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事嫂子,這是啥東西呀?”櫻桃仰頭望着成事媳婦,白天看起來,她雖然模樣一般,皮膚卻白皙,五官也柔和,雖不美,看着卻叫人心裡極舒服。
成事媳婦輕輕做個噤聲的動作,輕輕替櫻桃捋着額前碎髮:“好櫻兒,再過幾日便是你大姐的生辰,這是你成業大哥特意從外地叫人捎回來的。你好生拿着,回家了給了你大姐,再叫她打開來看。”
“哎!我曉得啦!”櫻桃彎起眼,咧着嘴,露出個喜慶的笑。她長的不美,臉上又有疤,好在她的笑歡揚而喜氣,叫人看了不自覺就會忽略她臉上的疤。在溫柔可人的成事嫂子面前,她不想叫自己顯得太粗醜。
“快收好,別叫人看見了。嫂子得走了,你路上慢點。”成事媳婦笑着輕輕揉揉櫻桃的臉頰,直起半蹲的身子,往前拐了彎兒,沒了影兒。
櫻桃拿着手裡用小手絹兒包的嚴嚴實實的東西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是人家成業捎給大姐的,自己又不好私自拆開來看,只好忍着好奇心,將小手絹兒收好,拔腿往家跑去。她又不是小孩子,也不傻也不笨,雖然沒見過這個成業的面兒,但他對大姐那點心思,她早就摸透了。
一路小跑着回到家,楊桃正在唉聲嘆氣的跟米桃棉桃和核桃說話:“昨兒我親眼看見村東的老葛叔在家曬魚網,還有好幾戶都在緊趕着縫。不是我多疑,那些魚網的大小,哪還能用來網魚?我看也就只能拿來網鴨。”
米桃故意拿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來安慰楊桃:“大姐,你別亂想了,他們管縫網,曬網的,管咱們什麼事?只要他們一天沒去捉鴨,咱們就穩賺一天的錢。再說,就算村裡有人學會了捉鴨的法子,只要他們沒發現咱們那深灘,咱們不是照樣可以捉咱們的鴨麼?頂多,價兒賣不上那麼高就是了。可這賣價兒的事,棉桃還沒發愁呢,你倒先愁上了。”
棉桃也輕聲的安慰:“退一萬步講,就算咱們這鴨子不能捉了,咱們也已然賺了五六日的錢兒了,不少了。”
核桃則大人式兒的拿手去揉楊桃的臉,一邊童生童氣的哄道:“大姐不怕,你要是沒有嫁妝,到頭嫁不出去的話,你就跟四姐一起,跟我去我婆家,我都養着你們。”
楊桃一下子被逗笑,拿手去呵核桃的癢癢:“你這小精靈蛋!!”姐妹兩個笑哈哈的滾作一團。
“櫻兒回來了?”這時,鬆一口氣的棉桃和米桃纔看見站在屋門口的櫻桃。
“回來了,還帶了個好東西。”櫻桃一晃手裡的小手絹,有心要逗一逗大姐以轉移她的注意力,省得她再爲失去的賣鴨子賺錢的財路而傷心。這門賣野鴨賺錢的財路確實不錯,丟了實在可惜,可是這也是個沒辦法的事。再者說,就算這事兒沒被人發現,再過個十天半個月的,天也該冷的野鴨不敢去河面尋食嬉鬧了。
“這是個啥?”米桃眼尖,一眼瞟到從手絹的疊縫裡露出的一絲亮紅,登時尖叫一聲,從炕上衝下來。
棉桃和楊桃則笑着坐在炕上看兩姐妹爭搶。
櫻桃躲了兩躲沒躲過,任由米桃把東西搶走了,才笑道:“是成事嫂子給的,說是成業大哥從外地捎給大姐的,再過幾日,就是大姐的生辰。”
“哦!!哦!!快拆開看看,是什麼好東西!”米桃大聲的吆喝,櫻桃和核桃也跟着起鬨,棉桃則依然笑眯眯的坐在炕沿上。
這下楊桃才着了慌。
臉頰像是燒了火,騰的紅了起來,氣羞羞的上去扯米桃:“別鬧!快給我!”
“就不給,就不給。”米桃笑着,高高舉起手裡的小手絹兒。姐妹幾個笑鬧了好一會兒,才停歇下來,快被扯開的小手絹兒終於到了楊桃手裡。
“大姐,快打開,瞧瞧是什麼東西?”櫻桃笑着對楊桃說。她能感覺的出來,大姐對這個成業也有那麼點意思。成業一家人人品都不錯,反正她是中意了。
楊桃擡頭瞧瞧一雙雙眼巴巴望着她的眼睛,輕嘆一聲:“罷了罷了,叫你們看看也罷。只是不要鬧,這種事情雖然咱們心裡坦蕩,但傳出去了,少不得要被人瞎編話了。”
“曉得曉得”核桃拍着手兒:“大姐快拆!”
楊桃低頭,一下一下的拆開包好打了結的小手絹,裡頭露出一隻作工精美,用料上乘的絹花兒來,大紅的顏色,看着甚是喜人。
“這苗成業,眼光還不錯。”米桃咂咂的讚歎
櫻桃則一臉可惜的:“哎呀,我還跟三姐商議着,大姐生辰那日送她朵絹花呢,這回叫成業大哥搶了先,我們可怎麼辦?”
