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鏡子裡的倒影，還是他的影子，我分不清
——————蓮
又過去了這麼久，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
我一直都不知道我在做什麼，就是這樣來回奔波着，在各個不同的地方。
有時候，突然就感覺眼前一片空白，於是我愣在大街上，不知道要去做什麼。
我是怎麼了……
沒有答案。
蓮！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回過頭，看見身後的蔓。於是周圍的景物開始慢慢顯現出來，我坐在公園的椅子上。因爲演出的關係，現在我在另一個城市裡停留着。
蔓？
嘿嘿，好巧啊，居然會在這裡遇見蓮。
恩，我也是。於是我朝她微笑。
你看，我說是蓮吧。蔓突然轉過頭向後面說到。
蓮？你怎麼會在這？璃走過來。
他邀請我去他家，於是我就去了。
他家很大，有一個種滿薔薇花的庭院。那些花朵有種刺鼻的氣味。進去的時候從樓上走下來一個女人。那是一張我熟悉的臉，雖然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我真的確定那就是蔓的母親。看着她臉的時候，忽然有一些畫面在我的眼前閃過……
蔓，那不是你的…………
不是，不是的，那是璃的母親。還沒等我說下完，蔓就急忙回答了。她好象知道我要問什麼似的，說話的時候迴避着我的目光。
哦，是這樣的啊，看來是我記錯了，都那麼多年沒見了。我看到蔓的臉，和當時一樣的表情。於是我也不再問下去。
是啊，當時蔓就是這樣的表情。
小的時候，蔓總是把她的笑臉給我看的。那是很堅強的笑容，總是在陽光的背影裡，揚起嘴角，讓我看了，心裡很溫暖。但我知道，笑的人本身，是很痛苦的。
年華就像記憶一樣，把想留下的東西帶走，想帶走的東西卻留下了。於是就在這些四季的奔走中，很多東西，在路途中走失了。
我沒有把它們帶回來，你也沒有把它們帶走。
剛搬到這裡的時候，蔓總是一個人的，一個人盪鞦韆，一個人走在公園的路上，一個人躲在牆角哭泣。其實我一直都在她身後看着，一直看着，看着蔓那和我相似的背影。
常常想過去和她說話，可是看見門縫裡面，蔓的母親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於是我便害怕得轉身跑開。
一直以來，我都認爲蔓的母親是一個很可怕的人，光看到她的臉我就不敢靠近。也許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很長時間，蔓都是沒有朋友的。
我已經忘記了那時是在哪個夏天的中午，在濃密的樹陰下，是誰和誰說了一句‘你好’。於是，我們就牽着手去草地上放風箏。風就這樣蕩在周圍，浮雲像泡沫一樣在水裡流動着。那個時候，我看見了蔓的笑容。
當時的她，和現在比起來，是缺少了某些東西還是沒有改變，我也快看不清楚了。蔓的臉上不時地出現着我陌生和熟悉的表情，明明感覺她就在我身邊，卻又遙遠的可怕。但是在我心裡蔓，一直都沒有變。或者是也許她變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小時候蔓告訴我，她的父親，是一個溫柔的人，以前他就是這樣笑着摸着蔓的頭髮，眼睛眯成一條線。但是蔓的母親和父親感情不太好，常常會吵架。蔓的父親只是一直在旁邊聽着母親的惡言惡語，然後淡淡地笑着，不說一句話。我不知道爲什麼，明明不高興，卻還要笑給對方看。就像那些被提名又沒有得獎的明星們，努力地笑着不讓別人看出自己的心情。但是誰都知道，他們是不高興的。那樣是不是會很辛苦，內心也會很難受。也許有的時候，微笑比哭泣更讓人傷心。
終於，蔓的母親拉着蔓的手，再也頭也不回。那時的蔓只是一直轉過頭看着她帶着苦澀笑容的父親，不知所措。
我還以爲他會跑過來拉着我的手說，蔓，留下來吧。可是他終究什麼都沒做，只是那樣地笑着。蔓是這樣告訴我的。每當她說起時，都是那種表情的。像她父親一樣苦澀的笑着，讓人看了很難受。
就是這個以爲永遠是在角落哭泣的蔓，就在我的身邊，慢慢變得堅強，堅強的可以保護我不受傷害。她說，我不想像父親一樣，看着自己心愛的人離開卻什麼也做不了。我要堅強起來，努力去爭取我的幸福。 但是蔓那時的表情，我一直記得。
那一次匆匆的見面以後，我就回到了公寓。打開門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如既往的落寞。每次旅行的盡頭，都有一扇門，門裡的內容我卻不想看。
難道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嗎。
忙碌中仍躲不掉的悲傷。
看來我是徹底的失敗了，敗給了楠的笑容，敗給我自己的心。無法不讓自己停止想念，無法讓自己徹底麻木。
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如何在等着他的，就在那樣漆黑的夜裡，不停地等着，從不曾動搖。直到在最後，連自己也放棄了希望，然而心卻不肯停下來。就這樣，一直疲憊的，任性地睜着眼睛。可我還是找不到，讓我等待的理由。
可是爲什麼，等待不曾停止。就像時光的指紋，不曾停止它無邊的蔓延。
如果可以，我還想再看一眼，那像夕陽一樣溫暖的笑容。
璃卻一直在我身邊笑着，笑着叫着我的名字，笑得好不落寞。
我一樣看着也是悲傷的，他的笑容讓我難過了。
