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對。突然的拿出那麼多銀子,一時手頭沒了錢也是正常的。又不能叫你這金貴之軀走着路回去。只不過……你住在我家,似乎也不太妥當,我家畢竟淨是些未出閣的女子,突然住上你這麼個男子,外面少不得又要風言風雨了。”米桃做了一段時間家裡的當家,有些事情也學會了往周全裡考慮。
“櫻桃,你說呢?”周銘遠含笑望着櫻桃。
櫻桃嚅嚅,心下還在掂量着是該留他還是不留,那可是一千兩的銀子……
旁上的棉桃望望櫻桃,再望望周銘遠,神色帶着猜測,猛然間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眼神亮了幾亮,也附和米桃道:“二姐說的對,周少爺這樣的金貴人,在咱這小住幾日總比走着兩條腿回去的強。再說沒有盤纏,路上吃什麼呢?即如此,不如在這小住幾日叫隨從們去取了錢來再說。至於住的問題麼,也好辦。我這就去鎮上一趟,把大姐和大姐夫請來,叫大姐夫陪周少爺一同睡,不就行了?”
“三姐……”櫻桃覺得棉桃此時的眼神有些亮的叫人心裡發寒。
“你就別這這那那的了,當時宋韓在這時,不也這樣做的?再說,正好大姐有孕在身,她婆婆去鎮上伺候着還麻煩,正好接到咱家小住幾日,也叫苗家嬸子歇上兩日。在咱家,不比在鎮子上方便多了?”棉桃不由分說,已經回身挽起個竹簍來,朝米桃伸過手去:“當家的,給幾個錢我回來時順便捎買些東西。咱們平日粗茶淡飯的,總不能虧待了人家周少爺。”
“哦”米桃乖乖的掏錢。
“你在家可好好伺候着人家周少爺。”棉桃臨走,給了米桃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米桃這麼多年也是被幾個姐妹薰陶出來了,一下子就領會過來,朝棉桃回了個眼神兒。
“你,哎……”櫻桃眼睜睜瞧着棉桃麻利順溜兒的出了院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直感覺自己被三姐出賣了似的。
“呵呵呵,那我便在這兒住下來的了?”周銘遠淺笑着朝櫻桃揚揚眉,扭頭衝外頭的隨從揮揮手:“都聽見了?不必再在外面杵着了,趕緊回家去取錢去!!”
幾個隨從互相對視一眼,恭敬的應一聲,立即消失在了院門外。
“快快屋裡坐。”米桃忙着收拾起院子來,一邊唸叨着:“核桃今日是怎麼了,學堂還沒放學麼,怎麼還沒回來?回來了也好搭把手,幫着燒燒火,這就該做飯了呢。”
“二姐,我來幫你就是。”櫻桃望一眼周銘遠,他悠然的轉到了屋子裡頭坐下,絲毫沒有生分的意思,自然的像是進了他自己家的院子和屋子一樣。
“你來幫個什麼?快去陪着周家少爺吧。”米桃朝她眨眨眼:“櫻兒,你可也不小了呢,遇上好的,該抓就得抓住,別整天光想着我們的事,你自己也抓抓緊。”說着,意味不明的朝堂屋那邊瞄幾眼,壓了壓聲兒:“我雖是個笨的,但這麼瞧着吧,這周少爺可也不像是隻爲了問點事情才尋上門來的。至於真正爲的是什麼麻,嘻嘻嘻……”一邊笑着,一邊不由分說將櫻桃推出門來。
“二姐……”櫻桃‘嘶’的吸了口冷氣,覺得這樣下去可不太妙。這次爲了一千兩銀子把周銘遠留下來,是不是個錯誤的決定?
望望米桃在廚房裡忙碌起來的身影,櫻桃呼出一口氣,都不在跟前兒倒正好了,有些話,她得向周銘遠問問清楚呢。
進了屋,周銘遠自已倒了水來,在喝着。見她進來,笑道:“這邊的水是哪條河流下來的呢?怎的就這樣清洌,帶着一股子清甜,真真是沁人至極。這樣好的水,若是泡茶或是釀酒,定是極好的。”
“雖然我不該問,但還是得要問上一問。”櫻桃輕輕蹙了眉,走上前去:“酒和茶呆會兒給你弄來。只是我不明白,你明明是金貴之軀,卻爲什麼偏要在這窮鄉僻壤裡留下來?爲什麼明明貴爲世子殿下,卻要配合着我扮成什麼普通大戶人家的公子,這樣紆尊降貴的……”
周銘遠嚥下一口清水,將碗放回桌上,輕輕咂了幾下嘴,眼神帶笑的望着碗中來回盪漾着的清水:“我問你。若由着你的意願來,這一趟,你可願跟我回去?”
