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剛纔出來開始,滄霓的心裡便已經有些異樣的想法了,她要活着。哪怕搖尾乞憐也好,她要看着玄冥一步一步地垮臺,最後跪在自己的面前,向她跪求原諒!
看着蒼空中飛過的燕兒,滄霓眯起眼睛,心中問道:燕子,燕子,你們可否能看到我的表哥?他是否還如曾經一般,白衣出塵?
心中又是一陣抽痛,好不容易出了索命塔,恐怕也無法像鳥兒一樣自由地飛翔在藍天中。因爲,她還要被圈禁在玄冥的身邊,等着他一次又一次暴虐的對待。這個玄月國的皇宮對滄霓來說,就是地獄之所。
而自己不過是從一個黑暗的囚室走出來,然後換成了一個可以看到光明的宮殿而已。跟着刑毅走回夜華宮的時候,滄霓有那麼一瞬間的閃神。夜裡時,那個兇猛如野獸的暴君,會不會又對她狂肆的掠奪?
滄霓苦笑一聲,明白自己已經是在劫難逃,既然是不願意,也沒有什麼辦法了。小玉始終是十分開心的圍着滄霓轉,她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光明是滄霓用什麼換來的。
滄霓也不願意提醒她什麼,只要是自己的範圍內,她就一定要竭盡全力去保護小玉。她們先舒舒服服地洗了澡,又換上了已經送到宮裡來的衣服。
“姐姐,你是皇上的妃子嗎?這衣衫好華麗啊!”小玉羨慕地看着滄霓穿着那一身華貴的錦衣,由衷地讚歎道。
“算是吧。”滄霓沒有點頭,只是給了小玉這樣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她充其量也只算是玄冥的女奴吧,連妃子的邊兒也沾不上。不過滄霓也不喜歡什麼妃子的名分,她想要的,是玄冥的命。
晚膳時,御膳房裡送來了上好的魚肉,這是小玉已經好幾年沒吃過的,就連滄霓也已經好長時間沒看到了。看到小玉吃得那麼開心,她會心的笑了笑,也拿起筷子夾着那些看似美味的菜吃了起來。
不管滄霓怎樣想,夜,還是毫無預兆地來臨了。
滄霓縮在牀上,仔細地聆聽着周圍的一舉一動。她害怕見到玄冥,因爲她恨他,也對他的暴虐感到恐懼。可是,一直等到一更天的更漏聲在外面響起,玄冥也沒有來。
睏乏的感覺襲滿滄霓的全身,她最終還是撐不住,便睡了過去。
沒過多久,玄冥一身疲憊地來到了夜華宮裡。他自然是知道滄霓已經回到這裡了,然而他的心底最深處也有些害怕,害怕滄霓的拒絕和充滿恨憤的目光。
輕輕走到窗前,映入蒼冥眼簾的,是一抹沉靜地睡顏。滄霓微微磕上的眼眸處,那長長的眼睫毛輕微晃動,卻依舊是沒有醒。玄冥眯起眼睛,徑自脫着身上的衣衫,直至全部褪去,這才棲身上前,將已經睡熟的人兒衣衫全部挑開,低下頭湊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滄霓感覺到胸前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她疑惑地睜開眼睛,猛然看到一團黑漆漆地東西在親吻着自己的……
“啊……唔……”還來不及低呼,已經被玄冥伸出手去捂住了。
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味,滄霓心中一凜,是玄冥!她輕咬着下脣,對曾經那受盡屈辱的虐寵感到萬分的恐懼,身子都在忍不住發抖了。她不斷地告訴自己,她要活着,只有活着在有可能報仇,不能輕易地放棄。
玄冥感受到她的恐懼,心中微微有些顫動,卻沒有再粗魯地對待她,而是相當溫柔親吻,撫摸,讓她漸漸熟悉和接受自己,隨之,緩緩地進入主題……
這樣的輕緩,讓滄霓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她幾乎不敢相信玄冥竟然會如此溫柔地對待自己,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任由他進攻着,佔有着……
玄冥在快要上早朝的十分,倏然睜開了眼睛,看向身旁沉沉睡去的女子。他心中冷笑一聲,想不到她也有如此乖順的時候。想是知道生命的可貴了?伸出手去,大手在她的腰腹間輕輕揉搓,聽到滄霓輕微的呻吟後,下身募地收緊,他似乎又有慾望了。
滄霓感覺到身旁有人在撫摸着自己,迷惑地醒過來,在看到玄冥黝黑髮亮的眼眸時,嚇得完全醒了過來。她驚悚地向身後退去,卻猝不及防地向牀下摔去。
“噗通”一聲,滄霓的腰側正好撞到了小腳踏的角上,痛得她輕呼一聲。
玄冥沒有料到她忽然醒來,更沒想到她會這般排斥自己。頓時眯起雙眼,將昨夜的種種溫存都拋諸腦外,沉聲說道:“滄霓,你不要再考驗朕的耐性。是你自己選擇出來的,現在是溫順服侍朕的態度嗎?嗯?”