棉桃笑眯眯的補上一句:“咱送的絹花可不比成業大哥送的好看。”
核桃在一旁拍着手兒:“成業大哥真好!”
楊桃已羞的深深埋下頭去,悶聲斥道:“看也看了,調侃也調侃了,這事兒可萬不能傳揚出去。行了,你們快都出去幹活兒去!!”
櫻桃笑嘻嘻朝米桃吐吐舌頭,姐妹四個從炕上下來,相跟着出了裡屋,各自找活兒幹去了。
姐妹幾個還在爲那朵大紅的美麗絹花高興的時候,卻不知外頭傳起了不堪入耳的謠言。
第二日,櫻桃沉着臉聽秋山講:“村東老葛叔大清早兒就抱着漁網去捉鴨去了,捉沒捉到不知道,但他那法子卻是沒錯兒,估計不可能逮不到鴨子。我親眼瞧見還有好幾戶人家家裡曬起了大漁網,估計都是用來捉鴨子的。”
“老葛叔真的是去捉鴨?”櫻桃再確認一遍,昨兒只是在家縫網曬網的,怎麼今兒就去捉鴨了?是她的預估有誤還是這裡的村民反應太快?姐妹幾個賺下的這點錢還少,比她預估的起碼少賺了三五日。
“是真的。”秋山也很着急:“都在河面撒白麪饃饃渣了,那還有假?人家比你家有錢,都不稀用窩頭,白麪更香!!”
櫻桃暗呼不好,忙道:“這事兒得跟幾個姐姐說一聲,得去瞧瞧去。”說着,轉身進了屋。
“我跟你一塊兒!!”秋山緊跟着櫻桃進了屋。
不一會兒,楊桃領着櫻桃和棉桃從屋裡出來,朝着西頭的蘆葦灘快步的走去。米桃和核桃則被留在家看家。
從東頭過了小苗橋,沿河一直往西,有一片大石堆子,石堆粗矮,河水水量正常時,正好貼着石面兒淌過,是個洗衣服的最佳地方,平時有許多婆娘媳婦都愛在這洗衣聊閒話。
姐妹幾個從石堆旁路過時,正好有幾個媳婦子在洗衣服。
見楊桃帶着兩個妹妹急匆匆走過,有人讚道:“嶽貴雖然命短,卻養了幾個好閨女。瞧楊兒長的,又高挑,又細長,這身量,這模樣,爹孃走後,她自己就能撐起這個家,真是個不錯的!誰家娶了這樣的媳婦,也算是有福了。”
“喲喲喲,苗老七家的,這話你也能說的出來?”說話的是王滿倉的媳婦,苗銀花。她一邊狠勁兒搓着手裡衣服,一邊用一種輕飄的調兒道:“你難道沒聽說麻,嶽貴家這個大女兒,看着是個正經的,實際早不知什麼時候就跟那苗勝家三小子私通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這話引來所有媳婦子的驚呼,所有人都停下手中活計,瞪大眼吃驚又好奇,心驚又心急的望着苗銀花。
苗銀花拿眼兒一個個的勾引着衆媳婦的好奇欲八卦心:“什麼時候的事,那人家自己才知道。要是沒有這事,昨兒成業會特意託人從外地給那楊桃捎東西?他那是捎給他的未來婆娘哩!!我聽說,有人還親眼看見成事媳婦半夜悄悄去給楊桃送吃的呢!!你們要是不信,你們就去問成事媳婦,那是個嘴實的,可從來不會撒謊,只是不要提是我說的。”
得到這麼些驚人的消息,衆媳婦子頓時炸開了鍋。
苗銀花得意的蹺着鼻子:“依我看,恐怕兩人早就生米煮成熟飯,偷過不知多少回了呢。”說着,惡狠狠朝旁上啐了一口:“呸!!要我說,咱鄉下人,也不講究大戶人家那些七規八距的。青梅竹馬,大可以尋人提親,等過了門兒,兩口子想怎麼親,想怎麼抱都可以。偏偏要騷賤的弄些腌臢事,沒得壞了咱們小苗村的名聲!”
“就是就是,怎麼不好呢,非得騷賤!!我看那五個姐妹,就沒有一個好的!!”
“家裡連個男人都沒有,陰氣太重了!!也不怪楊兒會做出這樣的事兒來,只是她爹她娘纔剛走,就這樣……不守婦道也就罷了,在孝道上未免也有些……”
“你們說,村裡出了這樣的事兒,這樣的人兒,會不會影響咱們閨女出嫁呀?”突然有人質疑
一下子,衆人都慌了:“是啊是啊,這樣的醜事,咱們再幹淨,人家外村人不知道啊,未免就得扯上咱們的閨女聲譽呀!!”
“她們也就是五個丫頭片子,論理也不該佔着老岳家那座老院兒。依我看,不如給岳家老大施施壓,把這五個騷賤東西直接趕出咱們村去!!”有人狠狠的咬牙切齒
一路急匆匆跑向西頭蘆葦灘的三姐妹,不會想到一場近乎於滅頂的謠言之災就源於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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