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每家每戶都養着一頭牛,老人小孩們每天就負責放牛。
時值週末,學生們不用上學,吃過早飯,就牽着自家的牛上山了。
整個山上熱鬧得不行,老年人們聚在一起回憶年輕時的崢嶸歲月,年經人則三五成羣的坐在一起打牌,小孩們好動,分工合作,撿來乾柴,拿出從家裡帶來的紅薯,不一會兒,空氣裡就瀰漫着烤紅苕的香氣。
每當這時,老人們就不聊天了,年輕人也不打牌了,紛紛像餓狼一般朝火堆撲來,山上很快就傳來了此起彼伏的搶奪聲和小孩的哭聲。
這天,太陽難得的露出了笑臉,整個大地灑滿了暖洋洋的金黃色。
佘光能牽着自己家的大水牛,悠哉遊哉的來到山上,今天天氣好,山上特別的熱鬧,鬧哄哄的連鬱江河對面都能聽到。
幾個小孩出來得早,佘光能剛到山上,就聞到一陣紅薯香,然後就看見幾個半大孩子在那裡搶奪。
佘光能這人比較古板,對於這樣的活動,他一般是不參與的,但今天天氣好,心情也好了不少,見孩子們搶得高興,也一時興起,走過去趁人不備,從一個孩子手裡搶到了半個烤紅薯。
你別看這烤紅薯在城裡賣得貴,在農村,那不過就是沒事了烤着來玩的,早吃膩了,佘光能也是剛吃過早飯,哪裡就餓了,不過是好玩兒罷了,當然了,那些孩子也是爲了好玩,家裡成堆的紅薯,特別是秋冬時節,都是用來餵豬的。
那個被佘光能搶了烤紅苕的小男孩,正準備去搶奪回來,突見對方是佘光能,立馬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佘光能也是爲了逗逗這些孩子,見那小男孩不敢和他搶,頓覺無趣,就準備把烤紅薯還他。
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拿紅薯的手一鬆,再一看,紅苕沒了。
佘光能平時不和孩子們打鬧,應該沒人從他手裡搶東西纔對,他回頭一看,那搶他紅薯的居然是一個穿着西裝的矮胖子。
佘光能舉着大煙槍說道:“童胖子,你手欠呀,小孩的東西你也搶。”
“誰手欠了,是你搶小孩子東西還是我搶小孩子東西?”
童進財拿着紅苕就要往嘴裡啃。
小孩一看紅苕到了童進財手裡,也不怕了,追上去就搶。
童進財回頭一看,大笑着拔腿就跑,遠遠看去,就如一個黑色的皮球在灰草林裡滾一樣。
“噫,這老小子今天怎麼還穿上西裝了,他不冷?”
佘光能含着煙桿直納悶兒。
童進財跑着跑着,突聽到“噗嗤”一聲,低頭一看,褲襠被撕開了一大條口子,裡面紅得耀眼的絨毛褲露在外面,滑稽得像個小丑。
那個小孩見了,也不追了,指着童進財的褲襠就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喊:“快來看喲,童老頭穿開襠褲了。”
這時山上已經來了很多人,大家聽到那個小孩一喊,全都圍了過來,童進財雙手捂着褲襠,鑽地洞的心都有了。
這樣一個奚落童進財的機會,佘光能自然不會放過,指着童進財的褲襠哈哈笑道:“童胖子,你家是不是沒冬衣穿了,把開襠褲都穿出來。”
童進財紅着臉不答話,程大憨的爹程鐵牛也在,他走過去說道:“進財,這大冷天的,你怎麼穿成這樣呀,不冷嗎?”
佘光能走近一看,見童進財西裝裡面的體恤上還有一條領帶,打趣道:“喲,還打了領帶呢,這是要當新郎官呢,你是不是要二婚了?”
“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來。
童進財一手捂着褲襠,一手摸着自己的禿頭,激動得猛眨左眼。
佘光能大笑道:“你們看你們看,童胖子他又開始擠眉弄眼的了,哈哈哈哈。”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童進財大喝一聲“不準說我眼睛”,撲過去就和佘光能扭打在一起。
佘光能也是手賤,在扭打的過程中,乾脆一把抓住童進財的褲襠,用力一扯,只聽“嗤”的一聲,童進財的一隻褲腳都被扯了下來。
這下真把童進財激怒了,抱着佘光能是又咬又打,二人推推嚷嚷,一下就摔倒在地,從山坡上呼啦啦的就滾了下去。
衆人大驚,趕緊追下去。
幸好這裡坡不陡,兩個老頭沒滾多遠就被樹叢給擋住了,大家趕緊把他們給拉起來,但童進財不依不饒,又要朝佘光能撲去。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大喊:“快看,他們兩家的牛也打架了。”
大家轉頭一看,果然是佘光能和童進財兩家的牛在幹架,頓時大笑起來,這兩頭牛也是奇葩,主人幹架,兩頭牛也跟着幹架,難道這是在爲它們的主人助威?
李鐵牛笑道:“這兩頭畜牲可真是好畜牧呢,見老頭被欺負了還知道幫着出氣。”
“它們哪是在幫着出氣呀,它們是在爭風吃醋呢?”
