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進財運氣不錯,這冬水田水不多,下面全是軟的淤泥,而且自行車也沒落他身上,他掉田裡滾了一圈,居然什麼事兒都沒有。
他聽着佘光能開心的笑聲,心裡很不是滋味,這又在仇人面前丟了一回臉,正準備去扶起自行車呢,突然聽見佘光能不笑了,他奇怪的回頭一看,哎呀,怎麼還躺下了呢,這是要賴上我呀。
童進財想了想不對呀,要賴我那剛纔他笑什麼,難道真出事了?
他趕緊跑過去,把佘光能抱起來,這時童曉彤也追了過來,急得兩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的,折騰了半天,終於把佘光能折騰醒了,父女倆這才鬆了口氣。
佘江楓接到佘光能的電話,帶着龔澤芳和宋詩妍撒腿就跑了出來,走攏一看,只見三個泥人坐在馬路邊,一輛自行車還在陷在稻田裡,佘光能清理着煙桿裡的泥正和童進財打着嘴仗。
佘光能指着童進財鼻子說道:“童胖子,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這麼想要我的命嗎?同歸於盡這招你都使出來了,那你救我幹什麼,有本事把我撞死呀?”
童進財說道:“你說你跑什麼?你不跑我能追你嗎?讓你躲你也不躲,你這不是成心嗎,還把我往稻田裡引,你有良心沒有?”
佘光能急了,跳起來說道:“什麼,我沒良心,我不跑我傻呀,我站着讓你撞?你說我沒躲,你瞎嗎,我沒躲嗎,我往邊上躲,你讓我走中間,我躲路中間,你又讓我躲邊上去,那我沒地方躲了只能躲稻田裡了。”
童進財說道:“你不在前面跑我能追你嗎,你不在的時候我學得好好的,你一來,我那車就受驚了,這不都是你的錯嗎?”
佘光能說道:“什麼,你那車還能受驚,你以爲是馬車呢?你明明知道我在前面,你爲什麼不剎車?”
童進財說道:“我,我要知道如何剎車我還不剎車?我這不是還沒學會剎車嗎?”
佘光能說道:“你裝,你繼續裝,你都能騎着到處跑了,你能不知道如何剎車,我給你講,你別整那些沒用的,今天這事你就說怎麼辦吧?”
童進財一搖一擺的“滾”進田裡把自行車推到馬路上,慢吞吞說道:“今天這事呢,也不能說全怪你,這樣吧,我就不計較了,自行車就不用你賠了,夠意思吧?”
佘光能大罵道:“童胖子,你真不要臉,這種話虧你說得出口,你把我撞成這樣你還要讓我賠車?你就沒點別的說法?”
童進財說道:“說什麼?撞你哪裡了,你哪受傷了,找出來我看看?”
佘光能說道:“我剛纔都被你父女倆弄死一回了,還叫沒受傷呢?”
童進財說道:“你那是我們弄死的嗎,你不笑能死過去呀,再說了,不是我們救你,你現在能站在這裡和我說話?那要這麼算起來,我還是你救命恩人呢,有你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嗎?”
佘光能說道:“你別整那些沒用的,你不撞我我能掉田裡?你不撞我我能笑?我不笑我能死過去?不行,我現在心臟痛得很,我要上醫院檢查去。”
童進財急了,“噫 ,你怎麼還訛上了呢,你剛剛還不好好的嗎?”
佘光能突然臉色一變,一下就躺在了地上,痛苦的說道:“哎喲,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
佘江楓聽完了前因後果,知道這事也的確不是人家故意的,心想就算了,人也沒受傷,突然看見佘光能躺下了,急得趕緊抱起佘光能問道:“爸,你怎麼啦?”
童進財見佘光能居然還躺下了,一隻手叉在圓滾滾的腰上,一隻手指着佘光能說道:“你還真躺下了?你有種!”
佘光能像一根電杆一樣躺在地上,痛哭的說道:“哎喲 ,我不行了,好痛,江楓,快送我上醫院檢查。”
龔澤芳抱着他,問道:“你哪裡痛?你可別嚇我。”
宋詩妍也問道:“叔,是不是撞到哪兒了?”
佘光能說道:“哎喲,我也不知道,反正就全身都痛,必須上醫院檢查,不然我就要死了。”
佘江楓說道:“那行,你忍忍啊,我這就去開車。”
佘光能說道:“不行,天都快黑了,醫生都下班了。”
佘江楓說道:“沒事,晚上有急診。”
宋詩妍說道:“是呀叔,你都痛成這樣了,不能等明天。”
佘光能說道:“我還能忍忍,明天再去吧。”
童曉彤也不知道佘光能是不是真被撞出問題了,焦急的說道:“我看佘叔好像挺嚴重的,還是趕緊追去醫院吧?”
童進財說道:“他的話你真信?我還不知道他,不就是想借機訛我嗎?”
佘江楓說道:“童叔,話可不能這麼說,看樣子我爸好像是挺嚴重的。”
佘光能應聲說道:“痛呀,全身都痛,我要死了。”
龔澤芳說道:“江楓,快去開車,趕快送醫院。”
宋詩妍說道:“我去開車吧,江楓留在這裡照顧。”
童進財說道:“他剛纔不說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
佘光能說道:“對,今天太晚了,明早再去。”
佘江楓問道:“爸,你都這樣了,怎麼能等明天呢?去趟醫院也要不了多長時間。”
佘光能說道:“我還能忍一晚上,現在去醫院,專家都下班了,檢查也做不了,還是明天去吧。”
龔澤芳說道:“江楓,那就聽你爸的吧,先揹他回去,明天再去醫院。”
宋詩妍問道:“叔,不去醫院真的行嗎?”
