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
顧相的弟弟成親,來的人很少,禮倒是不少人送了過來。
皇上對這事的態度如此強硬,誰都不敢碎嘴,萬一犯了忌諱,那可得不償失。
畢竟這種事情還從未發生過。
這兩者的關係,也有點那啥。
從男人的角度看,也是樁風流韻事,可於女人的角度來說,只能感嘆,最終受傷的人,還是女人。
不管是柯一梅、還是戴思思,在這一場戰爭中,都沒有贏家,即便是顧俊,他也輸的一塌糊塗。
至此是真真正正斷了從政的路。
顧錢氏、顧老太爺面對顧俊娶戴思思,早已經沒了任何看法。
也只有顧城、龍星宸、顧俊、顧琪、顧雍知道,這事情背後推手是二皇子。
顧恣、顧康、顧雙知道一些,但卻不清楚。
至於老的兩個,顧老三、顧老五兩夫妻,是一點都不知道。
顧城在這邊有祠堂,除去老祖宗的牌位,如今又多了一個。
顧戴氏思思之靈位。
而她下首還有一個小小的名字,那是那個孩子。
原本可以平安生下來的孩子……
顧城站在院子裡,朝廣元府方向看去,那是他的家鄉,他的妹妹,今日也要出嫁……
雖然他知道,這個嫁人成親的含義,但心裡還是難受,難以接受。
他希望妹妹幸福,無比的希望。
對田園,除去沒什麼本事之外,倒是敦厚老實,罷了罷了,妹妹並不是傻子,且眼光也好,她既然認定了田園,想來田園定是好的。
且他已經多年不見田園,那麼多年裡,一個人想來也會改變。
田園那字寫的倒是不錯。
“呼……”
歡喜,希望你幸福。
山水鎮
田家村
田師父家
顧歡喜早上早早就已經起來,洗澡一件一件衣裳往身上穿。
她初六的時候住到了田師父家,從田師父家出嫁。
師父、師孃給她準備的嫁妝,她早已經看過。
十牀被子,四季衣裳,五顏六色的緞布,傢俱一套,一套純銀酒具,還有些首飾。
金兩件,玉兩件,銀六件。
在鄉下,這嫁妝已經是十分豐厚的了。
不少人看的嘖嘖稱奇,這畢竟不是親生女兒啊。
完顏夏冬也很不解,爲什麼方秀這麼疼愛顧歡喜,嫁妝給的這般豐厚,幾乎是什麼都有了。
方秀看着顧歡喜,伸手拉着顧歡喜的手,“好孩子,謝謝你!”
顧歡喜笑。
她雖不明白,爲什麼師父、師孃已經知道真相,卻不揭穿完顏夏冬,而是什麼都不做,不過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餘下的便和她無關。
“師孃!”
“咱們兩家隔的近,師孃以後多去你那邊走動,好好和田園過日子,他難得的好男兒!”
重情重義,對顧歡喜那是沒話說。
田府
上面有村長總攬大局,下面有村長家三個兒子、和族長家兩個兒子招呼客人,收禮。
這次因爲砍樹,這十里八村基本上都有銀子付了人頭錢,也不用去參軍,這個月去砍樹,然後就能有錢過年了。
雖然一下子手裡空了,但好歹人留了下來。
田園成親,來的人有點多,不過都是一個人來,也有帶着孩子來,一時間田府熱鬧的很。
有小媳婦看着喜房,免得有些手腳不乾淨的人,去喜房裡搗亂。
田園笑的露出白白的牙齒,見到人就笑。
“田老爺,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你找地方坐,招待不週!”
不免有人感慨。當年田園成親,是什麼樣子的?
全程冷着臉,一身冷冽氣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讓多少人心顫顫。
等到吉時一到,田園騎着大馬去迎親。
一路上敲鑼打鼓,嗩吶震天,來吃喜酒的人,都笑着。
到了田師父家,倒也沒被爲難,田毅作爲女方兄長,揹着顧歡喜出來。
田園立即上前,扶住顧歡喜的手臂。
惹得不少人笑了出聲。
田園頓時紅了臉。
不少人才發現,這田園長得竟如此俊秀好看。
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田毅看着田園笑了起來,“以後好好待她!”
“多謝大哥!”
