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罰到辛者庫裡的人,多者爲犯了大錯的太監和宮女,也有妃嬪小主被貶進去的。一旦進去之後,若是不能在辛苦的勞作和短少的睡眠中迅速適應下來,出不了幾日,便會猝死在內。
從前滄霓聽說了辛者庫的可怕,還不願意相信,她央求了母后好久纔可以進去看看,卻被嚇得病了一場,再也不敢提去什麼辛者庫了。那裡的人全部都眼窩深陷,面色憔悴不堪,雙眼空洞無神,別提多麼恐怖了。
“嗯,各人自有各人的緣法,皇后娘娘既然從輕發落,必定是看在你的三分薄面上的。”滄霓看向她,溫聲說道。
“唔,我也不知道那麼多……算了,還是順其自然吧。”點薇長嘆一聲,和衣躺在了滄霓旁邊的牀上。輾轉幾次之後,她忽然扭過頭來看向滄霓,失笑地催促道,“胭脂,你還愣着幹什麼?還不趕緊睡下嗎?難得你被娘娘恩准了幾天假。我若是你,早就躺在牀上呼呼大睡了。”
“好,這就睡了。”滄霓聞言,啞然失笑。拄着牀板緩緩躺下,背對着點薇,卻沒有閉上眼睛。
滄霓的心裡一直在想,玄冥現在會不會在密道里受凍了?唔,這樣倔強的一個人,她真是要敗給他了。心中輕嘆一聲,活該,她給過他機會的,是他自己不好好珍惜。
睡夢中,滄霓都是在零零碎碎地做着一些夢。後半夜時,她不得不坐起身來,擦着額頭上的汗珠,再也睡不着了。自從國破家亡之後,滄霓一直都有做噩夢的習慣。只是今天夜裡的夢太過凌亂,隱約是在擔憂着玄冥的處境。
現在寒冬還沒全部過去,那密道里多是陰冷之氣,他即便是個身體健碩的男子,恐怕也是吃不消的。擡眼望過去,見點薇正在熟睡中。滄霓心中一動,從腰裡取出一顆安神丸,悄悄地捏碎並且揮灑在點薇的上空,便閉氣等待着點薇吸食進去。
須臾,只見點薇面色紅潤,呼吸也極度安穩,滄霓這才悄悄下牀,一牀壓箱底的被褥,悄悄行了出去。
對於皇宮裡的守衛以及各個道路,滄霓是再熟悉不過了。她在這裡生存了十八年,總算覺得那些年沒有白活,對現在來說有些價值了。處處躲過侍衛的排查,滄霓輕手輕腳地挪進了假山的密室之內。
黑暗之中,並沒有任何氣息傳過來。滄霓的右腳裸處依舊是疼痛的,她纔剛剛抹好藥,又亂跑了一遭,看起來是不好恢復的了。
“玄冥,你在哪裡?”最後,滄霓只好小聲地向黑暗中喊道。
玄冥正靠着一個角落閉目養神,這密道里陰暗又森冷,他找了許多方向都沒有看到任何出路,更別說是找到可以取暖的方式了。作爲號令一國的皇上,玄冥是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的,他只是覺得自己技不如人罷了。
隱隱地覺得渾身有些燒熱,意識到可能是被寒氣侵到了。聽到滄霓的聲音後,他還以爲是出現了幻覺。可仔細一聽,確實是她的聲音無疑。脣角微微上彎,她這是在關心自己吧?
算算時辰,應該是後半夜了,而她又崴了腳,還要閃躲着所有人前來。玄冥越發看不懂這個叫胭脂的女子,究竟意欲何爲了。
“我在這裡。”他輕咳一聲,淡淡地說道。此時此刻,他已經沒有了君王的氣勢,說話的語氣也顯得虛無飄渺了許多。
滄霓聞言,心中一喜,循聲走了過去,終於找到了坐在角落裡的玄冥。她蹲在玄冥的身前,明顯察覺到他的氣息有些不穩,伸出手去搭上他的額頭,沉聲說道:“你這人怎麼這般不識擡舉?早知道跟着我一起出去就好了,偏偏還要在這裡自尋出路。我若是半夜沒有來,一旦到了早上,你們玄月國就無主了。”
“唔,你這不是來了嗎?可見我還是有得活。”玄冥嗤笑一聲,半支起身子來,對她說道,“這個密道事關許多事情,我想要找到它的出入口方式,不惜一切代價。”
滄霓聽他這樣一說,冷哼一聲,淡淡地說道:“這麼說,你現在還是不肯跟我出去嗎?”