他冷冽地話語擊打在滄霓的耳朵裡,嗡嗡作響。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她輕輕垂下頭,近似渴求地說道:“能不能給我留一點自尊在?”
“自尊?你也敢跟朕談自尊嗎?”玄冥冷哼一聲,坐起身來看向她,警告道,“朕這是最後一次向你下通牒,你最好想一想該如何取悅朕。否則的話,朕不會再送你去索命塔,而是金國!你應該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地方,所以,好自爲之吧!”
說完,玄冥起身下牀,對着外面揚聲說道:“來人,侍朕更衣!”
“喳,奴才遵命。”早已經在外面守候着的小勝子聞言,迅速帶着宮人魚貫而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分工,有條不紊地爲玄冥穿着衣服。滄霓已經及時的將薄被披在身上,忍着腿間的酸澀上了牀,不敢擡頭看向玄冥。
滄霓知道,玄冥這是最後一次給她機會了。可是,她怎麼會這樣快就適應瞭如何取悅他?更何況她覺得他如此的噁心,連近身自己時,都能讓她感覺到想要作嘔。
她當然知道金國是什麼地方,那裡的人都是畜生。別說是普通百姓可以隨便抓住一個女人來睡,就算是皇族裡面,只要男子願意,連自己的母親都可以染指。如果自己被扔到那樣一個地方去,便意味着一件事--被屈辱而死。
身子澀澀地發着抖,她知道玄冥正在看着自己,卻不敢擡起頭來看向他。最後,只聽得上面傳來一聲冷哼,隨即便是玄冥拂袖而去的聲音。滄霓的眼眸裡空洞一片,她循聲望去,只能看到門口處那最後一角明黃色。
睏乏的躺回牀上,沒過多久便沉睡過去。
小玉醒來的時候,便立刻跑過來敲門了。可是敲門許久都沒有聽到裡面的人回答,疑惑地推門進去,輕聲喊着:“姐姐,姐姐,你在裡面嗎……”
來到牀前時,正好看到滄霓轉過身來的睡顏。被子滑落到她的鎖骨部位,身上的淤青在脖子處,肩膀,到處可見。
“天哪,這都是怎麼弄的?”小玉低呼一聲,連忙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卻發現滄霓身上到處都是這樣的印痕。她的眼眶迅速地熱了起來,難道姐姐昨夜受了毒打嗎?爲何她都沒有聽到呢?
