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香錯愕了一下，連忙跟上。
顧城一個人慢慢的往回走着。
一個人朝他撞來，他想躲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哎呀！”龍星宸叫了一聲，怒視顧城，“你怎麼走路的，撞到我了！”
“……”
顧城默默的看着龍星宸。
是他！
那個晚上闖到他房間，把他揍了一頓的公子。
只是他沒有證據，這啞巴虧他也只能吃了。
微微抱拳行禮，“對不住了！”
“哼，一句對不住就想了事兒，美得你！”
顧城聽龍星宸的話，一口帝都腔調，錦衣華服，身邊還跟着一個嬌俏的丫鬟。
這種人他惹不起。
“公子，我不是故意的，若是公子不嫌棄，我請公子喝杯茶，算是道歉如何？”
“好啊，不過茶樓我來定！”
“可！”
只是到了茶樓門口，顧城就愣住了。
站在門口不肯進去。
“走啊，你幹嘛不走了！”龍星宸不解道。
“公子，這茶樓太高檔，我付不起這茶錢！”顧城實話實說。
他口袋裡還有一百來兩銀子，是能夠付得起的。
只是這銀子家人得來不易，他是一分一毫都捨不得亂花亂用的。
龍星宸笑了出聲，“你說請我喝茶，還說茶樓隨我選，怎麼你反悔了？我可告訴你，你剛剛撞了我，你要是不讓我把這氣消了，我饒不了你！”
“……”
顧城沉默。
龍星宸又道，“我告訴你哦，我家在這帝都那可是數一數二的人家，要是我爹孃知道你撞了我，定不會放過你，到時候別說你，就是你的家人……”
“公子請！”顧城揚手。
心中第一次如此厭惡一個人。
不喜到了極點。
“哼，這還差不多！”
龍星宸進了茶樓，走到櫃檯邊，“掌櫃，給我來個雅間，還有來一壺最好的碧螺春，再來幾個糕點！”
“是，二位公子樓上請！”
龍星宸走在前面，顧城走在後面。
好幾次龍星宸想和顧城說話，顧城都沉默不語。
到了雅間，茶、糕點都端了上來。
顧城坐在一邊沉默。
結香給倒了茶，龍星宸端着嗅了嗅，“你喝啊，這茶很香的！”
顧城搖搖頭。
坐在一邊沉默。
龍星宸頓時有些惱火，重重的擱下茶杯，“你壓根不是誠心道歉！”
“公子誤會了，我只是不習慣喝茶！”顧城輕聲。
“那你吃糕點！”
“我不喜歡吃甜食！”
“你……”龍星宸沒想到顧城如此的忤逆她。
憤怒的站起身，一下子便把茶壺、糕點都掃到了地上，“混蛋！”罵了一句，對結香說道，“結香，我們走！”
氣呼呼的便出了雅間。
“是！”結香憤怒的瞪了顧城一眼，連忙跟上龍星宸離開。
顧城看着地上碎掉的茶壺、以及點心。
閉了閉眼睛。
“小二，結賬！”
小二走進來一看，臉色便有些不太好，“公子，茶水、糕點一共二十兩，這茶壺、盤子一共七十兩，一共是九十兩銀子！”
“……”
顧城只覺得整個人都有些冷。
九十兩銀子。
他家以前辛辛苦苦一年，一家子也未存得下這麼多銀子。
卻還是打開了荷包，數了九張十兩存票，然後沉着臉出了茶樓。
慢慢的回去。
他不知道龍星宸是誰家的公子，真是太無禮了。
回到小院。
吉祥立即迎了上來，“顧公子，我家公子中了嗎？”
顧城微微搖頭。
“唉！”吉祥又問，“那顧公子，你中了嗎？”
“中了！”
“恭喜顧公子！”
顧城微微一笑，“多謝！”
便側過吉祥離開回屋子。
吉祥錯愕，還是去告訴褚淮西這個消息。
“我就知道子鏈會中的！”褚淮西微微一笑，又有些惆悵，“這次是時不待我，下次我一定會中的！”
都在情理之中。
他也懊悔，不過懊悔之後，更多是釋然。
顧城鋪了宣紙，卻不知道要怎麼寫。