玄冥張了張口,他想要說出去,可轉念又一想,忽然靠向後面,慵懶地說道:“爲什麼要出去?我從不做這樣無意義的事情。這次私自潛入滄瀾國的皇宮裡,就是爲了查探這假山密道的玄機所在,怎麼會輕易放棄呢?”
“你……”滄霓氣結,沉聲低斥道,“愚不可及!隨便你吧,若是南宮凜忽然到來,你可別怪我沒帶你出去。”
“南宮凜?他纔不會無緣無故地來到這裡。此人頗有心計,定以爲沒有人知道這裡的所在,更是明白我在滄霓國的皇宮裡定有細作存在,我處心積慮的想要知道如何進出密道,他若是好端端地前來,定是怕被我的人知曉。所以
說着,她將褥子鋪在地上,將被子展開,對玄冥冷冷地說道:“我給你帶來了一牀被子,剛剛還悄悄找來了一些水和乾糧。我的右腳腕受了傷,這幾天都不能再出來了,否則會落下殘疾的。你要是想在這裡與黑夜爲伴,那我就成全你。”
玄冥聞言,訝異地挑眉,輕聲笑道:“胭脂姑娘還不承認關心我的安危?這般體貼細心,若不是你我萍水相逢,地點換在玄月國皇宮裡,我定是會懷疑你的企圖……唔……”
還沒說完,忽然感覺到滄霓往自己嘴裡塞了一粒藥丸,他甚至都還沒什麼動作,滄霓已經迅速扼住他的脖頸,輕輕一撥,那藥丸便吞入了肚腹中。
“你給我吃了什麼藥?”玄冥沒好氣地說道,除了在滄霓跳崖的那一刻,他從未感覺這樣挫敗過,竟然對面前的女子也束手無策了。
滄霓見他有些慍怒,忍不住嗤笑道:“死不了,是去燒熱的。”說着,她拍了拍旁邊的乾糧和水,囑託道,“我走了,你自己在這裡享受黑夜的樂趣吧。”
“……”玄冥咬牙切齒地等着滄霓,狠聲說道,“不許你嘲笑朕!”
“玄冥國主,你這是在威逼我嗎?”滄霓站起身來,好整以暇地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在這裡好好地睡覺做夢吧。”
話音剛落,滄霓便轉過身去,緩緩離開了這裡。
看着她離去的身影,玄冥忍不住莞爾輕笑。拄着地上睡到了被窩裡,總算覺得暖和了許多。
因爲滴翠被郭皇后罰去了浣衣局,皇長子身邊便只剩下一個嫣雯和乳母,其他小宮女是不作數的。郭皇后見滄霓的腳腕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對她溫聲說道:“胭脂,等你好利索了以後,直接去看守皇長子吧。他在偏殿裡,本宮總是不能放下心來,有你在身邊照看着,也是很好的。”
滄霓聞言,恭敬地褔身說道:“是,奴婢遵命。”
照看皇長子一事,對於滄霓來說,想要聽到郭皇后口裡什麼確切地消息,可就難辦多了。可是這樣一來,她接觸到南宮凜的機會便多了起來,也還算是可以的。
只不過,在滄霓還沒有轉去侍候皇長子前,這樣的一個晚上,她心裡狠狠地抽痛了一把。
自從郭皇后有了身孕以後,不方便總是侍奉陛下,南宮凜夜間便不大宿在郭皇后的梧桐宮了。但他每月裡也會來幾天,即便不行房事也會與郭皇后軟語溫存着睡去。
滄霓在外間侍立時,便聽到內殿裡傳來
那旖旎呻吟之聲,頓時覺得有些面紅耳赤。她轉過臉去看向點薇,卻見她也是這般羞澀,心中無奈地輕嘆。算起來,這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情,難免有些手足無措。
