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見過我那兒子,雖然我長的不咋樣,可我兒子長的眉清目秀的呢,隨他二叔。”呂大石很有些自毫的抽着煙桿兒:“你若臉上沒有這塊疤,你也是個俊俏的,配我那兒子,倒正好哩。不過如今你雖臉上有疤,你也不用擔心,我那兒子,最怕是我,有我給你撐腰,他乖乖的。你若嫁進我家來,可算是掉進福堆子裡了。”
站在甲板上,輕輕的吹着風,櫻桃趁着呂二石在屋裡睡覺,抓住機會跟呂大石拉近關係。
“爹,我臉上有疤,確實不好看。”櫻桃心道,我這疤還不是拜你們所賜?:“就怕人家看不中我呢。”
“怕什麼?不是跟你說了有我呢?”呂大石把煙桿兒伸出去,朝大海扣了扣菸灰,再收回來接着抽:“娶媳婦兒,那娶個好幫手還是娶個好模樣兒能管用?他說你這麼一門媳婦兒回家,也是他的福氣。小子雖長相好,可惜卻是個不中用的,怕事的很。有你撐着,以後我沒了,他也不至於給人欺負了去。再則有你跑船,你們也不用愁着吃喝。他若是覺得你醜,也可以再納個小妾,左右不缺這幾個錢。”
算盤打的倒是真好,敢情是叫我過去做冤大頭,養着你兒子和他小妾呀?櫻桃面露羞赧,深深垂下頭去:“爹!!”
“哈哈”呂大石爽朗的大笑:“妮子還害羞呢。”
櫻桃悄悄擡擡眼,望望小木屋,又道:“昨晚你跟我二叔說什麼了,他今日一整日還未出屋呢,是不是生氣了?”
呂大石揮揮手:“甭管他,他做事不對,還容不得我說?我可是老大,怎麼也是他大哥,甭講是罵了幾句,就算是打他個半死,他也得忍着!!小子幫事恁沒分寸,怎敢拿刀着對我兒媳??”
“二叔也是小心做事”櫻桃轉臉,望向蒼茫茫的大海。看來呂大石是真把自己當兒媳了,真心真意,正兒八經。
“他若是小心做事,也不至於這樣。心眼子太小,做不成大事!!”呂大石嘆一聲氣,把煙鍋兒裡的菸灰全倒進大海里,放進布袋裡收好,又道:“你不要與他計較。他若是再這樣,大不了你往後總跟我呆一塊兒,少跟他接觸便是。”
“哎。”櫻桃心下悄悄高興,眼下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取信於呂二石,這條路有些難走,而且走到頭也不知是不是死路。第二條,就是走呂大石這條路。他畢竟是老大,他若發話,呂二石沒有不聽的道理。大不了,自己往後不跟呂二石單獨相處,省得惹來殺身之禍便是。
兩人正說着,那邊木屋的門打開,呂二石探頭出來,神色不善的瞪向櫻桃:“你進來!!”說完就扔了門折身進屋了。
櫻桃微怔,可憐巴巴的望向呂大石:“爹,我怕……”
“怕個什麼,他叫你去你就去,我在外頭看着。他要是敢再動什麼,我就衝進去,賞他幾個巴掌響子!!”呂大石推推櫻桃,笑眯眯的哄道:“乖妮兒,自管大膽的去。說不準,你二叔是要向你道謙和好呢?”
“嗯……”櫻桃猶豫着,腳下遲疑的,一步三回頭的進了屋。其實她怕是不怕的,只不過做樣子給呂大石看罷了。她要叫呂大石知道,自己跟呂二石兩個人,堅決不能單獨相處在一起。
進了屋,呂二石正坐在被鋪上抽菸袋,見自己進來,指了指對面兒自己的小睡鋪,意思叫她坐下來。
“二叔,在被子上抽菸危險。”櫻桃過去坐下來,小心的道。本來在船上就不該抽菸,抽也就抽了,現在竟然還跑被窩裡抽起來了,她這幾日不知跟着吸了多少二手菸。
“別管閒事。”呂二石不耐煩的吐出一長口煙來,擰着眉,望向櫻桃,神色極其不善的:“我問你個事,你要老實回答。若不然,哼哼……”那神色,彷彿櫻桃答錯一個字,他就要將她碎屍萬段了一般。
“你問。”櫻桃坐在那,盡力叫自己看起來落落大方,坦然自若。
“你說我們出船行的這買賣,你沒跟任何人說過,那你四嬸曉不曉得?”呂二石吐完煙,就把煙桿兒往旁上一放,眯眼緊緊盯住櫻桃,想從她眼神裡瞧出她是不是在說謊。
“我怎麼知道她曉不曉得?總之我沒告訴她就是了。”櫻桃把話說的周全:“說不定你跟她相會時,一不小心說露了嘴呢?我四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精的很。”
“耍嘴皮子!!”呂二石眼一瞪,沉喝:“你只說,她知還是不知!!”
