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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42.第 42 章

長生睜開眼睛, 淺色纏枝花樣的屋頂從一片迷濛中顫動着,搖搖晃晃的變得清晰。

等一切真實而明白的展現在他眼前,從無意識變得有意識, 這兩天的記憶一點一點回來。

他一動不動的屍體一樣的躺着, 睜大了眼睛, 視線範圍內有一個案幾, 案几上面有一個蠟燭燃盡的燭臺, 紅色的蠟油凝固在尖尖的針上,古銅色的針尖閃着鋒利的光芒。

他看着那個燭臺,沒有一絲表情的伸出手, 卻在手指尖剛剛觸碰到牀沿的時候,被什麼東西扯住, 他垂眼一看, 自己手上還帶着那副鐵銬, 動動腳,腳上也是鐵銬作響的聲音。

四副鐵銬牢牢地把他固定在牀上。

尖利的燭臺就在牀外, 自殺最好的利器。

長生痛苦的吼叫一聲,從靜默中爆發,雙手拼命的扯鐵銬,一下一下的衝擊,力氣大的彷彿要扯斷胳膊上那層血肉。

野獸被夾子夾住腳的時候, 就是這種只能伏在地上掙扎的, 痛苦到扭曲的表情。

鐵鏈子被撞得嘩嘩直響, 發出難聽的刺耳聲音。

門突然被打開, 幾個士兵闖進來, 他們手裡拿着藥瓶,捆縛用的白布, 防止人咬舌的毛巾,甚至還有冒着熱氣的清淡小粥。

卻不靠近長生,只站在牆邊上站了一圈,警備的看着他。

由於他們沒有靠近的緣故,長生沒有像上次被壓迫的那樣驚慌,只靠在牀上,蜷起膝蓋,像一隻炸了毛的貓一樣警惕的盯着他們。

士兵們散開,長生纔看見,不知道何時偃武也出現在屋內,安靜的注視着他,看他疲憊的神色,像是在外室休息剛剛被吵醒的樣子。

黑色的衣袍沒有襯出他的威武反而只襯出他的清癯。俊美的臉上剩下睡意不足的淡淡痕跡。

長生見了他,很奇怪的,滿腔像火焰般的情緒反而鎮定下來。放鬆了肢體,不再死命掙扎,也不像剛纔那樣警備。

他的手腕上滿是剛纔撞擊鐵銬留下的血印,雙手抱着自己蜷起的膝蓋,沒有看偃武,淡淡的說:“你不能關我一輩子。我現在餓了,你總得讓我吃飯。”

偃武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微垂的睫毛像覆了一層霜雪。

室內靜默了許久,他轉身,接過士兵手裡的青瓷碗熱粥,無聲地來到長生面前。

他那拿慣刀槍的手輕輕的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在碗邊颳了刮,確保沒有滴滴答答的粥落在長生的身上燙着他,然後送到他的面前,喂他吃。

長生盼望着可以解開鐵銬,沒想到卻依然不能解開,憤怒的推開眼前的碗,熱粥灑了一牀,灑到偃武的手上,也灑到長生的衣服上和吸水的被子上。

長生躺在溼乎乎一片熱粥裡,氣的瞪紅了眼睛。

那粥說涼不涼,說燙不燙,喝來適宜,但要是躺在身下,就未免太燙了。

偃武又用剛纔那種無聲的眼神看着長生身下那鋪着熱粥的被子,嘴脣微動,似乎有話要說,卻又忍住。

長生又氣又恨,他本是像水中蘆葦一樣,隨風飄搖,自由自在,處事淡然的人,輕易不愛與人糾纏,這次卻真的被人逼紅了眼。

可恨的是,現在自己連掙開溼漉漉的被子的能力都沒有。

偃武看他如此樣子,靜默的眼神如嘆息,終於伸手替他揭了被子,被子下面只剩褻衣,

偃武又把他沾了粥的褻衣解開衣帶,脫掉。

眼前的身體上猶布着青青紫紫的吻痕,那是昨晚歡愛留下的痕跡,長生當時雖然昏睡了過去,可是起碼的知覺他還是有的,在朦朧中被人親吻,擁抱,進入,擦身的感覺,醒來後還能回憶起來,所以他才一心求死。現在又被這樣翻出來,暴露出恥辱的痕跡,長生仰起頭,羞憤的閉上眼睛。

偃武迅速的給他蓋上一牀新被子,他平躺下來,一動不動,拒絕一切食物和水,閉上眼睛裝睡。

即是在那個人眼前毫無力量,他也要無聲的反抗,用他最後的自尊反抗。

給他蓋被子的人的手還放在被子上,隔着布料棉絮,輕微的壓着他的心臟,明明是很輕的重量,觸感卻異常鮮明。

那人在蓋被子的動作上停留着,過了一會,終於離開。

從那之後,長生就拒絕吃飯和喝水,滴米未進,沒多長時間,臉色就黯淡下來,不是從前那種蒼白,而是微微的泛着病態的黃,枯萎了似地,嘴脣也淡化成了白色。再過了一段時間,甚至眼神也不復清明,變得渾濁而迷離。