就在這時,滄霓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到小玉像是要哭泣似的,連忙捂好被子坐起身來。垂下頭淡淡地說道:“你不要害怕,去做點兒水給我好嗎?我需要洗洗身子。”
“好,我這就去。”即便是再單純的小玉,也隱約明白髮生了什麼。她輕咬着下脣,垂下頭飛快地跑開了。
滄霓苦笑一聲,掃了眼自己身上的傷痕,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又怎麼能怨天尤人呢?倒是她真的已經快忘卻了,自己來到玄月國的使命究竟是什麼。
起身走下牀,忍着疼痛到中間的桌子那裡喝了一口早已冰涼的茶
水,忽然想到了什麼,回到牀邊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出了門口,大概掃了下四周圍的環境,很順利的便找到了小廚房的位置。她邁着步子走了過去,一進門,果然見到小玉滿臉都黑色的炭漬,正不解地學着點火。
滄霓走過去,從她手裡取過火摺子,笑着對她說道:“來,你看着我弄。”
說完,便有模有樣的點火,燒柴,動作雖然生澀,但火總算是燒起來了。她笑着看向小玉,見她有些疑惑,笑着說道:“我其實也不會,但比起你這四年左右都沒見過外面市面的人來說,恐怕連火摺子都不知道長得什麼樣了。”
舒舒服服地洗完了澡,滄霓幾乎要泡在木桶裡睡着了。
半睡半醒的時候,恍惚間看到面前有一張放大的臉。滄霓驚愕地睜開眼睛,卻見玄冥正用着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自己看,時不時的還向下瞥瞥。
“呼啦”一聲,連忙用雙手護住自己外露的春光。滄霓窘迫地看向面色頓時變得鐵青的蒼冥,隱忍着怒氣說道:“你可不可以先離開?”
玄冥倏然眯起眼睛,拎起她的胳膊大力拽到外面,揚起她的下巴沉聲說道:“怎麼?你這是才反抗嗎?”
“對……不,我是在……”滄霓看着他潔淨無瑕的面頰,只覺得一陣作嘔,胃部有些翻涌,忍不住向旁邊歪去,沒命地乾嘔起來。
玄冥用說不清道不明的眸光注視着她,重新勾起她的下巴緊緊的扼住,森冷地說道:“看到我你就覺得噁心了?”
對,沒錯!看到你就覺得噁心不已!
滄霓心裡一直在叫囂着這樣一句話,她幾乎就要失去面對下去的勇氣了。這才連一天不到,看到他之後便會覺得渾身都戰慄起來。滄霓緊咬着牙齒,硬生生地說道:“隨便你怎麼說,我不管說什麼都是錯的,做什麼更沒有對的了!”
“放肆!”玄冥反手向她臉上使勁掌摑下去,她的右臉頰頓時一片紅腫,燒疼的感覺霎時間襲滿全身。滄霓緊緊地閉上眼睛,覺得自己還是無法忍受這樣的屈辱。她冷冷地說道,“要殺要剮隨便你吧,別再這樣折磨我了!實話告訴你,我怕死,但是我更不願意面對你!只要你別傷害我的朋友,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吭一聲!”
“死?沒那麼容易!”玄冥冷哼一聲,倏然將她扔了回去,對着外面揚聲說道,“小勝子,傳朕旨意:滄霓以下犯上,出言不遜!朕念其乃前滄瀾國公主,特送去給金國首領享用,欽此!”
說完,他邪肆地一笑,看到滄霓忽然發抖地身子,狂笑出聲,繼續說道:“宮女趙玉,賢良淑德,實屬難得美眷,朕欽賜其爲玉貴人!送她沐浴後,到朕的寢殿中侍寢!”
玉貴人?!滄霓驚恐的擡起頭來看向他,氣急敗壞地說道:“你這個混蛋!她才十四歲,還是個孩子!到底在你心裡,還有沒有良心!你這個暴君,你若敢動小玉一根毫毛,我恨你一輩子!”
“一輩子?希望你有那麼長的性命來恨朕吧!既然你那麼在乎她,那朕偏偏是要定了她!你若是現在求朕的話,朕可以考慮收回將你送往金國的聖旨。如若不然……”
“呸!”滄霓噁心地別過頭去,不再看向他。她覺得現在的玄冥分明就是個魔鬼,根本就不是人!一想到小玉,她慌張地披上一件衣服,迅速地向外面奔去,跌跌撞撞地跑到門口,卻被玄冥忽然奔至身後,揪起她的長髮猛力向後拉去,使勁扔到地上。
“關門!她若是敢跑出去,朕就將你們碎屍萬段!”
