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江楓沒有回家,將程大憨送回了家後,開着車直接去了村委會。
村委會和學校挨着,面積不大,一樓一底兩百多平米,外牆上貼着磁磚,上面掛着“鬱江村民委員會”幾個大字。
“喲!佘大支書回來了?”
婦女主任王寡婦從門口走來,遠遠的喊道。
佘江楓鑽出車,笑道:“小鳳阿姨,王主任,你就別打趣我了,吳叔在嗎?”
“我在呢?”
村長吳澤宣迎了出來。
今天鎮裡開會,本來要求支書村長一起去,但吳澤宣正在病中,所以就沒有去。
“江楓,今天鎮裡開會都講了些什麼?”
佘江楓說道:“鎮長強調了精準扶貧的三點要求,第一,精準識別,第二,精準幫扶,第三,精準管理,落實***提出的一個目標,兩個確保,三個格外,四個切實,五個一批,六個精準的戰略思想。”
吳澤宣說道:“我現在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已經向鎮裡提出了辭職,咱村的扶貧工作,就辛苦你了。”
佘江楓將吳澤宣扶到椅子上坐下,說道:“吳叔,你就好好養病吧,跑腿辦事的活兒就交給我吧。”
吳澤宣說道:“對了,那天你當着全村人的面說要帶領大家脫貧致富,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佘江楓說道:“我這次回村就是來搞巴巖姜種植的,這巴巖姜藥用價值高,野生的乾貨八九塊一斤,但長在巖壁上,產量低,採摘不易,最近,我和大學同學培育出了可以種在田土裡的良種巴巖姜,可以大面積栽種,只要發動村民栽種巴巖姜,提高收入不是問題。”
吳澤宣高興的說道:“那敢情好,黨中央要求在2020年實現全面脫貧,現在還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已經進入倒計時了,我可是愁得鬍子都快白了,要是貧困戶一家能種出幾百斤巴巖姜,脫貧就不是問題了,咱村也總算能完成任務了。”
當初吳澤宣之所以全力支持佘江楓競選村支書,就是看中他農業大學高材生這一點。
佘江楓說道:“不過,這良種巴巖姜是在試驗田裡培育出來的,還不知道適不適合我們這裡的土質,過兩天我同學王詩妍會過來指導大家進行試種,能不能成還不知道,所以我們也不能把希望全押在那上面,還得想想其它的辦法。”
吳澤宣說道:“村裡有你們這些高學歷的年輕人坐鎮,我相信一定會想出好辦法的,不過,村裡有幾家貧困戶,就算你有再好的脫貧致富辦法,他們也不一定願意配合。”
佘江楓問道:“你是說王長攀和趙三多?”
吳澤宣說道:“是呀,三組的王長攀父母雙亡,吃百家飯長大,眼高手低,夢想着一鋤挖到個金娃娃,前些年好像是進了傳銷窩了,去年纔回來,整天無所事事,地也不種,吃了上頓沒下頓。五組的趙三多更棘手,他是個爛賭鬼,手腳也不乾淨,小偷小摸的還被關過兩回,本來有個媳婦的,後來也跟人跑了,帶着個小兒子相依爲命,我和老村長是想盡了辦法,可是油鹽不進,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佘江楓說道:“我來想辦法吧。”
吳澤宣說道:“還有那個羅四老爺,整日拿個棍子滿村的遊蕩,說是在護村,整天瘋瘋癲癲的,指望他脫貧,怕是要等鬱江河的水流乾的那一天。”
羅四老爺具體叫羅什麼名字,村裡人已經沒多少人記得了,反正大家都叫他羅四老爺,四十多歲,單身一人,父母早已過世,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瘋瘋癲癲,到處說自己是天上下來的神仙,是玉皇大帝派來保衛村子的,也不種地,整天拿個棍子滿村子的跑。
“聽說他還真的抓到過兩個小偷?”
