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個女兒都去上大學後,芸芬的個人大事這才被提上日程,麗娟和丈夫開始張羅着讓親朋好友給介紹對象,芸芬看到爸爸媽媽終於肯嫁自己了,又想起了張磊,不知道這兩年他還好嗎?有沒有結婚?她曾藉着工作的名義去過張磊的單位,想看看他,幾次都沒有見到,後來才知道他已經辭職了,芸芬的心總會因爲想起他而痛苦,有時候畫着圖紙眼淚就會莫名其妙的掉下來,有時候看到別的情侶在一起她就會找個沒人的地方痛哭一場,除了哭她還能做什麼呢?這也是最好的解痛的方式,也是不需要任何成本的釋放。
當聽到爸爸媽媽要自己相親的時候,她第一反應就是問張磊如果還沒有結婚,你們現在能同意嗎?麗娟一聽她還惦記着那個男孩,深怕現在再反對她要是拗起來不找對象,耽誤成了老大難也不是很好,心裡雖然一百個不樂意,還是同意了她去找他。
芸芬聽到媽媽的特赦令,迫不及待的就去打聽關於張磊的信息,還好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於找到他了,正當她以爲自己的石榴花又要怒放的時候,卻瞭解了他已經結婚了。
:“是啊!怎麼會不結婚呢?他本來就比自己大五歲,當初正因爲媽媽知道他比自己大五歲,就執意認爲他是哄着她玩的,才那麼決絕的把他們給分開,現在想想他已經二十七歲了吧?孩子應該都有了吧?爲什麼會這個樣子,一個人愛一個人不是可以等一輩子的嗎?楊過爲了小龍女不是等了整整十六年還是沒放棄的嗎?他爲什麼沒有等她,爲什麼還能愛上別的人呢?這怎麼可能呢?只要愛不就是一輩子的嗎?”
芸芬蹲在地上自己抱着自己,一邊哭一邊說,說一陣哭一陣,哭一陣再說一陣,她覺得她所有的希望,還有那心底的支撐在這一刻瞬間崩塌了,倩倩在一旁陪着她,勸着她,她也是很爲這兩個人感到惋惜,又想想如果當初不介紹他們認識,或許就沒有兩個人以後的痛苦了,其實在他們剛剛分手不多久的時候,張磊來找過芸芬,但是也都是悄悄來的,他偷偷的躲在旁邊的商店裡,遠遠的看着芸芬,很想走上前去, 抱着她,很想走上前去,對她訴說自己的思念,但是他愛她,不想給她太多的思想壓力,來過幾次之後怕會被她發現,以後就經常問倩倩打聽打聽她的情況,知道她一切安好,後來就辭了職離開了那個傷心之地。
是誰說的時間和新歡是治癒失戀的最好的良藥,後來他在家裡的相親中認識了現在的妻子,直到此時纔算是把芸芬徹底的放下了。這兩天他突然接到以前同事打來的電話,打聽他的近況,他猜想着可能是芸芬,但是他現在已爲人夫爲人父,是無法與她再相見的,相見也只是空留遺憾,只能算有緣無份了,那份初戀的美好與純淨還是冰封在記憶好了,倘若再去觸摸便是對所有人的再次傷害了。
倩倩此時很想告訴她這些,但是又怕再刺激着她,就只好安慰她說:“事情已經這樣了,是回不去了,你也別太難過了,以後的路還長着呢?你肯定能遇到比他還要好的人的。”
芸芬現在哪還聽的進去這些,她現在是萬念俱灰,如果知道愛情會變,她說什麼也要張磊等着她,可現在她的愛情沒了,連心底的那份奢望也沒了,他的身邊是另一個人的陪伴了,想到這她就再也無法忍受,瘋了似的跑了出去,倩倩也慌忙的追了出去,看着芸芬跑到公路上橫衝直撞的險環生,嚇的倩倩拼命的喊她,記得直跺腳。
恰巧於利開車經過,看她這個樣子問她是不是有急事?上車我送你去吧?