南宮凜低啞地嘶吼聲隱隱傳來,讓滄霓本已經平淡地心房又漸漸地有了一些波動。從前她每每與南宮凜情動之時,也不是感覺不到他極力地隱忍慾望。但他總是能控制住所有,也從沒有對她親吻過,充其量便是相擁和牽手。
那時候,表哥對她說道:霓兒,你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女子,我要把所有的美好,都留來咱們的新婚之夜。
她幸福地依偎在表哥的臂彎裡,自以爲表哥纔是時間最溫文爾雅的男子。可當她遇到了玄冥以後,才知道,喜歡一個人到骨子裡的時候,是絕對會將他所有的慾望都發泄在肉慾上的。
滄霓心中苦笑,聽到南宮凜這樣肆無忌憚地縱橫馳騁之音,她真的很想問一問,當初對自己那般溫柔又不敢染指,究竟是真的不敢褻瀆她的美好,還是把自己當做一個貞潔無暇的籌碼留着給玄冥送過去?
答案呼之欲出,滄霓卻固執地想要親耳聽到,乃至親眼看到,才肯去真的相信。那樣一個白衣入世又白衣出塵的男子,怎麼就倏然變得如此陌生?
重生以後才真的發現,她與南宮凜親厚了十八年,後來又無知地想念了他一二年。還不如在這一年重生的歲月裡,跟着師父學習揣度人心要更瞭解南宮凜多一些呢。
耳邊傳來的陣陣歡愉之聲,募地,令滄霓忽然想到了玄冥與她耳鬢廝磨之時,那偉岸的身軀壓下來,她厭惡地承受着,最後卻總是演變成不由自主地享受着……
“胭脂,你的臉好紅啊。”點薇含羞地垂下頭,眼角的餘光卻瞥到滄霓這般嬌羞的模樣。她悄悄湊至滄霓耳前,對她小聲說道,“莫不是你也對陛下有什麼想法不成?”
滄霓聞言,猛地回過神來,心中那股怪異的感覺便立刻被她徹底埋葬了。滄霓心中也明白,她身體裡有種隱隱地騷動,卻不是爲了南宮凜,而是此時此刻正在假山的密道中固執地找尋出口的玄冥。
“別胡說,被人聽到了可不好。”滄霓沒好氣地嗔道,伸出手指去輕點了一下點薇的額頭,促狹地說道,“我剛纔可沒有聽錯,你問我話時,用了‘也’字,可見你心中是這樣想的,跟我沒有關係呢。”
“啊……”點薇自知有些失語,羞得不敢擡起頭來了,只拿着胳膊推了推滄霓,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見她這樣窘迫,滄霓也沒打算再說些什麼。微微垂眸,對裡面的宮闈牀第之事充耳不聞。她正在想的是,如何能夠做到既讓南宮凜對她傾心不已,又不被他佔到什麼便宜……
顯而易見的,玄冥對於她說的這件事情表示極度的不贊成。他幾乎可以肯定的是,滄霓對南宮凜有什麼冤仇要報,但是不會傷人性命。否則,她也不會豁出去救皇長子了。想到這裡,他沉聲說道:“你若是跟我的目的一樣,爲何不考慮一下合作呢?”
“合作?”滄霓冷笑一聲,對玄冥的話嗤之以鼻。她背靠着牆,看向面前的玄冥,冷聲說道,“玄冥國主,難道你一生中,都想要這樣與人合作,然後想方設法令別人做你的馬前卒嗎?”
玄冥聞言,頓時火冒三丈,他沉聲怒道:“朕什麼時候要你做馬前卒了?朕是對什麼人做什麼事情罷了!若你是南宮凜那一類的人,自然是要被朕扔做馬前卒的,但也會給他適當的好處!你說話明顯就是帶着一些歧視的,難道你從前很瞭解朕嗎?”
