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老頭的眉頭是板着的,這點小米並不覺得有什麼異常,因爲他給小米的印象一直就是嚴肅又有點古板的一個老頭子。
黃氏呢,就太不對勁兒了,眼睛有些紅,眼圈有點腫,應該是哭過。而且,她看向小米時,神色很是內疚還帶着擔憂之色。
“女兒沒學什麼規矩的,現在入宮面聖,萬一哪裡做的不好,衝撞了聖上,後果會很嚴重吧?”小米沒直接問皇上宣自己進宮幹啥,而是拐了一下,聲明一下。
因爲小米知道,既然皇上有口諭,那麼明個,自己是避免不了要進宮走一遭的。但是,她必須要提醒這位尚書大人一下,免得到時候鬧什麼不愉快的,都怪到自己頭上。
“這個爲父已經與聖上稟明,你無需擔心,到時候儘量謹慎小心些也就是了。”鍾建堂瞅着小米的反應,根本就不想入宮面聖,所以,不管她說什麼,他都覺得是藉口。
有心對女兒說,儘管放心去便是了,真的有點什麼做的不夠好,皇上也會看在他的老臉上,不會計較的。可是,他又一想,這個丫頭膽子大的很,自己那樣說的話,保不齊她會更加的肆無忌憚。
所以,還是應該讓她稍微緊張些有所顧忌纔好。
鍾建國覺得啊,給皇上當牛做馬的這麼多年了,自個唯一的這麼一個女兒,就算犯點啥錯誤,皇上他好意思較真兒麼?更何況,現在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鍾家的女兒流落民間,尋回來了。
流落民間呢,又不是養在大戶人家裡。禮儀方面怎麼可能跟從小生長在官宦人家的比呢?
見鍾老頭根本就沒有告知進宮緣由的意思,小米也不打算問了。朝黃氏看了看,笑着告訴她,自己逛街累了,先回屋歇着去了。黃氏忙不迭的說,快去,快去。
“夫人。你看看現在成什麼樣子了。你是她的母親。就算心疼她,對她有內疚也不用如此啊。做母親的威嚴,還是要有的。不是我爲夫指責你。照這樣下去,就算宮裡來多少教導嬤嬤都是沒用的。”鍾建國見自己妻子,對女兒的態度用低三下四這個詞來形容,都不覺得爲過了。
他心疼妻子。早就想說了,一直隱忍着。今個是真的忍不住了。
“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女兒,在襁褓中就被人擄了去。能夠尋回來,已經是天大的幸運,我爲何要對她要求得那麼苛刻?我知道她是個心善的孩子。就足夠了。
我恨不得白天晚上都讓她在我的視線裡,寵她都來不及,還去計較什麼做母親的威嚴?何況。她也快到了婚嫁的年齡,還能在我身邊呆多久呢?
明明跟你說過。這孩子是個有主見的,婚姻之事她要自個做主,就算你不能接受,好歹也跟她先商量下啊。等着吧,明個她若是無事也就罷了,她若是有點什麼事,我,我們娘倆就搬出去自己過。”黃氏越說,情緒越是激動。
不過,這回她沒打算尋短見,女兒回到自己身邊了,要好好的照顧女兒纔可以。
黃氏出自名門大家,端莊賢淑是出了名的,可是爲了女兒,她的性子都變了好多。哭鬧尋死覓活的事兒,她現在都幹過了。沒辦法,她想幫女兒,可是夫君那邊不鬆口啊,只好不顧形象什麼石井潑婦的招都用上了。
“夫人,她是你的女兒,也同樣是我的女兒啊。我怎麼可能會害她呢?現在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爲了她好啊。她年紀小,不懂事,咱們做爹孃的,就應該幫她想今後的事,鋪好今後的路纔對啊。”鍾建堂一聽,好麼,妻子現在連搬出去單過的話都說出來了,知道現在的她也是說得出就做得到的,趕緊的耐着性子勸說。
面對着性情大變,不見以往端莊的妻子,鍾建堂心裡很亂,甚至有了一個念頭,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沒找到這個女兒呢。原本以爲,找到丟失多年的女兒,一家人團圓了,日子應該過得更好了纔對。
可是,現在看來,完全相反了,那個女兒的迴歸,讓家中全亂套了。
“你不用說得這麼好聽,真心爲了女兒着想,就想辦法把那個婚約解除掉纔好。說白了,你還是想做那個未來的國丈。”黃氏情緒太過於激動,丈夫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夠了,找面鏡子照照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了。”鍾建堂一聽,妻子越說越不像話了,也怒了大吼着。
鍾建堂的吼聲,反倒讓黃氏冷靜了下來。是啊,自己這是怎麼了?口不擇言的都說了些什麼啊?府裡做事的人雖然都是多年的老人,可是,人心隔肚皮,萬一有那別有用心的人,自己如此發泄,卻是要連累了一大家子的人啊。
黃氏知道自己太過激,可是,現在的她不想跟丈夫認錯。腦子裡只想着一件事,小米沒事就好,有事的話,她選擇站在女兒一邊。再大的困難,她也要和女兒一起挺過去。
整整一下午,黃氏都沒有去女兒的院子,就在自己的臥室裡呆呆的坐着。她身邊伺候的青竹很是擔心的跑到書房,告訴自家老爺,夫人不對勁啊。
鍾建堂想了好一會兒,只有叮嚀青竹,仔細照看着夫人,不得有半點疏忽。
青竹有心開口勸勸自家老爺,夫人的問題其實好解決,只要小米姑娘的事兒,依照夫人的意思辦,那不就行了麼可是,她偷偷看了看自家老爺的臉,立馬就嚇得把到嘴邊的話咽回了肚子。
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下人,哪裡能管得了主子們的事兒,還是本分些,趕緊回去仔細的照顧夫人才是最要緊。
書房裡,鍾建堂原本就擔心着妻子呢,聽了青竹的稟告之後,心裡更加開始沒底了。難道這次的事。真的要鬧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麼?