田毅頷首。
雖然這不是妹妹,但這兩日,他們也相處過,才明白爲什麼顧歡喜這麼招田園深愛。
懂事、曉理、大方,說話輕聲細語,溫柔善良。
不卑不亢、不驕不躁,似和風細雨,漸漸入人心。
看着顧歡喜上了花轎,田毅想起當初去迎親,娶完顏夏秋的時候,內心更是撼動。
待迎親隊伍一走,他們也是要收拾去田府,尤其是爹孃,還要去當高堂。
很多人都跟着去了,田毅轉身看見完顏夏冬一身淺粉新衣,牽着兩個孩子。
“姐夫!”完顏夏冬喊了一聲。
田毅抿脣。
很多事情,曾經沒有深想,但那日經過顧歡喜點撥,他纔想明白過來。
如果夏秋真有了孩子,他肯定會原諒她,給她機會,和她好好談,解開她的心結,把日子過起來。
那一日,夏秋想說的,應該是她知道她已經有了身孕,她並不是自己服毒自殺,而是被害死的,而害她的人是她的親妹妹,完顏夏冬。
這幾日,他認真細想,完顏夏冬的心思,真真是惡毒至極。
但他卻不敢做什麼,因爲兩個孩子太信任完顏夏冬,對他們又怨又恨,他們如今貿然出手,怕是會讓兩個孩子徹徹底底恨上他們,他們說什麼,兩個孩子都不會相信,唯一的辦法,只能等,等兩個孩子自己看清楚完顏夏冬的真面目。
只有他們看清楚了、懂了,纔會真真正正的長大,明白是非。
看着完顏夏冬走來,田毅微微頷首,“嗯!”
“咱們現在就過去嗎?”完顏夏冬問。
兩個孩子看了田毅一眼,便移開了目光,躲在了完顏夏冬身後。
田毅眸色變了又變,才說道,“咱們走吧!”
爹孃自有馬車接他們先走一步。
田毅把兩個孩子抱上馬車,想伸手摸摸他們的頭,兩個孩子都躲開。
“……”
完顏夏冬忙道,“姐夫,他們不是有意的,他們只是……”
“我知道,走吧!”
等完顏夏冬上了馬車,田毅才帶着她離開了家。
花轎吱嘎吱嘎的搖晃,顧歡喜蓋着紅蓋頭,入目皆是紅,心裡也跟着暖。
擡花轎的轎伕們似乎做慣了這事,一開始還走的很規矩,漸漸的就把花轎搖晃了起來,還說着吉利的話,顧歡喜雖沒看見田園的樣子,但也知道,他這會子定是笑的像個傻子。
手緊緊抓住扶手,不讓自己被甩出去。
田園確實笑的像個傻子,看着什麼都覺得好。
花轎到了村口,便開始放鞭炮。
小孩子們把花轎攔住,顧歡喜坐在花轎裡,把一個個紅包遞出去。
裡面都是五文錢一個的小包,她也不管是誰,只要伸了小手進來,就遞上一個。
得了紅包的小孩子們笑的開心,直到覺得顧歡喜紅包已經沒了,才紛紛散去,等着花轎繼續前行。
這般停頓,也是讓師父、師孃能夠先一步到家裡去等侯。
花轎到了家門口,嗩吶聲、鞭炮聲更是震耳欲聾,也不知道是嗩吶聲響,還是鞭炮聲響,只覺得一股子味道,刺鼻卻帶着幸福的味道。
“新郎踢花轎了!”
顧歡喜感覺到花轎動了幾下,就發現花轎內亮了許多,然後一隻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歡喜!”
聲音裡帶着沉穩,壓抑的和欣喜。
“嗯!”
顧歡喜應了一聲,跟着田園出了花轎。
“別怕,跟着我來就好!”
先是要跨火盆,再進大門。
家裡的路,她早已經熟悉,並不會出錯。
直到有人喊,“一拜天地!”
顧歡喜頓時紅了眼眶。
她嫁人了。
嫁給了一個她愛着,也愛着她的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二拜高堂!”
顧歡喜、田園面對田師父、方秀跪拜下去,兩個人頓時紅了眼眶。
“夫妻對拜!”