“我……”滄霓語塞,心道,我當然瞭解,我還與你肌膚相親,日夜廝守來着呢!見他又擺出一副皇帝的架勢了,滄霓輕咬着下脣睨向他,毫不客氣地說道,“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今天趕緊滾出去!否則我再也不來看你了,你好自爲之。”
說完,她走過,將這些日子湊出來的垃圾以及被褥都拎起來扔到他的身上,對他沒好氣地說道:“跟我到外面的出口去,走了就別再回來了。你是一個皇帝,又不是小孩子,在這裡耗着又有什麼用?你那個叫嫣雯的細作,最好也暗地裡通知她不要再胡作非爲了。從明天開始,我跟她一起照看皇長子,她若是非要不動聲色地陷害,我就只有見招拆招了。”
聽她不卑不亢的話語裡,隱隱有着一絲威脅。玄冥失笑,促狹地挑眉說道:“好,出去以後,朕會命人通知她的。”
玄冥心裡明白,他似乎很久很久都沒這般輕鬆地笑過了。自從滄霓去世以後,他整日間不苟言笑,偶爾還酗酒買醉,爲的不過是麻痹已經僵冷的心扉。可不知爲什麼,每次在面對這個胭脂時,他會不由自主地想笑。
那種發自肺腑的笑,勢不可擋。
這樣怪異的感覺,他不願意去深究。就好比她也不願意與他說太多的事情,卻又總是會不經意地流露出關心他的意思。玄冥邊走邊回過頭去望向住了幾天的密室,忽然心生一種不捨的意味……
“怎麼?那樣黑漆漆的地方,你還想長眠不成?”滄霓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譏諷道。
“有何不可?”玄冥挑眉,不解地問道。至少可以等待她的到來,也戳定了她定會到來。
滄霓撇了撇嘴,淡淡地說道:“那好,你快點兒駕崩,皇陵裡想必跟這裡差不多,到時候你可以享受個夠。”
玄冥嘴角一抽,他無語了。
這一日,滄霓抱着皇長子在御花園裡看風景。
已經時至陽春三月底,那御花園中已經盛開了許多嬌豔的花朵。滄霓抱着一歲大的皇長子,神色淡然地欣賞着這一片美景。
皇長子已經會咿呀學語,指着一朵漂亮的春海棠,對滄霓開心地叫道:“花!花!”
“對,那就是花,皇長子真聰明,奴婢都自嘆不如了。”滄霓溫言淺笑,看着這個與南宮凜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奶娃娃,好似回到了小時候,南宮凜也是這樣抱着她,揚起最溫柔地笑臉,對她說道,“霓兒,你比花兒還美麗!長大後,我要娶你爲妻!”
時光匆匆流逝,連鮮血都能染指南宮凜孑然一身的白衣,還有什麼事情是她能夠事先預料到的呢?、
最近這段時期,嫣雯果然消停了很多。平日裡依舊與她說笑,根本不知道她跟玄冥有過什麼交集。滄霓見她也是真誠的與自己相交,所以每次也都與她開心地談上幾句,只是她不會輕易對任何人完全信任。
不過,這任何人裡,好像並不包括玄冥。
滄霓在想到這一點的時候,被自己突兀的想法給驚到了。她微微抿脣,刻意忽略掉對玄冥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安心地計劃着自己的一切。
可是,計劃永遠都沒有變化要來得快,就在滄霓一切都沒有那麼得心應手時,她忽然被南宮凜下詔,封爲脂妃娘娘了。滄霓百思不得其解,原本還對南宮凜的心思可以揣測一二的她,竟然完全看不明白眼前的局勢了。
跪在地上的滄霓,一直垂眸不說話。此時的她,身穿一襲正二品宮妃的衣衫,是那種比較鮮豔的鵝黃色,外面還披着一件南宮凜賜下來的金縷衣。聖旨握在手中,她的指尖都忍不住在顫抖。
郭皇后坐在上首的位置,面色陰鬱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滄霓,冷聲說道:“好!好得很!本宮現在臨盆在即,胭脂姑娘……不,脂妃妹妹倒真會給本宮製造驚喜!如今聖旨都已經下來了,你讓本宮再說些什麼?!”