力氣也比從前小了,有時候撞擊鐵鏈的聲音也不復以前響亮,你看着他微微顫抖着扯着鐵鏈的樣子,甚至會替他擔心,擔心他下一次還能不能扯的動。

儘管如此,他還是必須在牀上呆着,有的時候偃武會過來,但大部分時間都不在這裡。

來的時候也只會站在較遠的地方,用無聲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彷彿是憐溺,又彷彿是無可奈何,無計可施。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起,讓人看了常常覺得,他其實並不是那麼剛硬,也有柔軟的,會被擊痛的地方。

儘管長生不吃不喝,但是有一樣是避免不了的,人有三急,他總有如廁的需要。

只堅持到第三天,他就已經到了極限,鐵銬變得寬鬆,手腕看起來又細又長,整個人急速消瘦。躺在牀上,即便現在放了他,他也未必下的了牀。

當他憋紅了臉,向身邊的士兵提出想下去如廁的想法時,士兵二話沒說,轉身出去,不一會提了個夜壺進來,他氣得轉身躺下,閉着眼睛睡去。

但是,那種難受的極其憋漲的感覺,折磨的他根本睡不着,身體已經匱乏到極限,沒有多餘的體力供他保持清明,身體上的不適又使他輾轉難安,他在半夢半醒中,難以忍耐的皺起眉,手想下去摸索,但是隻輕微觸碰到小腹就難受的趕快離開。

要怎樣才能好受點呢,有沒有人來幫幫他。

他連翻身都不敢,一晃動那種形容不出的漲感就加倍鮮明,讓他幾欲崩潰。

就在他最需要的時候,一隻手突然解開他的衣服,略帶冰涼的指尖,劃過他的皮膚,來到下面,他最脆弱的地方,輕輕抓住。

他打了個哆嗦,脊背幾乎離開牀那種程度的哆嗦,但是在昏睡中依然緊張的剋制着自己,渾身警戒的繃着,不肯讓那隻手得逞。

就在兩人都僵持不下的時候,昏睡中的他竟然聽到一聲輕靈的口哨,是那種幼時大人給小孩打噓噓的口哨聲,然後一隻手把自己攬起來,輕柔的一下一下的無限寬溺的拍着他的背,彷彿在告訴他無所謂,不要擔心,想做什麼就做吧,另一隻手還在下面揉捏着他。

長生閉着眼睛,被揉捏的淚都滲出來了。

那人把他往懷裡緊了緊,讓他的頭靠着自己的胸脯,均勻的拍打着他的背部,長生的委屈一下涌上心頭,放鬆自己,一下把那些讓他難受的東西排泄出來。

同時,還有些心酸,往那個懷裡蹭了蹭,眼睛裡泛出酸澀而委屈的眼淚。

發泄完之後,長生有好一陣恍惚,等意識清明可以睜開眼的時候,發現摟着自己的那個人居然是偃武,他的那隻手從被子裡抽出來,給皮膚帶來冰冷的空氣,涼涼的感覺告訴他,這不是在做夢。

他還拿出一個小夜壺,遞給牀下的人。

長生此時真是張着嘴,完全說不出話來,偃武猶自望着他,眉目深邃的象一潭湖水,而他正躺在他的懷裡。

等長生意識清楚後才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虛弱,但是這不影響他的下一個動作,他幾乎是用盡全力,用盡最後的力氣,豁然推開抱着自己的這個人。

但他的力量太過微弱,以至於只能讓自己不斷地顫抖,而根本對對方毫無影響力。

但是偃武被他這輕輕一推,還是低下頭,眉眼隱在陰影裡。順從的放下他。

長生滑落在牀上,劇烈的咳嗽了兩聲,泛着微黃的臉上居然被咳得兩頰潮紅,他擡起細長的手臂用盡全力的衝撞着那對他來說太過沉重的鐵鏈,一下一下,緩慢而絕望。

誰能忍受自己這個樣子呢。還不如死了來得痛快。

不能生,不能死,吃喝拉撒全要被拴在牀上,全無做人的尊嚴,連一個普通的俘虜都不如。

長生仰頭躺在枕上,嘴動了動,因爲全無力氣,動作遲緩地剛剛咬到舌端,就被一雙冰涼的大手用力捏開,塞進一塊大毛巾。

長生的手還在掙扎,但是有什麼用呢,他連咬舌都咬不了。

鐵鏈被搖得輕輕作響,在那掙扎着不肯停下的“咣噹”“咣噹”聲中,長生從毛巾裡嗚咽兩聲,仰着頭,一顆眼淚順着側臉流了下來。

然後,他閉上眼睛,頭向後仰,重重摔在枕上,終於因爲太過衰弱而徹底暈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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