佘光能說道:“沒問題的,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一個晚上死不了。”
佘江楓說道:“也行,爸,你要是堅持不了就給我講啊,我連夜送你去醫院。”
說完背上佘光能就走。
童曉彤說道:“不行的話我幫你吧。”
佘江楓沒有好臉色的說道:“不用,我自己能行。”
童進財站在哪裡,左眼不停的眨着,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坨,鼻子都快看不見了,鬱悶得不行。
越想越覺得不對,佘光能這老小子一定是裝的,這回可是讓他訛成了。
但這今天這事的確是他自己造成的,明知道佘光能是裝的,這個套他也得鑽進去。
看來這一局是輸了。
回家的路上,童曉彤一臉的擔憂,童進財則氣哼哼的推着自行車,正在地裡幹活兒的肖麗聽到消息,趕緊跑過來,見到正在往回走的童進財父女倆,着急的問道:“聽說你們把佘光能撞了,沒把人撞傷吧?”
童進財氣哼哼的說道:“傷什麼傷,分明就是裝的。”
王進萍說道道:“爸,我看不像是裝的,你看剛纔那情形,都嚇死我了,要不是搶救及時,他剛纔可能就真去了。”
肖麗聽了嚇了一跳,問道:“什麼?真把人撞背氣了?”
童曉彤心有餘悸的說道:“可不是嗎,直接暈死在稻田裡了,還好救活了。”
童進財眨着左眼說道:“我承認,他暈死那次是真的,但他後來躺地上那一出肯定是裝的。”
童曉彤說道:“不能吧?看樣子不像是裝的。”
童進財說道:“不是裝的,要不是裝的能讓等明天去醫院?他這是訛上我了。”
肖麗說道:“訛你也活該,你說你一大把年紀了學什麼自行車?”
童進財說道:“那我學騎自行車還不是爲了以後趕集方便點嗎,誰知道就碰到他了?”
童曉彤說道:“媽,爸學騎自行車也沒錯,剛學騎車都一樣,不會轉彎兒,看見什麼撞什麼,控都控制不住,今天又是碰巧了,正好在下坡時遇見了佘江楓他爹,也怪我,要是我不打那電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童進財說道:“這孩子,怎麼又怪你了,的確是我不對。”
肖麗說道:“這會兒你們倆倒謙虛上了,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吧。”
童曉彤說道:“就按佘叔說的,明早找人擡他去醫院檢查下吧,大家都放心。”
童進財沒好氣的說道:“檢什麼查,你以爲他真是要去醫院檢查嗎?明顯是在訛我。”
肖麗說道:“人家佘光能不是那樣的人吧,大家鄉里鄉親的,還能訛你?”
童曉彤也說道:“是呀,我看他也不是那樣的人吧?”
童進財說道:“你們懂什麼?如果今天換了別人撞了他,他也許不會訛上,但換了我撞的,他要不訛我那才奇怪。”
肖麗說道:“你現在說那些沒用,你就說現在怎麼收場吧?”
童曉彤說道:“姑父不是隊長嗎,要不讓他去說和說和?”
童進財搖頭說道:“龔紅軍?他去沒用。”
肖麗問道:“怎麼就沒用了?”
童進財說道:“你懂什麼,龔紅軍是生產隊長,讓他去那就是公了,佘光能那老小子還不順着杆子往上爬,再說了,龔紅軍在佘江楓那個村支書面前,什麼也不是,所以這事呀,還得私了。”
童曉彤問道:“那要怎麼個私了法?”
童進財老練的說道:“一會兒我上王寡婦那去一趟,讓她去給探個底。”
童曉彤說道:“找她能行嗎,她不也是村幹部?”
童進財說道:“怎麼不行,王寡婦雖然是婦女主任,但她的話,有時比支書不管用,她那張嘴呀,能把死人說活。”
肖麗說道:“也好,那你一會兒就去找王寡婦,讓她去說和說和。”
童進財把自行車推給童曉彤,說道:“別一會兒了,自行車給你,我現在就去。”
童進財剛走,龔彩就急匆匆的跑來,問道:“舅舅是不是撞人了?”
肖麗說道:“把佘光能給撞了。”
龔彩說道:“怎麼這麼不小心呢,我車沒撞壞吧?”
童曉彤說道:“你還擔心你車呢,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龔彩問道:“我擔心我自己什麼?”
童曉彤說道:“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你的車撞了人,你不得負責?”
龔彩說道:“又不是我撞的,爲什麼要我負責任?”
童曉彤說道:“法律規定,把車借給別人,如果出了車禍,車主要負主要責任,如果把車借給不會開車的人,那就是犯法,要坐牢了,你明知道我爸不會騎車,你把車借給他,那就是犯法。”
龔彩急了,說道:“不是,我……是你讓我把車借給舅舅的。”
童曉彤說道:“有人作證嗎?再說了,我作證了法律也不認,你又不是小孩子,我讓你借你就借,我讓你去殺人你也去殺嗎?”
龔彩說道:“我真……真的犯法了嗎?”
童曉彤說道:“我騙你幹嘛?你趕緊跑路吧,一會兒警察就來了。”
龔彩頓時軟倒在地,說道:“我不想坐牢,也不想跑路,姐,你快給我想想辦法吧。”
童曉彤說道:“其實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龔彩趕緊問道:“什麼辦法?”
童曉彤說道:“只要佘江楓不追究,警察就不會來抓你。”
龔彩鬆了一口氣,說道:“那還好,那還好,你們走吧,我去想辦法。”
童曉彤看着遠去的龔彩,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肖麗瞪了她一眼,說道:“你就嚇小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