無疑,郭皇后是十分氣憤的。她選擇相信這個胭脂,是因爲這丫頭穩妥又細心地照顧了自己與皇長子南宮寧。最重要的一點是,胭脂親口對她說過:“皇后娘娘,奴婢對陛下沒有半分想法,更不會垂涎什麼妃嬪小主之位。”
那個時候,郭皇后私心裡是想把點薇快速送出去給南宮凜的。然而,也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南宮凜突然就頒下聖旨,將胭脂提爲脂妃了。
要知道,從宮女一下子越到正二品的妃位,那可是極大的恩寵,任憑是誰,也不可能這樣平步青雲的。最最讓人訝異的是,她還沒有被陛下寵幸,就已經獲得瞭如此至高無上的皇寵,真是羨煞旁人了。
所有人都暗自思忖,要說是這個名叫胭脂的女子長得極漂亮,那也就算了。偏偏她也只能算得上是清秀,唯獨眉心中間那一點胭脂痣,倒是顯得給平凡的樣貌添了幾分豔麗。
滄霓擡眸看向郭皇后,淡淡地說道:“奴婢不知道陛下此意是爲何,更不想做什麼脂妃娘娘。請皇后娘娘明鑑,奴婢之前說過的話,都是作數的。”
她本是處心積慮的要被南宮凜愛上,卻讓他愛而不得。但是忽然就被封爲了脂妃,她若是不接受這樣的恩寵,只會被處置一個藐視皇恩之罪。莫名其妙地,滄霓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你說得倒是好聽!現在六宮裡的妃嬪都在說本宮不能侍奉陛下,所以將身邊的女官給推了出去,爲的就是保證好本宮的地位!本宮何時給過你這樣的懿旨,讓你一躍而上,竟然都不用經由八品的采女一步一步向上攀登,還真是讓本宮意外呢!想想也是,有誰願意爲奴爲婢?還不是都想着翻身做主子嗎!”
“皇后娘娘請息怒,奴婢也無力迴天。但是奴婢侍奉皇后娘娘雖時日尚短,卻一直都兢兢業業,不敢有半分疏忽。娘娘若是一味的認爲奴婢是刻意要被陛下臨幸,那可真的是傷透奴婢的心了!”滄霓依舊是清脆的迴應道。她可以去做南宮凜的妃子,但是千萬不能失去郭皇后的信任。
果然,郭皇后聞言,訝異地挑眉,緩緩問道:“好,你然你說對陛下沒什麼想法,現在本宮想聽你說句實話,究竟是爲什麼?不要用當初回答太后娘娘的話語來搪塞本宮,本宮可不是太后娘娘那邊心腸軟的人!”
滄霓頷首,依舊是淡淡地語氣,可聲音裡夾雜着一些大義凜然的氣息。她淡淡地說道:“常言道:君恩最涼薄。奴婢從前就被唯一親近的師父教導,即便是醫術無處施展,縱使餓得沒有飯吃,也不要妄想着去承受什麼君主的恩寵。因爲一旦陷入深宮之中,將永生永世不能自拔,反而會深受其害。”
郭皇后膛目結舌地睜大眼睛,看向滄霓時,面上變得蒼白一片,脣瓣還有些瑟瑟的發抖。她被跪在地上的女子鏗鏘有力的話語給驚到了,只因爲,她最能明白一個皇帝的女人,是如何硬生生忍受君恩涼薄的。
“皇后娘娘聖明,奴婢確實是因爲銀兩短缺,所以才步入宮廷,做一位稱職女官賺點銀錢罷了。雖然後來陛下賞賜了奴婢千金銀兩,可奴婢在進宮之前已經簽下了契約,非滿二十五週歲的宮女,不得再私自離開皇宮。奴婢也是感激皇后娘娘知人善用,若以願意爲您效犬馬之勞罷了。說句大不敬的話,陛下固然是卓越非凡的人上人,可他是皇后娘娘與諸位妃嬪小主的心頭肉,奴婢卻半分也看不上的!”