玄冥沉聲說完,冷哼一聲,大步離去。滄霓驚恐地聽到關門聲,連忙撲到門前喊着:“玄冥!你不要這樣子,她還是個孩子……她還是個孩子啊!”
“啊--我不要,姐姐,姐姐……我要找姐姐……”
忽然外面傳來了小玉的聲音,滄霓的眼淚霎時間流了下來,她沒命地敲擊着門口,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錯誤。自己越是在乎什麼,玄冥便鐵了心要蹂躪一場,非要讓她的心徹底千瘡百孔不成!
“小玉……小玉……”
滄霓喊得喉嚨都嘶啞了,可外面根本沒有人理會自己。她無力地癱靠在門口處,意識漸漸地混淆。腦海裡只有一句話:玄冥是個魔鬼,他是魔鬼!
她無助地咬着下脣痛哭不已,纔剛剛享受到快樂的小玉,難道要從此也跟自己一樣,再也沒了自我嗎?她忽然害怕起來,萬一再度見到小玉的時候,她已經是個冷冰冰地屍體了,那該怎麼辦?
明黃的牀帳內,小玉驚恐地躲在被子裡,被子下面的自己一絲不掛,是被太監們給擡着進來的。她恍惚在姐姐的皇宮裡聽到自己被封爲玉貴人,這到底是因爲什麼?
小玉沒命地哭泣着,只是不敢哭出聲來,害怕被捉出去痛打一頓。
直到外面傳來恭敬地跪拜聲音:“皇上吉祥。”
還來不及細想,已經看到一個面色鐵青的男子走了進來。他身上穿着明黃色的衣服,上面還繡着好看的龍紋。小玉哆哆嗦嗦地向他的眼睛看過去,忽然被他森冷的眸光給嚇了一下跳,霎時間哇哇地哭了起來。
“姐姐,我想要找姐姐……姐姐在哪裡?”
玄冥煩躁地聽着面前的小女孩哭訴着,好似自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一般。實際上,他也確實是大魔頭,因爲是他親手毀了滄霓一生的幸福。
坐在龍牀便上,玄冥看向小玉,眯起眼睛淡淡地說道:“你很怕朕?”
小玉聞言,慌亂地點了點頭,瑟縮地躲在被子裡,又嚶嚶地哭了起來。玄冥根本就沒有要寵幸這個女孩的意思,只是聽到滄霓那樣維護她,玄冥心裡便忍不住說出那些話來羞辱滄霓一番。他生氣了,很生氣很生氣!爲什麼滄霓總是那樣懼怕自己?殊不知她那個所謂溫潤如玉的表哥纔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嗎?
募地,玄冥的腦海裡閃現出滄霓對自己說的話:
--你這個暴君,你若敢動小玉一根毫毛,我恨你一輩子!
--她還是個孩子……她還是個孩子啊!
嚯的起身,瞥了哭哭啼啼地小玉一眼,沉聲怒道:“不要再哭了!朕不會動你,放心吧!”