:”芸芬,芸芬!”倩倩看到他像看到了救星,上了他的車後說:“快追芸芬。”她語無倫次的說着。
於利聽到她說芸芬,着急的問她:“你慢慢說,芸芬到底怎麼了?”
倩倩努力平靜了下心情,說:“芸芬哭着衝到馬路上去了,快去追啊!”
於利加大馬力追了去,直到追了很久,纔看到芸芬一個人跑到了河中間的橋上,兩個人下車後剛要張口喊她,卻見芸芬直接從橋上跳了下去。
路人和車輛紛紛的停下來看着這一幕,而倩倩目睹着這一幕直接癱坐在了地上,不知所措,於利飛似的從橋上跳了下去,幾個路人見有人跳下去了,也都一起跳了下去幫於利救人。
還好現在已經是秋季,水不是很涼,水流也不急,在幾個人齊心合力之下,把芸芬從水裡給救了上來,而救護車也在此時正好趕到,醫生爲她做了緊急的人工呼吸,把肚子裡的水給按壓了出來,不一會就甦醒了,倩倩和於利就一起坐着救護車來到了醫院。
經過輸液後,芸芬的心情似乎已經平靜了下來,看着溼漉漉的於利坐在身旁,突然間有了點愧疚,也爲自己剛纔衝動的行爲漸漸地感到羞慚,當時因爲極度的絕望,覺得徹底失去了張磊,這一生也沒什麼快樂可言了,就毫不顧忌的跳了下去,現在想想倘若是真的死了,爸爸媽媽不是白養自己一場了嗎?此時纔想起了以自己爲傲的父親母親,又想起了張磊如果知道自己因爲他而自殺,這一生那麼也不會幸福了。自己剛纔怎麼可以那麼傻呢?
她現在有點感激於利了,如果自己真的死了,爸爸媽媽會怎麼樣呢?她又想起五歲時那深深印在腦海裡的情景,直爲自己剛纔的行爲懊悔不已,不由的又開始哭了起來。
倩倩看見她又在那裡哭起來,開始責備起她:“芸芬,不就是一個張磊嗎?你這麼做值得嗎?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於總監,你就沒命了,你差點嚇死我了。”說着說着她也哭了,芸芬看倩倩也哭了,趕緊跟她道歉:“倩倩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嚇着你了,其實我只是下去游泳的,練練冬泳的膽量的,我哪想着自殺的啊?”
於利和倩倩聞聽此言,全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芸芬看他倆笑了,也擦擦眼淚跟着笑了起來。
於利雖然被她逗樂了,但還是滿眼責備的看着她,他現在還沒有從剛纔的驚魂一幕中恢復心神,想着她跳下去的那一幕,心裡是又恨又疼,此刻他又恨不得給她一巴掌,只是爲了一個男孩她就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她可知道她那一跳,不止會要了她爸爸媽媽的命,也會要了他的命,他默默的守了她三年了。
現在看她好像情緒已經穩定了,就起身走了,芸芬看着他離開,想要開口說句話,又不知道說什麼?只好由着他走了。此時她的心裡是五味雜陳,雖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可好像對他的看法還是沒有絲毫的改變。內心一想起他那個人,還是不由自主的有點小小的厭惡,她爲自己這樣的想法覺得有些可恥甚至也很殘忍,但是她就是這樣一個愛憎分明的人,只要最初的印象種在了心裡,以後無論他做什麼都很難改觀,相反的會爲了他的殷勤反而更加的厭惡。
倩倩看芸芬又默默不語了,就坐在牀邊拉着芸芬的手說:“你爲什麼會這麼討厭他呢?我總隱隱覺得這於利對你好像對你特別的好,你看艾嘉追了他都有一個抗戰時期了,到現在都還沒勝利,我總覺得這裡面有你的原因。”
芸芬沒有答話,她還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無法自拔,心裡一陣緊似一陣的疼,她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以後的路該如何走,眼淚又不由自主的往下落。
倩倩看她這個樣子,知道此時越安慰越起反作用,就想着她一定餓了,出去給買點吃的吧?剛出醫院的門就遇到又返回的於利,已經重新換了一身衣服,帶着好幾種水果,還提了一個保溫桶,好像還有幾件女式衣服,正巧看到出來的倩倩,迎了上去:“倩倩,你把這些東西,拿給芸芬勸着她吃點,最好別說是我買的,我怕她不接受。”倩倩接過東西,看着他說:“爲什麼不對她說明白呢?”