“你……老天!你竟敢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本宮……本宮……”郭皇后聽到最後,已經徹底被她的一襲話給深深折服了。甚至不由地暗自慶幸,好在胭脂初來乍到時,她便對胭脂真誠以對,纔會獲得如此忠心的侍奉。
再看向目不斜視的滄霓,見她面無表情,眉心間對於突然而至的皇恩有些牴觸之色,郭皇后心中也反覆地思索着。
良久,郭皇后無奈地輕嘆道:“罷了,既然陛下已經看上你,那你就好好地做一個稱職的妃子吧。本宮也只是一時氣憤而已,畢竟,你若是有更好的出路,本宮也不好攔着不放。只是不管你從前有什麼看法,一旦成爲陛下真正的女人,就不得再對陛下有所牴觸了,知道嗎?”
滄霓聞言,恭敬地褔身拜道:“臣妾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也不會辜負皇后娘娘的期望。”
見滄霓聽懂了,郭皇后這才放軟了語調,感慨地說道:“如果本宮早些遇到你的話,那就好了。剛纔你說的那些話雖然不太中聽,卻真真是戳中了本宮的心事。所謂君恩涼薄,這句話是再也錯不了的。脂妃,你且起來吧。想必接你到胭脂宮居住的鸞轎也快到來了,從今往後,你我姐妹二人,應當同心同德,共同侍奉陛下,綿延子嗣。”
“是,臣妾謹遵皇后娘娘的教誨。”滄霓站起身來,微微垂眸站立在一旁,心知郭皇后的話還沒有說完,恭敬地等着她的示下。
郭皇后沉吟片刻,對她緩緩說道:“既然脂妃妹妹明白本宮的意思,本宮也就不再拐彎抹角了。霓妃如今在後宮中的勢力如日中天,連本宮執掌六宮大權的權利如今都被她緊緊地握在手上。她腹中的龍裔還有一兩月也要臨產,萬一生下個皇子,不禁本宮的地位岌岌可危,連陛下對皇長子的恩寵也會被剝奪的。本宮不需要你去對付誰,只希望你能夠好好地掌握住陛下更多的恩寵,只別忘了本宮曾經對你的好就行。”
滄霓恭敬地褔身,一字一句地說道:“臣妾明白了。”
郭皇后的訓示完畢,便揚聲對外面吩咐道:“禮畢,都進來伺候着吧。”
話音剛落,外面守候已久的宮人便都魚貫而入,侍立在側。如此,新晉的脂妃娘娘向郭皇后行叩拜大禮的儀式算是完成了,剩下的便是分派宮人,並且對宮人訓示一番。
本來這件事情是該由目前代掌六宮大權的霓妃來派發的,但是她此時氣得不輕,稱身子不變,一切都交由皇后做主了。畢竟滄霓是郭皇后這裡出去的人,霓妃即便想安插什麼人進來,也不好在如此的風口浪尖上宮人塞人進去。
經過脂妃這一事之後,郭皇后也不願意再生出什麼事端,索性對滄霓說道:“脂妃妹妹,本宮知道你新晉得寵,有什麼宮人侍奉都不如本宮這裡素日與你親厚的人好。所以,當日與你一起進宮的嫣雯和點薇二人,便送給你做貼身宮女吧。”
很顯然,郭皇后已經太過頭疼了。反正母族郭家只是想讓自己找一個可以信任的女子做宮妃,力圖搶走所有被霓妃兜攬的恩寵與權力。如今有了聰慧又忠心的胭脂做脂妃,其他人都可有可無了。
原本有最大可能性成爲宮妃的滴翠不爭氣,早早的便被貶到浣衣局裡去了,郭皇后也沒少對父親發難,聲稱自己的地位都差點兒被滴翠那丫頭口不擇言給動搖了,這才讓母族的怒氣減少了一些。
趁着爲滄霓擇選宮女之際,郭皇后不動聲色地把兩個人一起送走,免得再在她生產期間出什麼事情,那就得不償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