來京城後，他所有花銷都在紙墨上，吃住跟着褚淮西，他是一文錢都沒用過，今日卻一下子沒了九十兩。
他甚至連爭執都不能。
不過他中舉人了，這是高興的事兒，應該告知家人才是。
提筆便寫，字跡流暢，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寫好之後，顧城才微微笑了起來。
他是舉人了……
轉眼到了九月地，顧家就要交第一筆貨，也收到了顧城的來信。
顧老漢拿着書信，一個一個念給顧錢氏聽。
“好，真好！”顧錢氏笑了起來。
“是啊，知道他安好，咱們也可以放心了，等下次再收到信，定是他中舉的好消息！”顧老漢篤定道。
“是呢是呢，我家城兒可是有學問的！”
老夫妻相視一笑。
顧家就要交貨，更是忙碌的很，下個月要做的盤扣樣子已經出來，顧歡喜這些日子更多是陪着羅氏，顧雍說話逗羅氏開心。
羅氏笑着摸摸兩個孩子的頭。
心裡都是甜蜜。
丈夫一如既往的好，兒子、女兒懂事，公婆從不爲難，妯娌之間和睦相處。
這樣子就很好很好了。
“娘，大哥來信了，說他一切都好，等咱們下次收到信函，定是大哥的好消息！”顧歡喜開心說道。
因爲還收到了大哥送來的禮物。
京城的絹花。
小小的兩朵，但是漂亮精緻的很。
顧歡喜摸了摸頭上的絹花，“娘，這是大哥給我買的絹花，漂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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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羅氏摸了摸歡喜的頭髮。
顧雍也連忙拿了撥浪鼓，“伯孃，看看我的，這是大哥給我買的，好好看，我好喜歡！”
羅氏想着，等以後賺了錢，他們會不會去京城？
若是幾個孩子都有出息，他們會去的吧！
只不過以後的日子還遙遠，誰也說不準。
顧家就要交第一批貨，一家子都忙進忙出，顧歡喜有心想幫忙做點什麼，只是她經歷了生病之後，家裡人是不願意讓她操心很多了。
顧老實放下毛筆，深深吸了口氣，“我算了一下，每一個府城三千套盤扣，我這邊算了一下，已經全部準備妥當，等他們來取走盤扣，我們付了工錢，休息一天在開工！”
“四哥，這次咱們能賺多少錢？”顧老五小聲問道。
搓着手，滿懷欣喜。
“你想知道？”顧老實問。
“嗯，想知道，四哥你說一下嘛！”
顧老實笑了起來，“暫時還不知道，反正不會少！”
“夠買個宅院不？”
“應該是夠了，不過咱們到時候不買宅院，咱們在城外買塊地修建如何？修大一些，咱們一家子住在一起！”顧老實說道。
一家子住在一起，這纔是家。
顧老三、顧老五笑了起來。
家，都住在一起，纔是家。
真好！
顧老實也跟着笑了起來，他現在也沒算出來能賺多少錢，不過肯定不會少。
到了月底，陸陸續續便有人來拿貨，顧家三兄弟忙的腳不沾地，要安排他們住下，又要帶着他們清點貨物，然後到匯通錢莊去拿銀子。
顧老實才知道，這匯通錢莊是皇室的。
嚇出一身冷汗的同時，也暗自慶幸自己和舒記合作，要是換了別家，給銀子可不會這麼爽快。
一撥來一撥去，三兄弟恨不得有個三頭六臂，顧文氏、顧於氏也是，回到家中，便倒在牀上都不想動彈。
羅氏給顧老實按着肩膀，柔聲說道，“爲什麼不請幾個信得過的人來呢，顧家村裡，你那幾個堂兄弟裡，也有好的，你去請了來幹活，開工錢，你在族裡也有臉面！”
顧老實拉着羅氏的手捏着。