吳澤宣說道:“何止呀,前年的時候,還趕跑過一個人販子。”
佘江楓說道:“這樣的人,可是村的寶,得好好護着他。”
吳澤宣說道:“可不是嗎,村裡給他申請了低保,而且村裡三天兩頭就在整酒,他是逢酒必到,雖然不送禮,但他幹活兒,別人不願意乾的髒活兒累活兒,他都幹,主人家也不嫌棄他,酒飯管夠,有時候他一天能吃好幾家席,日子過得滋潤得很。”
佘江楓說道:“這樣的人,要讓他脫貧,確實難。”
吳澤宣說道:“對了,說到整酒的事,童進財家明天又要整酒了。”
佘江楓說道:“他家又整酒?嫁女呀?”
吳澤宣說道:“嫁什麼女喲,聽說他女兒童曉彤還單着呢。”
佘江楓問道:“那他整什麼酒?我沒記錯的話,上個月他家剛整過酒吧。”
吳澤宣說道:“還能整什麼酒,當然是無事酒了,咱村吶,就數他童進財整酒最多,光去年就整了四回,大家沒少在背後議論他,可是他臉皮厚,不在乎別人說什麼,酒照整。”
佘江楓說道:“他一年整這麼多次酒,大家不去不就成了嗎?”
吳澤宣說道:“你以爲能像你爸那樣,自己不整酒,也不出去吃酒?”
佘江楓說道:“也是,人情大過天嘛,人家敢整,還真沒幾個敢不去。”
吳澤宣說道:“是呀,你要有一次不去吃他家的酒,下次自己家整酒,人家就不來了,之前送的全白送,關鍵是現在的禮金是越來越高,就算是普通的關係,沒有100塊是送不出去的,如果是親戚,一次就得送好幾千,家裡親戚多的,一年光吃酒就得整窮。所以呀,這就是整酒之風越來越盛的原因,畢竟送出去了錢,總得想辦法收回來嘛。如果整一場酒收不回來,那就整兩場。”
這時婦女主任王寡婦走了進來,接話道:“今年纔剛開春呢,我已經送出去十多回了,都說這人情不是債,頭頂鍋兒賣,你可以家裡沒煮飯的鍋兒,也不能少了人家的禮金。”
吳澤宣說道:“還有人稱請帖爲罰單,要我說呀,這可比罰單威力大多了,如果是罰單,還可以找關係說個情,或者緩兩天再交罰款,但人家送來的請貼卻不一樣,說是哪一天就是哪一天,時間一到,你就得按時把禮金送去,晚了還不行,家裡沒有借也得借了乖乖送去。”
王寡婦說道:“可不是嗎?你看我們組的陳老三,就因爲這事,不但斷了一隻胳膊,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吳澤宣說道:“我聽說隔壁村的趙村長,實在是沒錢吃酒,都辭職出去打工了。”
王寡婦說道:“要說這村幹部,就是個冤大頭,誰家整酒都請你,你不去還不行,怕以後不好開展工作,你說這一家一年最少就要整個兩三回,全村幾百戶,那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吳澤宣嘆氣道:“普通村民送出去了,還能找個由頭整回酒,將錢收回來,可村幹部不行,不能帶頭搞這些歪風邪氣,只出不進,就是有座金山也得整窮。”
佘江楓說道:“整酒的由頭不好找吧?紅白喜事,加上生日酒、搬家酒、升學酒等,一年也整不了幾次。”
吳澤宣說道:“你是不知道,整酒的由頭哪止那些喲,比如說給死人立個碑,給豬圈蓋間新房,或者有隻老母雞一天下了兩個蛋,又或者從地裡拔出了一棵像人形的蘿蔔,這些都是可以整一場酒的。”
佘江楓說道:“嚯,也虧他們想得出來,也不怕人笑話。”
王寡婦說道:“那有什麼好笑的,大家都這麼幹。”
佘江楓一拍桌子:“不行,不能再這麼放任下去了,馬上貼出告示,從今天起,除了婚喪嫁娶外,全村禁止整無事酒,也勸誡村民們,不要去吃無事酒,特別是村幹部及黨員同志,要起到帶頭作用。“
吳澤宣說道:“這個好,早就該這麼幹了。”
佘江楓說道:“今天就將告示貼出去,讓那些正準備整酒的,趕緊懸崖勒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