“不……願……”櫻桃視線落了落。
“呵”周銘遠苦笑:“那就是了。我雖不能逼你,但沒說我可以在這留下來。”
櫻桃有些無奈的:“我不過一個貼身小廝,你是堂堂的世子殿下,這又是何必呢?”還想再說些別的,想想又咽了回去。左右他總不會習慣這裡的生活,頂多呆個幾日也就回去了。自己說什麼,也是多言。
周銘遠用那種看透人心思的眼神望着櫻桃,脣邊慢慢盪開一個笑:“你麼,一日不跟我回去,我就一日留在這兒,直到你願意跟我回去爲止。你麼,也不要誤會什麼,我不過是吃慣了你做的冰糖櫻桃,再吃不慣別人做的。一時吃不到你做的,這心裡竟難受的很。所以麼,你跟我回去了,也再不會叫你做些別的,只消每日裡做一般這個來給我吃便罷。”
“再過幾日,這時節便過了。哪裡再來的枸杞做冰糖櫻桃?”櫻桃櫻桃,喊來喊去的,總覺得像是要吃她似的。以前覺得彆扭,現在更覺得彆扭。花了那麼多銀兩,大費周折的尋她回去,僅是爲了一般冰糖拌枸杞?她會信麼?
“那你不用管了。我已叫院兒裡的人一日裡什麼都不做,全都去將鮮果子摘下來。到時儲在冰窖子裡,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吃得?”說着,又咂咂嘴:“說着說着,就想吃了呢。嘖嘖嘖,如今這是怎麼了,口腹之慾竟這麼重。”
“世子殿下真是……”櫻桃上上下下掃他一眼,竟覺得周銘遠是不是換皮了,以前他可從未這樣,各種慾念都可以控制的很好,在王爺王妃和大世子跟前是有些憨傻的二世子,在世子妃眼裡是不親也不遠的丈夫,在下人眼裡,是個不冷不熱腦袋有幾分缺傻的主子。雖說如今周銘宇不能再對他構成威脅,但這形象顛覆的也太……她仔細斟酌着用詞,極力小心的:“不過一般小甜點,何必紆尊降貴的委屈在這小地方呆着呢?再說,那不過是甜最簡單不過的甜食了,哪個都會做得,味道也不會有什麼相差……”
“你是不想叫我在這兒呆羅?”周銘遠揚起眉,十分有把握的笑開來:“那一千兩的銀子……”
又提錢,她又不是什麼見錢眼開的人……可是眼下她確實急需這些錢。櫻桃暗罵一聲,道:“那一千兩……確是會給嗎?”
“哈哈哈哈……”周銘遠猛的大聲笑起來,有些控制不住的:“啊,我的小益喜,你啊你啊,還是這樣一如既往的,這麼愛財。就…….這麼愛財麼?”
櫻桃眉角微抽,垂首掩着自己的表情:“是的。”
“撲噗!”周銘遠差點被剛喝進嘴裡的水嗆到,彎着脣,微微眯着眼,那臉上哪還瞧得出以前憨傻的樣貌,眉宇軒昂,目露精光,渾身都透着股萬事盡在掌握的自信,那麼……耀眼的叫人挪不開眼。
櫻桃有幾分拘謹的收了收腹,周銘遠的眼神兒叫她有些不自在。二姐在廚房忙什麼呢,也不趕緊過來瞧瞧。
“別說是一千兩。”周銘遠意味不明的瞧了櫻桃一會兒,才收了收脣邊的笑,又低首輕啜了口白開水,聲線裡的沙啞輕多了:“你若是肯跟我回去,兩千兩三千兩也給得。”說完,眨眨眼,放下手裡的碗,又重複一遍:“只要你跟我回去。”
“那是不行的。我不可能再離開我的姐妹們。”櫻桃堅定的搖搖頭。
周銘遠也不反駁,面上浮起幾絲無賴氣,高揚着眉點點頭:“嗯。那也隨你意啊。那我便在這多多小住幾日便罷了。”
“住……便住……”櫻桃沉了沉聲,正起神色,使她接下來的話顯的嚴肅而認真,希望能引起周銘遠的絕對注意:“只是,你得答應我,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拿我的姐妹做你的籌碼。聽清楚,這不是希望,而是必須。”
周銘遠再次揚眉,面上染了幾絲怒意,微慍的:“丫頭。你似乎忘了你如今的處境。我給你留有餘地,你倒跟我談起條件了?”
櫻桃身子微微一僵,硬着頭皮:“還請世子殿下先答應下來。你只要應了,櫻桃便信你。”
“呵呵呵……我應便是。”不知是哪句話叫他高興,周銘遠極舒心的笑起來,又沉着聲線補了一句:“若你肯回去,日日給我做冰糖櫻桃,我什麼都應你。”
“謝世子殿下恩典!”櫻桃一聽他應了,高興的趕緊謝禮,他後半句說了什麼根本就沒聽進去。心底下暗自打着她的小算盤:只要不威脅到幾個姐妹,她就有法子。頂多叫他住個兩三日,再折騰他離開便是了。高高在上的世子爺,真正的嬌貴身子,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想要折騰個他,那法子沒有一千也有上百。
恐怕到時候不用她求着,他自己哭着喊着就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