說完,便向外面行去,走路的時候,身上都帶着一股憤怒的氣息在。
玄冥去了御書房內,靜靜地坐在龍椅上發呆。忽然看到一旁的碩大瓷瓶內有一卷畫軸,像是想到了什麼,取過來一一展開,對着上面的美人細細地從頭看到腳。
只見那女子秀髮長及腰際,鬢上插着一支漂亮的白玉簪,那簪上的雨滴狀流蘇淌下來,十分的精緻漂亮。柳葉彎眉下,明眸皓齒,堅挺的弊端下,那不點而朱的薄脣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皓齒。
微微地淺笑中,彷彿能將聲音從畫裡穿透過來一般,讓玄冥忍不住爲之神往。她身上的貂裘白絨大氅內,淡粉色的衣衫鑲嵌其內,一種渾然天成的華貴氣質,從上到下點綴地精緻透徹。
這是玄冥第一次見到滄霓時的樣子,那時她才十四歲。爲了將她贏回來,玄冥跟那個白衣的南宮凜約法三章,終於成功將滄霓佔爲己有。
可是,那個不知足的女子竟然一次又一次挑戰他的極限,甚至讓他忍不住想要傷害她,希望看到她流眼淚,更希望她能跪下來求自己
。然而,她即使在背地裡哭,也絕不讓自己看到了。
當自己看到她那倔強的眼淚時,滿腦子都是疼惜在作祟,根本無法再清醒的思考任何問題。不,這不是他自己,玄冥頭疼地捏着眉心處,輕輕地搖晃着頭。滄霓,爲什麼你這樣的倔強……
這一夜,玄冥生生在御書房裡坐了一宿。早朝時間到時,他甚至都沒有更衣,便向外面奔去。玄冥就在想,他需要讓自己忙碌,只有忙碌起來纔會胡思亂想。
昨天晚上下的兩個口諭,根本就都沒有擬旨在案,都是玄冥一時氣憤說出來的。然而,直到現在,都沒有聽人來報滄霓肯低頭求饒,他憤怒地捏緊雙全,對小勝子招呼道:“小勝子,關於昨夜的聖旨,密送滄霓去金國,不許聲張。現在下去着手安排吧,送走以後,不必特地來支會朕。”
“喳。”小勝子聞言,恭敬地聽從聖旨後,匆匆小跑離去傳旨。
玄冥的心是鋼鐵鑄成的,然而,他卻分明感應到,心底的某一處,正在急劇地融化着,再也冷硬不起來……
宮門處,一輛看似普通的馬車在進行例行搜查和出宮令牌後,緩緩地啓動,離開了皇宮。表面上看,這輛馬車確實普通的很,然而離得近的人便會發現,馬車凡是能夠出入一個人的地方,便上了一把帶着鏽的大鐵鎖,上面還掛着一些鎖鏈,用來牢固門口的。
馬車內,滄霓一臉木訥地任由馬車晃動着駕駛中。她的心早就已經死了,在國破家亡時,已經跟着父皇和母后落入了黃泉之中。有時候,滄霓真的想不明白,表哥這樣奮不顧身地救下自己又是爲何?她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都是被活着的身子給連累了。
一想到要去金國裡受非人的虐待,滄霓的心裡就覺得比見到玄冥更加噁心。然而,昨天小玉也因爲自己而受到了傷害,她還要活着做什麼呢?
苦笑一聲,有時候,生死都不是自己能掌控得了的,又有什麼好爭的呢?
看守這輛馬車的侍衛知道里面是被送往金國的奴隸,然而他們更加知道,皇上有密令,裡面的人不得有任何閃失,更不許別人隨便的褻瀆。
單看外面守着的刑毅那一張冷酷的臉,便知道皇上對裡面的人有多看重。但凡需要刑毅親自押送的,絕對都是皇上最恨的人。反之,則是最愛的人……
這些話他們可不敢說,都只能默默地隨着馬車而前進着……
玄月國,夜華宮內。
玄冥的腦子裡越發地沉重,放佛有什麼東西在重重地擠壓着他的神經,卻又無法真的將他打垮。
滄霓,你這個該死的女人,爲何走都走了,整個人卻一直在朕的腦海裡穿梭着?
緊緊攥着的酒杯忽然間就碎裂了,玄冥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捏碎手裡的東西了,一切都只因爲她--滄霓!
“來人。”玄冥淡淡地說道。
小勝子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一直都躬着身子。立於玄冥神前,恭聲答道:“皇上,奴才在。”
玄冥緩緩地擡起頭來,睨了小勝子一眼,沉聲說道:“人已經走了多久了?”
小勝子聞言,心中一驚,自然知道皇上說的人是誰。他連忙將頭低得更深了,迅速地答道:“啓稟皇上,已經六日了。算算腳程,大概還有三四天便可以到達。”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極小聲說出來的,都不敢太大聲,怕皇上一時龍顏大怒,自己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三四天?玄冥的目光倏然收緊,也就是說,他即便是快馬加鞭地趕過去,也夠嗆能夠追上那隊車馬了?緊緊攥着的雙全忽然就鬆開了。
滄霓在還是公主的時候,她燦爛的微笑,歡快的步伐,無一不是玄冥傾心的地方……然而,在他得到她以後,她恐懼的目光,憎惡的語言,倔強的哭泣,都是他心底深處最折磨人的傷……
“備好車馬,火速加追!”