兩個人對着拜下去。
雖是隔着蓋頭,也似乎能夠看到彼此。
“禮成,送入洞房!”
田園拉着紅綢的一頭,另外一頭是他的妻。
他真真正正的妻子了。
在這麼多人的見證下,他們成親拜堂了。
以後他可以名正言順的對她好,再也不會有人說什麼,他要讓她成爲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許她榮華,許她富貴,許她一生無憂。
進了喜房,喜婆讓拿了秤鉤讓田園掀了蓋頭。
看着一張熟悉的臉,田園紅了眼眶。
顧歡喜擡眸看着田園,含羞帶怯,眉目間都是溫情。
“哎呦,新娘子可真好看,瞧瞧我們新郎官都看呆了!”
田園臉一紅。
卻是挨着顧歡喜坐下,迫不及待的就拉住了顧歡喜的手。
引得屋子裡的人都笑了出聲。
“新郎官、新娘子,來把交杯酒喝了!”
喜婆倒了兩杯酒過來,分別遞給了兩人。
顧歡喜、田園四目相視。
只有他們知道,他們能走到今天有多麼的不容易。
不管是田園,還是顧歡喜都清楚的知道,如果顧歡喜沒有被二皇子的人擄走,田園沒找到顧歡喜,亦或者沒有顧歡喜的失憶。
這些條件,缺一不可。
但是,是緣分吧。
他們在一起了。
歷經千辛萬苦,不管路途多麼艱難,這一刻,他們在一起了。
喝了合巹酒,喜婆笑道,“禮成,咱們先出去吧,讓新娘子、新郎官好好相處相處!”
大家都明白,這本身已經在一起,孩子都那麼大了,卻特意成親,也是田園對媳婦好,對媳婦的看重。
再說今日能說的可多了。
比如田家那邊沒一個人來,而出嫁是田師父家,高堂也是田師父兩夫妻。
可見田園對田師父的不同。
再說今日的菜餚,因爲只吃中午一頓,豐盛的讓人咂舌。
雞鴨魚肉一樣不缺,據說乾果六盤,涼菜六盤,熱菜十六盤,還有湯一類,加起來有二十多個菜,多少人還沒遇上過這麼豐盛的酒席呢。
而且還是擺流水席,準備了一百多桌菜餚,不過找目前看,還可能真有這麼多人。
“嘖嘖嘖,那廂賀禮都堆滿了兩間屋子了!”
“這麼多!”
“可不是,這田老爺成親,能來肯定要多送東西啊,我聽說好多人都送直稠呢!”
“直稠,據說一匹要一二兩銀子呢!”
“對啊,你看田老爺家都是穿直稠,就連那個不不,壓根不是田老爺親生的,也穿的像個小姐,跟田老爺親生女兒也沒什麼差別!”
“田老爺真心善!”
“田夫人也心善着呢,還把做番薯粉的方法教給大家,就是粉絲、粉皮的方法也沒藏私,真是大好人啊!”
這般議論紛紛多數的外村人。
而小田村的人都在幫忙幹活,婦人們不閒着,爺們更別說了,這吃飯的地方倒是有,就顧歡喜弄番薯粉的地方,可以擺幾十桌。
這些都不用顧歡喜、田園操心,只有村長帶人打點。
兩人坐在牀上,挨着彼此。
顧歡喜沒有戴鳳冠,而是帶的金冠,不是特別大,也不沉重,但是精緻、漂亮,田園爲了這個金冠,費了不少心思。
兩人的手緊緊交握,沉默不語。
只是絲絲情意在其中,纏繞着彼此。
“這兩天,我很想你!”田園開口說道。
抿嘴笑了起來。
習慣了身邊有她,就算不做點什麼,就那麼挨着也覺得心安和幸福,這兩個晚上,她不在身邊,難熬極了。
“我也想你!”顧歡喜應聲。
她也想田園。
只不過沒田園想她那麼想,也是真的。
一聽這話,田園就笑了。
如今他的樣貌,其實還是有所變化的。
以前雖高大,卻很瘦,眼角眉梢都是陰翳的氣息,讓人瞧着便覺得這個人不好招惹。
如今褪去了陰翳,也少了那股子陰氣沉沉,因爲性格開朗,也喜歡笑了,臉上也長了肉,瞧着眉清目秀,竟是一個俊俏的男兒。
顧歡喜看着他,笑眯了眼。
“笑什麼?”田園傻兮兮的問。
“我才發現,我家相公長得真好看!”