:“好了,我先走了。”於利沒有回答她的問話。
她看着於利離去的背影,自言自語道:“難道是我想多了?”又想想既然答應替他保密,得等會再過去,否則芸芬會懷疑的,於是她就在外面坐了一會,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纔來到芸芬的病房。
:“芸芬,來吃飯了,我剛纔出去給買了點吃的,順便給你買了身衣服,你總不能穿着病服出去啊?那些衣服又都溼了,等打完針,你換上看合不合適,咱好出院。”
芸芬看着她提過來的大包小包的,皺着眉頭問:“你花了多少錢啊,等回去我給你,還有治療的費用是你付的還是於利啊,我可不能讓你們爲我負擔這些。”
:“你這是說什麼話啊,就這點東西還問你要錢啊,又沒花多少錢,不過住院的錢是於利給你墊的,你要是想還就還給他吧?”其實她很想把這些東西也告訴她是於利給買的,希望她能不再那麼討厭於利。
過了兩個小時,芸芬打完了針,又簡單的吃了點倩倩帶來的雞湯,覺得精神好多了,換好衣服後就和倩倩一起回到了宿舍。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整個科室的人都憐憫的看着她,一個個問她怎麼樣了,顯然他們都知道了她昨天的衝動,芸芬看着他們笑着說:“我只是下去洗個澡,能有什麼啊,這不好好的回來了嗎?”
只有艾嘉半天沒吭聲,聽了她如此的解釋,“藤”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只是下去洗個澡,要洗你脫光了下去洗啊?你幹嘛連累於利去救你,倘若救你不成,再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你對得起誰?”
芸芬被艾嘉說紅了臉,差點又要哭出來,別的人趕緊過來勸架,好歹把艾嘉給勸住了,她此時恨透了芸芬,要不是她的到來,於利說不定早就和自己結婚了,本來盼着她戀愛了,也就放心了,沒想到她又失戀了,還連帶着於利差點沒了命,想到這裡她殺了她的心都有。她想着一定要出這口氣,就把芸芬跳河自殺的事情告訴了她的爸爸媽媽,想讓她的爸爸媽媽把她趕緊帶回家去,別再這裡給公司惹麻煩。
接到電話的麗娟和海濤此時正趕往芸芬單位的路上,心急如焚,他們知道女兒爲什麼會這麼做,現在才懊惱當初的決定,但事到如今後悔也沒有用了,慶幸的是好在芸芬沒出事情。
到了公司門口他們就趕緊給芸芬打電話,芸芬的手機當時和她一起游泳了,沒有她那麼幸運被於利給救起,現在估計還在水裡躺着呢?他們又打了芸芬的辦公電話,聽到是她的聲音,總算放下了一顆心,告訴她他們來了,芸芬一聽爸爸媽媽來了,肯定是知道自己的事情才趕過來的,慌忙跑出去接他們,把他們帶到了自己的宿舍,麗娟一路拉着她的手,一句話是也沒有說,直到到了宿舍才坐下滿眼含淚的看着她,芸芬被母親看的心裡忐忑不安,覺得愧疚極了,蹲在她的面前哭着說:“媽媽,爸爸對不起,我讓你們擔心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你們看我現在不好好的嗎?”
