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們還在吱吱喳喳的笑着,說着,可,夕露再也聽不到了,腦子嗡嗡嗡,有如十萬只蜜蜂在叫囂着……
身上穿了斗篷,暖暖的朝陽就掛在枝頭,可,她卻覺得如墜冰窖,全身冰冷,兩手抱在一起,連牙齒都在咯吱咯吱的打着冷顫……
她失了憶,把一切都忘了,把自己的不清不貞,不仁不義,把在念慈庵出家的阿孃……
大哥屍骨未寒,她卻有了仇人的兒子……
阿孃在念慈庵吃齋唸佛,她卻每天跟着四爺吃香喝辣,你儂我儂,情深意長……
夕露一張小臉煞白,春日暖陽之下,細細青筋一覽無遺,大滴大滴眼淚沿着臉頰流了下來。
薛飄剛好經過這裡,見到這樣的夕露,嚇了一跳。
簌簌發抖的身子,蒼白的小臉,斷線的珠兒似的淚珠……
一貫眉開眼笑的姑娘,怎麼哭成了這樣子!
他猛的勒馬,跳了下來,蹲在她的面前,低低問,“夕,夕姑娘,怎麼了?”
夕露呆呆的,全沒了反應,只淚珠一串兒一串兒的往下掉,掉得更兇了。
薛飄本來就不會哄女孩子,此刻,更是束手無策。
“小夕,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來,我看看。”他想了想,捏起了他的小手,把起了脈。
這脈象……
薛飄心頭一驚,這是喜脈!
忽然想起了芳華那次問的話,說一個女人奢睡是什麼原因。
芳華是已經知道夕露有了身孕了吧。
他們三人的關係,也真是……讓人憂心!
脈象是穩定的,只是跳得急促,有了身孕的女人,爲何還在這裡哭成這樣!
“小夕,夕姑娘,怎麼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看着她晶瑩的淚,心頭酸酸的,莫名覺得她可憐,頓了一下,一擡手,慢慢拍上了她的背。
一下下,溫柔的拍着……
除了這麼安慰她,他還真是不知道要怎麼做。
不知哭了多久,夕露忽然擡眸,定定看着他,呆呆問,“公子,我阿孃,是不是在念慈庵?”
薛飄一愣,她怎麼忽然問這個問題。
……
“嗯,覺空師太就在念慈庵清心修行。”薛飄頓一下,才斟酌的回了一句。
夕露心尖忽然又是一痛,一口氣差點提不起來。
她以爲自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一個呢,原來不是的,她有阿孃,她有大哥,只是……
回來這麼久,四爺都不說,他是想要把她騙到什麼時候!
她眯眸,定了定,等心頭那一陣疼痛過後,才低低開口道,“薛,大哥,你帶我去一趟念慈庵好嗎,我想見見我阿孃。”
薛飄又是一愣,她阿孃,可不一定會見她啊!當初她那樣跪着,覺空師太都沒見。
可看着她這蒼白的樣子,又如何忍心拒絕。
也真是奇怪,回回她想見阿孃的時候,找上的,都是自己。
薛飄轉身吩咐身旁的小廝去趕馬車過來,師太見不見另說,先帶她走一趟吧。
小廝拍馬而去,很快便把馬車帶了過來。
“走吧,我帶你。”薛飄低低道。
夕露點點頭,想要站起來,忽然身子一軟,竟是又跌坐了下去。
薛飄心頭一軟,忽然伸手一抱,一個公主抱,直接把她抱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