在擁擠的地鐵裡，我安靜地坐着，安靜地看着腳下的塵埃和窗外那些流動的電纜。我相信，地下不是屬於我們的地方。那裡有着安眠的亡靈，它們一直靜靜地睡在那裡。而我們卻佔領了它們的領地，在那裡，發出嘈雜的聲音。我想，地鐵裡的人是被它們師了法術，變得面無表情，變成睡眠的狀態。每當進入地鐵的時候，我的心總是空蕩蕩的，就像一直盪漾在這裡的腳步聲。
這裡是不會有人留戀的地方，到站的時候，每個人匆匆地去，連頭也不回。
突然一個人從後面抓住我的手，我的頭腦頓時變得清醒了，於是我轉過頭，看見璃的眼睛。
璃？………………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是這樣問到的。
他看着我，恍惚的表情。
跟我走，我有話要對你說。說完，璃拉起我的手就這樣跑出去。完全沒有看周圍人的眼光，也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飛馳而過的地鐵，就這樣飛快的奔跑。於是風在我的身邊舞動起來，長髮被落在了後面。
就是這樣，在我的頭腦接近空白的時候，一個人拉起我的手快速的奔跑。我看着他飛揚着的頭髮，陽光照在上面。他轉過頭，我看見他笑了。那已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楠第一次拉着我跑出教室逃課出去玩。那個時候他就是這樣拉着我的手，邊跑邊轉過頭朝我微笑。那一瞬間我便混淆了是陽光還是他的嘴角，那麼的耀着我的眼睛，滿是光芒。
現在的感覺和當時有什麼不同呢，我果然還是把楠和璃弄混了，只是像而已，僅僅是像。
不知道是跑了多久，璃把我帶到了他公寓的樓頂。突然一切都安靜下來了，那裡彷彿是可以觸摸到雲層的地方，也許這裡也是另一個境域。璃停住了腳步，慢慢地喘着氣，然後不時地擡頭看着我，很堅定的眼神。
蓮你不累嗎？
啊？沒事的。
剛纔實在對不起……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帶你到這裡。
我也正好要回來的，沒想到你們公寓的樓頂那麼高啊。
我……這次找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我是………………璃很猶豫的說着那幾個字。
恩？
我……………………他長長地拖着音，我有點疑惑了。
璃你想說什麼？
你今天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
就這件事嗎？不知道爲什麼，我有種失望的心情。
……恩。
可以啊，我今天剛演出回來，正好有時間。
那好，晚上八點鐘，我在你樓下等你。
好的。
你先回去吧。
你呢？你今天要去哪？不去了嗎？
哦，我一會就去，你先回去吧。
那八點見。
恩。
我離開了。剛纔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渴望他的一句話，一句太過牽強的話語。
我就是楠。
看來還是我太任性了，總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思考。
但是如果他真的和我這麼說，我也許會相信。如果真的是這樣，我也就不用再苦惱了。只要他這樣和我說了…………
在璃的建議下，我們來到一個他常去的餐廳。我很喜歡裡面的氣氛，溫馨的像在家裡一樣。在一個靠窗的座位，我們開始漫無目的地聊天。
你現在………………還愛着楠嗎？忽然璃這樣問起我，很驚訝的問題。就如同楠在問我一樣。
一時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去回答，去回答這個現在連自己也模糊不清的問題。一直再逃避這種問題，可是現在終於有人開口要這樣問我，用一張和楠一樣的臉。
於是我苦澀地笑了。他對我來說，已經非常遙遠了……我知道，就算我這樣大叫，楠你回來，他也無法再回到我的身邊。我原來一直在等，我無法讓自己不去等待，我還是希望有一天他會回來的。但是……現在我已經累了……真的累了，他如果回來，又有什麼用呢？因爲我已經不再等待了，我們已經變成了不同的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嗎？
我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了，我的愛，對他已經不再重要，他也許已經把我忘記了吧………………就這樣，我說出了一個多麼自欺欺人的答案，就這樣，我無情地否認了那些真切的感受，否認了那些在那麼多個夜晚裡的淚水，否認了那些一直都說不出口的疼痛。
蓮！事情不會是這樣的！你要相信我！璃突然就從位子上坐起來這樣朝着我大喊。
璃…………？
對不起，我離開一下。
他離開了，留下我愣在座位上。
璃……其實，我一直都沒有分清，你到底是誰……偶爾露出的表情，和他是如此的相似，只是你笑的那樣的落寞，如此的悲涼，他卻讓我感覺溫暖。到底是爲什麼呢，爲什麼會有那樣的表情呢。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和璃的相遇，那天蒼白的月光，冰冷的海水。聽着你叫我的名字，牽起我的手在陽光下奔跑。
不知不覺，一個擁有和楠一樣的臉的人，已經就這樣存在於我的生活當中了。我不時地在提醒着自己璃和楠的不同，可是卻越來越分不清楚。我不希望璃變成楠的替代品，這樣對璃真的不公平。但是，璃的出現也許是上帝的安排。這……也許就是命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