:“傻孩子,都是我們不好,以後你的事情全靠你自己做主,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干涉了。”
芸芬聽母親這樣說,心裡又埋怨起了她:媽媽呀,你爲什麼不早早的說這句話呢?我也不至於受這麼大的苦了啊。她強忍着悲傷對媽媽說:“不,我沒有怨你,我知道你都是爲了我好,媽媽你別難過了好嗎?”
她又轉過身看着坐在那裡一言不發的爸爸,對他說:“爸爸,你也別生氣好嗎?你勸勸媽媽,我以後一定乖乖的聽你們話, 好好的工作。”
海濤聽女兒這樣說,對她說道:“你能這樣想就好了,你想想你要是有個好歹,還不要了我們的命啊,我們把你養這麼大容易嗎?”說着說着自己也落起了眼淚,大概是想起了那個已經夭折的兒子。
芸芬記憶中的爸爸就哭過那一次,這次又哭了,心裡就更加的難受,也想不出什麼安慰他的話來了,只得坐在那裡默默的垂淚。
過了好一會,麗娟才和丈夫說:“我看她也沒事了,咱們回去吧?”又囑咐了一遍芸芬,唉聲嘆氣的回家去了。
這之後的日子,芸芬更加變成了個工作狂,爲了那天艾嘉說的話,芸芬刻意的和於利保持着距離,並把那天他墊的醫藥費,全部都還給了他,於利也沒有拒收,知道無論如何她都會把錢還給自己。其實他現在很想和芸芬表白,告訴她他愛她,可是看她對自己冷冷的態度,他明白自己在她的心裡沒有絲毫的分量,他想等,等時間久了她就一定會明白,也會發現他的好,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但他想試一試。
轉眼就過去大半年了,又是一年石榴花開了,芸芬再想起張磊的時候,心裡已經不會撕心裂肺的痛了,也能平平靜靜的回憶和張磊曾經的點點滴滴,心情好了點後,爲了不讓爸爸媽媽再爲她操心,她接受了家裡給介紹的一個對象,叫林和平,聽名字的時候,她想起了小時候和她一收拾李美麗的蔣和平,初次見面只是覺得印象還可以,談不上愛與不愛,但是媽媽喜歡,想想媽媽喜歡就好,就這樣不冷不淡的交往着了,在石榴就要成熟的時候,定了親,算是對這一生就這樣交代了;那年芸芬沒看見一個石榴開口笑,就被爸爸媽媽給摘下送給了來賀喜的親戚朋友們。
她也摘了幾個拿了點喜糖送給了自己辦公室的同事,也給於利送去了一份,於利看着芸芬送來的糖果和石榴,驚呆住了,問她:“這是什麼?”芸芬看他驚訝的表情,竟有一種報復的快感,帶着一絲得意的神情回答他:“這是我的喜糖啊,這石榴是家裡的。”於利沒有再說什麼,只淡淡的說了句:“哦,祝你幸福。”芸芬忽然覺得自己有種勝利的感覺,雖然她對自己的這感覺也覺得莫名其妙。
下班的時候於利站在窗前,看着來接芸芬的男孩子,眼淚悄悄的滑落,這是他第二次爲一個女孩子哭,這次比上一次還要疼,他還等着,等着讓她愛上自己呢?這半年的細心呵護,竟沒換得她的一次注視,也想着鼓起勇氣去表白,又怕嚇着她,沒想到現在等來等去,她竟然成了別人的未婚妻,心這次是被硬生生的撕裂開來了,他聽到身後有人來了,一直都沒說話,他知道是艾嘉,他沒有擦掉臉上的淚水,因爲他知道此刻的艾嘉一定有着和自己一樣的心情,艾嘉見他也一直沒有轉身,知道他是爲了芸芬的事情難過,她現在終於肯定於利是愛芸芬的,但是今天的芸芬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妻了,於利還是自己的,她知道他的難過,因爲她現在的心情就和他一樣,她猛地衝上前去,死死的抱着於利哭了起來。於利沒有掙脫。
就在芸芬定親後不久,於利迎娶了艾嘉,誰都沒有想到,誰又都想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