“應是不知吧。”櫻桃也不害怕,迎着呂二石的眼神:“只要你沒跟她說過,她就不知。”
“不知?”呂二石的眼神突然變了,好像捉到了櫻桃的什麼把柄一樣,笑裡藏了些得意和‘終於叫我揪住’的興奮:“她弄死了你娘,又差點弄死你,她與你與我的關係,當是很清楚,再明白不過的。可是如今,我已有好長時間沒去見過她,而你,又突然之間跟着我們兄弟來出海,這事又傳的滿村皆是。她若不知這其中的貓膩,又怎能輕易放你來?”
“我怎麼知道?”櫻桃瞪着眼,這個她是真不知道。
呂二石再眯眼,往前逼了幾寸:“你說,是不是你四嬸派你來,想要捉我們兄弟的什麼把柄?”
“這是什麼話?我爲什麼要聽她的?若說我聽她的話來捉你們的把柄,是因爲你們弄死了我爹的話,那她還弄死了我娘呢,還差點弄死我呢,我該跟她的仇更大些纔對呀!!”櫻桃思路清晰,快速的說道:“再說了,我都說了,我們五姐妹雖然對爹孃的死心存芥蒂,但我們畢竟是五個女娃娃兒,又都是還未成親的,就算知道了殺爹孃的仇人,也是無力報仇的,我們只求一個安穩的生活,只求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就行了。若不然,我哪會跟你們來跑船賺錢?”
呂二石卻絲毫不爲所動,眯着眼,神色極度懷疑的:“你說的倒多,可是我看來,沒一句能聽的。我便這樣跟你說,若你是你四嬸差來的,那麼她給你什麼條件,我給雙倍。只要你承認了這事,回頭反過來幫我。”
“真的沒有!!”就算真有,她也不會那麼傻。只怕她一認,小命就丟掉了。相信殺人兇徒的話,還不如相信豬能上樹:“你不要再多心了,這事跟我四嬸子一點關係都沒有,純屬是我自己想攢幾個嫁妝錢,才跑來跟你們出海的。爲這事,我幾個姐姐差點剝了我一層皮呢。”
“沒有?”呂二石挑起眉
“沒有!!”櫻桃很肯定的點點頭。
呂二石不再說話,而是緊緊的,灼灼的盯着她的眼睛,想從裡面讀出些什麼撒慌的意味來。
櫻桃也瞪着眼,眼珠子定在那一動也不敢動。呂二石這人,多疑到這個程度了,她怕她眼珠子一顫,就招來殺人之禍。
僵持了半柱香的時間,櫻桃眼都酸了,輕輕的眨兩下,小心翼翼的:“二叔?”
這話一出,卻像是刺激到了呂二石一般,他驀的伸出手,一下子緊緊揪住櫻桃的衣領,將她拉近,咬着牙,低沉的,威脅的道:“小妮子,我說過,敢耍花招你就死定了。終究是誰叫你來的,你來了爲的又是什麼,你最好趕緊乖乖的,一五一十的說出來。我或許還能饒你一命。若不然……”
呂二石說着,竟揪着櫻桃站起身來,又手上用力,將她提了起來,往屋外走去。
“老二,你這是要做什麼?”外面呂大石看見了,趕緊上前來攔。可惜晚了一步,呂二石搶先把櫻桃提着,送到了船舷之外,憑空吊在那裡。
他冷笑着:“若不然,我這就鬆了手,你就到下面餵魚吧!!”
“你想叫我說什麼?是不是我只要說我沒有耍花招,你就肯定會不信?若是這樣的話,那我認便是了。你想叫我認什麼呢?是我四嬸指派我來捉你們把柄的?是洪爺叫我來監視你們的?還是我自己要來,給我爹孃報仇的?你想叫我認哪條,我就認哪條便是!!”這時候,櫻桃倒不害怕了。腳下是水,不是刀,這比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覺好多了,起碼她不會立刻斃命,她的水性好着呢。
“老二!!”呂大石氣的摔了手裡菸袋,上前要把櫻桃揪回來。
呂二石伸出另一隻手指着他:“大哥!!你要是再上前一步,我這就鬆手!!”
“你這個老二!!!”呂大石跺着腳:“你這是想要氣死我!!我說的話你怎的就不聽呢?你這性子什麼時候能改一改?要不是你這般,咱們也不至於兩個人開一條船這麼累,人家別的船主兒,哪家不是三個人四個人合夥開一條船的?”
“那些以後再說。”呂二石冷着眼,轉頭望向手上的櫻桃:“今日咱們要討論的,是這小妮子根本就有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