“啊……”
田園頓時便呆愣了,伸手摸摸自己的臉。
他長得好看嗎?
他從未覺得自己長得好看,也沒人誇他長得好看。
顧歡喜是第一個誇他的。
“真的,眉清目秀,眉目開朗,有種說不出的俊逸之美!”顧歡喜說着,頭靠着田園手臂上。
她其實也算高的,不過比起田園,還是差了很多。
田園一下子彎了彎腰,讓顧歡喜的頭能夠靠在他肩膀上,“這樣子不累!”
“嗯,不累!”
顧歡喜笑着應聲,心裡真跟吃了蜜糖一樣。
縱有千言萬語,也不及此刻這小小的舉動來的溫馨。
一個人愛不愛你,不單單是靠嘴巴說,更多是靠平時的行動。
“你餓不餓,我讓人拿東西來給你吃!”田園問。
“不餓的!”
早上在師父家,她吃了點東西。
兩個人這般挨着坐,彼此心裡都多了點安全感和歸屬感。
或許這便是名正言順。
外面的人看他們是夫妻,但其實他們並沒有拜堂成親,如今拜堂成親,有了這麼多人見證和祝福,才真真正正覺得,他們已經是夫妻。
“我一會要去敬酒,要不要讓人來陪你?”
“不用,我早上起得早,一會眯一下!”
“好!”
今日主宴是中午這一頓,等吃好,不少人還要進山去砍樹。
晚上還有一頓,不過來的人肯定不會這麼多,畢竟砍樹的地方也好幾處,來來回回不方便。
更多還是想多砍點樹,多賺錢。
三十兩銀子,可把好多人家掏的乾乾淨淨,有的還欠了一屁股債,所以能賺錢,肯定要努力賺錢去。
等到快要午飯時,田園出去敬酒。
末香端了點東西進來,“夫人,您吃些東西吧!”
“嗯!”
顧歡喜把飯菜吃了,打了一個哈欠。
餓的心焦,吃飽瞌睡來。
“夫人,您睡一會吧!”末香道。
“嗯,睡一會!”
顧歡喜是真想睡一會。
把頭上的金冠娶下來,又去洗了臉,把自己收拾妥當,才倒在牀上睡去。
屋子裡暖烘烘的,顧歡喜睡得可舒服。
喜宴上,田園挨桌挨桌的敬酒,笑的像個二傻子。
幾乎給他敬酒的,他是來者不拒。
一桌一桌下去,一輪下來,便有些暈乎乎。
一會還有第二輪呢。
也好在一輪可以擺五十桌,不然幾輪下來,也吃不消。
有些人吃了,便和田園告辭。
誰都想留下來多玩一會,可是爲生活所迫,只能努力勤勞。
第二輪多數都是小田村的人,老老少少,田園過來敬酒的時候,村裡的老人好幾個紅了眼眶。
“好孩子,你心這麼好,一定會幸福的!”
田園最想聽的就是這些話。
他會幸福,他會對顧歡喜好。
直到第二輪敬好,田園是真有些暈乎乎。
田師父讓人扶他回喜房。
田園擺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慢慢的走回去,我可以的!”
他是有些醉了,但不是醉的很離譜,他還能走,慢慢的走。
一步一步朝喜房走去,到了喜房門口,看着那四處大大的喜字,有些好看,有些不好看。
其中那幾個不好看的,是他親手剪的,好看的那些是顧歡喜剪的,不過都是他親手貼上去。
還有屋子裡的東西,他都親手擦拭了一遍,就連牀底下,他都擦拭過了。
一進喜房,他就聞到一股子淡淡的香氣,是顧歡喜身上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他最喜歡,最眷念的味道。
末香朝他微微福身,他只是擺了擺手,示意末香出去。
輕手輕腳的朝牀邊走去。
看着牀上那睡得香甜的嬌妻,田園跪在腳踏上,輕輕拉了顧歡喜的手,把自己的臉放在顧歡喜的手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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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更
我家狗子再生小狗,明天、後天也是一更,回婆婆家過端午節。
回來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