素了一個月，他想的很，但爲了媳婦養好身體，倒也忍着了。
打算再忍半月，就可以來點實際的。
如今只是先嚐嘗甜頭。
“嗯，得請，這不第一個月，也不知道能賺多少，所以才自己上，好在貨都送出去了，銀子也拿到手了，等明兒發了工錢，餘下的就是咱們家的！”
顧老實說着，翻個身，把羅氏壓抱在身下，伸手輕輕撫着她的臉，“秀蘭，你想要什麼？”
“我什麼都有，什麼都不要！”羅氏溫柔低語，往顧老實懷裡蹭了蹭。
她如今滿月了，今兒也洗澡了，暗示顧老實可以的。
“傻瓜！”顧老實親親羅氏的臉，“再等半月，你養好身子！”
“你不想嗎？”
“想啊，想的都疼了，可你是我媳婦，要陪我一輩子的人，我怎麼能爲了逞獸慾不顧你身子，乖乖的，讓我抱一會就好！”
“……”羅氏驚訝了。
短短一月，顧老實都會甜言蜜語了。
抱緊顧老實些，在他耳邊說了幾句，感受到男人呼吸加重，羅氏笑着有了行動……
“你這妖精，真是要人命了……”
夜還很長，纏綿纔剛剛開始！
寒冷的初冬，顧家是溫情的。
如今家裡買了兩個做飯、洗衣的婆子，顧錢氏的意思，想買個小丫鬟回來陪着顧歡喜，家裡就一個女孩兒。
“阿奶，我不要，我不要不要不要！”顧歡喜連忙出聲。
她願意帶着顧雍，顧雍是她弟弟，鬧騰點她都沒事兒。
真要買個小丫頭回來，誰照顧誰還不一定呢。
而且她這麼得寵，那小丫頭萬一心生嫉妒，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顧錢氏被搖的頭都昏了，“好好好，不要，不要！”
想想家裡如今這樣也蠻好的。
歡喜乖巧，懂事，帶着顧雍玩耍，等明年就要去學堂了，在家的時間也會越來越少。
顧歡喜得知要發工錢，纏着顧老實想去。
“爹，爹，你帶我去嘛，我乖乖乖的，我聽話！”
“四伯，雍兒也去，雍兒也乖，雍兒緊緊跟着姐姐，不亂跑！”
顧老實笑了起來，伸手摸摸兩個孩子的頭，“行，都去！”
又和顧老漢、顧錢氏說道，“爹、娘，晚上不做飯了，咱們去醉仙樓吃！”
醉仙樓，浩瀚王朝最有名的酒樓，裡面的佛跳牆據說好吃的很，他以前是想去，都去不了，如今賺錢了，得帶着家人去吃一頓纔是。
“費這個錢做什麼！”顧錢氏笑着抱怨。
顧老漢哈哈哈大笑，“好，好，咱們晚上去吃，記得來兩壺好酒！”
“嗯，聽爹的！”顧老實說着，把顧歡喜、顧雍抱上馬車，顧文氏、顧於氏連忙上去。
顧老三、顧老五笑着，“爹、娘，我們走了！”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些，照顧好歡喜和雍兒！”顧錢氏說着，等馬車遠去了，才瞪了顧老漢一眼，“就知道喝酒，不知道賺錢不容易啊！”
“知道，知道，這不兒子孝順，咱們少喝點，少喝點！”
顧老漢說着，拉了老妻的手，慢慢的朝自己院子走。
“嘴上說的好聽，也沒見你少喝，歡喜給你買的酒都喝光了吧！”
“沒呢，還餘下一點，上次泡的楊梅酒倒是快喝沒了，啥時候買點泡回去！”
“那就買點，別買那差的，買點好的，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顧錢氏的聲音漸漸輕了，顧老漢的聲音也輕了許多，空氣裡卻留下了那種陪你到老，相濡以沫的恩愛來。
羅氏站在柱子後瞧着，微微勾脣笑了起來。
她算是明白，顧老實那些甜言蜜語跟誰學的，也像了誰。
顧歡喜、顧雍跟着到了作坊，馬車在外面就進不去了。
“哇，好多人啊！”顧雍驚歎出聲。
不少人見到顧老實等人，都立即喊了聲，“顧掌櫃！”
讓開了路。