剛到的羅家老頭意味深長的說道。
原來呀,佘光能和童進財家的牛都是水牛,而且都是公牛,剛開始這兩頭牛倒也相安無事,結果羅家老頭牽來了一頭母牛,這倆二貨立馬跑過去獻殷勤,那母牛偏偏就看中了佘光能家的牛,童進財家的牛就不幹了,於是就幹了起來。
童進財家的牛比佘光能家的牛壯,沒過幾招兒就佔了上風,幹得佘光能家的牛直往後退。
童進財心情大好,也不找佘光能幹架了,跑過去大聲的給他家的牛加油鼓勁,這下佘光能不幹了,直罵畜牲不中用。
這兩局下來,兩個老頭算是打了個平手,童進財心情大好,今天這牛可給他長臉了。
現在放牛的心情早沒了,再說了,滿身的泥,腿上也只有一條褲筒,童進財牽着牛就往家走,回家的途中,童進財不停的說道:“牛呀牛呀,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回去我給你做好吃的,下次再見到佘家的牛,見一次打一次。”
佘光能鬱悶得直罵他的牛:“你這個不中用的玩意兒,你記住了,你是村支書家的牛,村支書家的牛怎麼能被老百姓家的牛打敗呢?回去好好給我鍛鍊鍛鍊,下次一定把面子給我找回來。”
這二人剛開打,就有人給佘江楓打了電話。
佘江楓正和宋詩妍談事,接到電話二人趕緊跑來,等到事發地點時,童進財已經回家去了。
童曉彤聽到聲響,跑出來一看,驚道:“爸,你怎麼弄成這樣,你還有一隻褲腳呢?”
“在這裡呢。”童進財從衣兜裡掏出一團滿是泥土的爛布來,揮揮手說道:“去弄兩個下酒菜,我今天要好好慶祝一下。”
“啊,都這樣了還慶祝?”
童曉彤臉色很難看。
童進財白了一眼說道:“你懂什麼,這叫持久戰。”
“好好好,我去弄菜,你快去換件衣服,別一會兒給凍着了。”
“今天心情好,不冷。”
童進財認真的給牛梳着毛,看得童曉彤都有點嫉妒了,長這麼大了,什麼給自己這樣梳過頭?
佘江楓見佘光能沒事,又聽說童進財也沒事,鬆了口氣,說道:“爸,你倆都幾十歲的人了,怎麼一見面就幹架?”
佘光能沒有理會佘江楓,而是瞪着水牛說道:“不中用的畜牲,我好不容易贏了一回,全給你毀了。”
佘江楓說道:“爸,你和它一個畜牲較什麼勁?”
佘光能不說話,盯着水牛愣了一會兒,突然起身說道:“不行,我得帶它去鍛鍊鍛鍊。”
佘江楓和宋詩妍同時問道:“怎麼鍛鍊?”
“犁田。”
佘光能嘴裡擠出兩個字後,牽着牛就走了。
“嘿,犁田也能鍛鍊?”
聽到的人都大笑了起來。
宋詩妍看着這片山,問佘江楓:“怎麼這山和旁邊的山不一樣,全是低矮的灌木叢,連一棵大樹都沒?”
佘江楓說道:“以前大集體的時候,這裡是村裡的茶山,好幾百畝呢,現在這個地方還叫茶林堡,你看,現在還能看到很多茶樹呢。”
宋詩妍仔細一看,還真有不少茶樹,她看着這些茶樹,出了神。
佘江楓問道:“你在想什麼?”
宋詩妍說道:“你還記得我給你說過嗎,這次我回去籤的那份合同裡面,就包含了茶類產品。”
佘江楓說道:“我記得呀,哦,你的意思是?”
宋詩妍說道:“對,我們原計劃是去找茶農合作,既然咱村裡有這個基礎,我們何不自己種茶呢?”
佘江楓說道:“這個主意不錯,看來我們還得感謝我爸和童胖子打這一架,不然我都忘了村裡還有這片茶山了。”
宋詩妍笑道:“那我回去要好好犒勞犒勞叔叔。”
佘江楓說道:“在這裡種茶,不但能爲村裡創收,還能提供大量的勞動崗位,真是一舉兩得,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宋詩妍說道:“何止一舉兩得?咱們公司也能賺錢。”
佘江楓說道:“是呀,那你以後就真的和我們村分不開了。”
宋詩妍說道:“我本來就沒想要分開,我已經愛上這裡了,我相信鬱江村在你的帶領下,一定能建設成了一個繁榮富裕美麗的新農村。”
佘江楓嘆了口氣,說道:“任重而道遠喲,如果只是實現全村脫貧,倒也不難,但是要繁榮富裕,現在做的這些還遠遠不夠,咱們村是個大村,人口衆多,又地處大山之中,要致富,必須得多產業發展。”
宋詩妍說道:“你現在這個路子走得很對,靠山吃山,只要充分挖掘出它的潛能,你的目標一定能實現。”
佘江楓說道:“借你吉言了,我現在就回去召集大家開會,商量這茶山的承包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