還未說完,蒼冥的人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陣風在小勝子的臉頰旁吹過。小勝子錯愕地睜大雙眼,皇上這是要親自追回?老天,皇上的心思可真難揣測,讓人捉摸不定。
說時遲那時快,不多時,從皇宮的正南門飛馳處三匹千里良駒,爲的便是追尋幾日前向金國駛去的車馬。玄冥飛快地駕馬狂奔中,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滄霓是他的女人,他不能就這樣拱手送給別人!
不管是星夜相伴,還是月夜相隨,有三個人一直在路上不眠不休地狂奔着。他們已經在路上的驛站裡換了三次馬匹,還有一次,馬匹是在半路便跑斷了腿。這些都比不上玄冥的心焦,他甚至害怕滄霓已經落入金國人的手中。
自己雖然沒有給金國傳下密詔,卻吩咐好刑毅,在到了金國邊境時,親手將滄霓交給金國邊防的首領。若是那時候,她肯定早已經被人盡可夫了……
不行!他要救回她!以她的性子,別說是再被人染指,那些骯髒的金國人用的下三濫方式比自己要狠戾多了,滄霓一個柔弱的公主如何能夠受得了?
“快點兒!如果追不回的話,朕要你們陪葬!”
玄冥心裡是異樣的害怕,他一向對她殘忍甚至視她若草芥,爲何在即將徹底扔掉她的時候,心底狠狠地痛開了?
而途中的車馬,因爲半路遇到了泥濘的滂沱大雨,所以停在了一個涼亭內休整。那被雨中泥濘的坑陷給阻住的馬車,也被迫停在了那裡。滄霓靜靜地坐在涼亭地角落裡,什麼胃口都沒有。
刑毅拿着乾糧和水過來,遞到她的手上,見她無動於衷,對她輕聲說道:“姑娘,你見識過死亡,爲什麼還要這樣折磨自己?吃一頓飽飯纔可以有力氣活下去,不是嗎?”
滄霓聞言,冷笑地看向刑毅,見他臉上有些聯繫,滄霓淒厲地笑開了。她恨恨地說道:“那個暴君不就是想讓我死嗎?想讓我在金國男人的圍攻下心力交瘁而死,不是嗎?刑侍衛,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在離開皇城的最初,滄霓還是吃些東西的。可是,在臨近金國的路途越來越短時,滄霓卻忽然絕食了。她知道去了金國的下場,所以含着遺憾死去,也不願意去被那裡的人踐踏身子。
“姑娘,你這又是何苦呢?”刑毅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回來的也只是那麼幾句話。
其實,滄霓可以感覺出來,除了刑毅以外,其他的人根本就不關心自己的死活。他們在乎的是,自己不要在半途中死掉就好。等他們將她交給金國之後,隨便她怎麼死都可以,他們不會落下什麼埋怨。
忽然想到了小玉那個單純的孩子,滄霓眼圈有些熱,她搖了搖頭,擡起頭來看向刑毅,第一次出聲問道:“刑侍衛,小玉……她還好嗎?”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滄霓竟然發現自己是渾身都在哆嗦的。她其實有很多機會可以問刑毅,卻一直害怕聽到小玉已經被傷害然後沒了性命……
就在滄霓感覺自己離死亡越來越近時,她忽然想知道小玉的消息,哪怕是隻言片語也好。滄霓在人生中最灰暗的那幾個月是在索命塔裡度過的,而小玉是唯一一個從頭到尾都關心着她的人。叫她如何不擔心?如何不害怕!
要知道,小玉僅僅享受了一天的面對陽光燦爛和白雲朵朵的日子,就又要被玄冥給打回地獄的盡頭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