顧老實笑着，抱了兩個孩子下馬車，交給顧文氏、顧於氏，等着匯通錢莊那邊送銀子過來。
“這兩個孩子真可愛！”
“粉雕玉琢的，就跟觀音娘娘身邊的童子一樣！”
顧雍小，卻也知道是在誇他呢，昂首挺胸，一點都不怯場。
顧於氏覺得好笑，卻也驕傲。
她的孩子，跟着顧歡喜，被帶的很好，別家的孩子真沒法比。
這邊才這邊好，那邊匯通錢莊便送了銀子過來，一箱子一箱子的碎銀子，擡進了屋子。
來幹活的人都激動起來。
這可是第一個月發錢，許多都想好了要買點什麼，尤其是家裡的伙食，也得好一些。
顧老實站在最上面，“大家安靜，現在我喊名字，喊到了名字的上來拿銀子，我想做了多少，有多少銀子你們大家心裡也有數，一會若是有算錯的，也別嚷嚷，先到一邊去，等把沒錯的發了，咱們再來仔細討論，不許任何人鬧事，一旦鬧事，我顧家作坊也不是吃素的！”
顧老實說完，下方都安靜起來。
而最前方已經擺了兩個桌子，顧老三、顧老五坐着，顧文氏、顧於氏在一邊打下手點銀子。
一疊宣紙，上面是人的名字，和每天做了多少盤扣，最下面是工錢。
“李秀娥！”
“趙小丫！”
一次性可以發兩個，上前去說了銀子沒錯，拿了銀子，畫了押，就可以離開了。
而今天是大日子，她們的家人都在外面等着呢。
一個月四五兩銀子，頂一個男人二三個月。
如今能來這邊做工都婦人，在家裡地位那都是垂直上升。
基本上如顧老實說的，賺了多少錢心中都有數，算下來也不會出問題，而且幾文錢也是給的，不會拖欠一文，拿到錢的都歡歡喜喜離開。
人越來也少，顧歡喜、顧雍也幫着數銀子，顧歡喜倒是能夠數清楚，顧雍卻只是拿在手裡玩玩。
姐弟兩一個幫忙，一個幫倒忙，忙亂之間，倒也帶來不少樂趣。
等一千多人的工錢都發好，都累的嗓子冒煙，坐在椅子上動都不想動。
“都在呢，我給你們送了吃的過來！”羅氏穿的嚴嚴實實，身上還穿着披風，身後買來的兩個婆子擡着大大的食盒。
“秀蘭！”顧老實喊了一聲。
連忙上前握住羅氏的手，見她手暖烘烘的才問道，“怎麼過來了？”
“知道你們辛苦，我讓六嬸、八嬸做了些吃的給你們送來！”羅氏說着，看着在一邊動都不想動的顧歡喜和、雍兒，“你們大人不餓，看把兩個孩子累的！”解了披風放在一邊。
“多謝四嫂了！”顧於氏說着，忙上前擺飯。
等會還要收拾一下這作坊，不吃東西可不行。
顧文氏也上前幫忙。
羅氏送來的飯菜有紅燒肉、紅燒雞塊、炒青菜、雞蛋豆腐皮湯，一大盆子白米飯，還有幾個饅頭。
“好香啊！”顧歡喜說着，跑向羅氏，抱着羅氏的腿，“娘，您真好，給我們送吃的來！”
“餓壞了吧，快洗洗手，就可以吃飯了！”
“恩恩！”
等洗手之後，坐一起吃飯，羅氏在一邊照顧兩個孩子，她在家裡已經陪顧錢氏、顧老漢吃過了。
小孩子不好多吃雞皮，羅氏都小心翼翼的挑出來，顧老實夾了吃掉。
“今兒這雞燒的不錯！”顧老實說着看向羅氏，心知肚明這是羅氏做的。
羅氏也笑笑不言語。
等吃了飯，收拾了碗筷，讓六嬸、八嬸帶回去，羅氏留下幫忙收拾。
顧老實拉着羅氏的手，“我先送你們回去！”
“可是……”
“聽話，你再養養身子，這點活我們很快就能做好，再說也沒什麼需要打掃的地方！”顧老實拉着羅氏上了馬車。
又把兩個孩子抱上馬車，讓六嬸、八嬸也上馬車，才駕駛馬車送她們回家。
顧於氏、顧文氏不免羨慕，“四弟（四哥）對四弟妹（四嫂）可真好！”
妯娌兩相似一笑，又同時一嘆。
這般的好，不如不要。
“唉……”
好好的孩子，就那麼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