借來的被子打上地鋪,安排大家睡下,在安排睡處的時候,也是會分等級的,比如新郎,肯定是不會去睡地鋪的,還有說理的,接親的,媒人等,這裡所說的接親的不是指迎親的,而是一般由新郎的哥哥嫂子,嬸孃一類的人組成,女方也會有送親的,也一般由新娘的哥哥嫂子,嬸孃一類的組成,接親的和送親的都是貴客,必須要安排好,否則就是失禮,會得罪人的。
第二天,稱爲正酒,女方一早安排吃了早飯,便把所有的嫁妝搬出來,擺在院子裡,箱子櫃子,鍋碗瓢盆,印着喜字的大紅被子,什麼洗臉架,火盆一類的,應有盡有。
男方過來幫忙的,就開始忙活了,各自找到自己負責的東西,開始往兜槓子上綁,在這個過程中,也是有順序的,裝糧食的櫃子必須得走前面,通常是兩口櫃子,方方正正的那種,而且一般女方會在櫃子裡裝上糧食,所以擡櫃子的人都是身強力壯的人,當然他們的紅包也要多上一些,到男方家時,兩口櫃子如果誰先到,還有獎金,所以擡櫃子的人從一開始就會較上了勁。
擡其他嫁妝的,不得跑到櫃子前面,這是規矩,櫃子就算走得再慢,也必須先進屋。
一切準備妥當,放炮的點上兩炮,然後就先行出發了,然後擡嫁妝的擡上東西,爭先恐後的就上了路,這時新娘辭過祖宗和父母,由媒人攙扶着走出來,跟在新郎的後面,按媒人第一,嗩吶第二,接親的每三,新郎新娘第四,女方送親的走後面的順序依次上路。
這時男方的人早早的就等着了,一些看熱鬧的和小孩兒們跑去遠遠的山頭上眺望着,當聽到隆隆的炮聲時,就開始沸騰了,迎新隊伍就要回來了。
由於交通不便,村裡只有條狹窄的馬路,如果坐車,會很麻煩,按照傳統的習俗,得全程步行,如果男女雙方兩家隔得近,迎親隊伍很快就到了,但有的兩家相隔幾十公里,而且還全是山路,一路上要走好幾個小時,特別是擡着裝有糧食的櫃子的那幾個人,一路上還得提防對手跑上了前,會累得吐血。
終於,隊伍全都回到了男方家裡了,接着就是拜堂了,拜完堂,就該送入洞房了,先由一個小男孩端上一盆洗臉水,如果是冬天,由另一個小男孩送上一盆火,做這些都是有紅包拿的,是小孩們都搶着做的事情。
以前農村的牀都是要鋪稻草的,而幫忙準備稻草的人,必須是兩個小男孩,不能用女孩,大概是爲了生兒子吧。
現在大部分家庭用上了席夢思牀墊,但即使如此,傳統的習俗不能丟。
新娘新郞休息一會兒之後,就開始給家裡長輩端鋪蓋,流程是這樣的,新娘會把從自己嫁妝裡拿出來的鋪蓋,按照長幼在堂前用茶盆裝着挨個送上,對方接過鋪蓋,便把事先準備好的紅包放到空了的茶盆裡,一牀被子至少四五百塊,這一過程下來,兩個新人往往會小賺一筆。
那些去過理的人使命就完成了,該吃吃,該喝喝,該耍耍,如果是放到以前,正酒晚上一般還會放上一場露天電影,是大家的一大樂事。
第三天稱爲拜客酒,主要就是爲了送別女方來送親的人,然後就是謝媒,新郎新娘提上一個豬頭送到媒人家裡去,以示感謝,其他來吃酒的客人們,也陸陸續續的回去了,等幫忙的人們把所有借來的東西都還上,一場婚禮纔算真正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