一向沉穩的他,在書房裡糾結了足足一個時辰,叫人進來幫自己換上朝服,必須得入宮一趟。不是他改變的主意,而是現在也覺得自己過於急促了些。
小米那丫頭才進家門,跟家人之間還生疏着,這種情況下明知道她牴觸跟六王爺的婚約。卻還要逼她。弄不好真的要出亂子啊。
小米午睡後,都沒見黃氏過來找自己,就想要不要尋過去安慰她一下呢。起身把桌上午前買的那些東西。挑幾樣分了些包了,叫上門口的小莉陪自己去黃氏那邊。
黃氏很明顯沒有預料到小米會來,高興的起身迎她,可是兩條腿因爲坐了一下午。有些麻木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小米反應夠快。快步上前把人給扶住了。
“你怎麼了?要不要緊?找大夫看了沒有?”小米焦急的問。
對於眼前的婦人,小米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已經有了感情,她是真的擔心而不是敷衍。
感受到小米的焦急。黃氏覺得好開心。抓着小米的手,連聲說不妨事,娘倆緊挨着坐了下來。
“小米。不管你做什麼樣的決定,爲娘都會站在你這一邊的。”黃氏撫摸着女兒的手。含淚對她說到。
聽黃氏這麼說,小米更加斷定,明個進宮沒什麼好事兒了。不過,黃氏的態度,真的觸動了她的心。“其實我在外面生活的挺好,我不來,就沒有這麼多麻煩的事兒。”
“小米,說什麼呢,你是我的女兒,當然要回這個家的。明個進宮的事你也不用太擔心,你自己不同意,爲娘也不同意的話,我就不信那皇上還能逼迫咱同意不成。”黃氏被小米的話嚇到,趕緊的安慰她。
“這麼說,明個進宮真的是關於那個婚約的事兒?”小米聽到了重點。
黃氏點點頭,沒否認。可不就是婚約之事麼,不然的話,她能鬱悶成這樣?
“那當年和這個婚約,是有聖旨,還是交換過庚帖?”小米既然黃氏告訴了入宮的緣由,那麼就稍微的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空子可以鑽。
黃氏想都沒有想,就告訴了小米答案。當年小米生下來之後,六王爺的母妃蕭貴妃奉旨來府裡送賀禮。年幼的六皇子也跟來了,他趴在搖籃邊看着裡面熟睡着的小米,很是喜歡的樣子。
回宮後,蕭貴妃就把這事兒說給皇上聽。說這話的時候,鍾尚書和其他幾位大臣都在場,有人就開玩笑說,既然六皇子喜歡,那不如就給他做王妃。
這樣,皇上當場問了鍾尚書的意思,鍾尚書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雖然沒有正式的聖旨。可是,自古君無戲言啊。誰能不當真?誰敢不當真。
更何況,就因爲有了這一層關係,儘管尚書的女兒被擄走了,六皇子卻還是跟鍾府走的很勤。逢年過節都親自上門,這麼多年都沒落下過。
“哎,那些年六王爺還小,哪裡懂事,分明就是按照他母妃那邊的人做的。”黃氏嘆口氣,在小米跟前也不忌諱說這些。
“是啊,之前我來京城的路上,就聽人說起,說勤王癡情什麼的。要我看,癡情個屁,癡情他前不久還想爭取做那個西麗國駙馬?他之所以一直沒納娶正妃,無非就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能給他做強大靠山的人選,纔拿當年的婚約做藉口呢。”小米很是不屑的說着。
“噓,小聲點。”黃氏趕緊的提醒着小米。
“人都不傻的,關於他癡情的傳言,有幾個會信的,不過是沒人敢說什麼罷了。”小米不以爲然的嘀咕着。
“哎,誰說不是呢。”黃氏苦笑着說到。
人家就仰仗着皇子的身份,纔敢用這樣根本就站不穩腳跟的藉口,一用就是十多年。
娘倆單獨在屋裡正嘮着,氣氛也剛剛好點起來的時候,門外的青竹敲門進來,說老爺差人遞話過來了。黃氏收了臉上的笑容,點頭讓人進來。
小米認得那人是鍾老頭身邊的人,不過,他來遞的話,對於小米和黃氏倆人來說,暫時算是好消息吧。說,皇上今日政務繁忙,見小米之事要過些天了。
等傳話的人離開,小米和黃氏倆人幾乎是同時鬆了一口氣。不過,倆人都沒有顯得特別高興,這是暫時不用去,過些日子皇上不忙了,這宮裡還是要去的啊。
“要不,爲娘找個機會跟六王爺談談?就說你性子頑劣,學不來那些宮廷禮節,不適合做他的正王妃,讓他另覓佳人?”黃氏看着女兒不開心,心裡着急的跟小米商量。
看着黃氏如此真心的爲自己着想,小米心裡愧疚加感動,靠在她身邊;“女兒覺得行不通啊。若是想他放棄這門親事,除非鍾老頭,哦,不對,是父親他提早告老還鄉,不做這個尚書了。”
聽見小米脫口而出的稱呼,黃氏被氣笑了,伸手點點她的額頭;“你小心些,仔細你父親聽到,會被你氣吐血的。”
“知道了,母親總不會去告發女兒的吧。”小米吐了吐舌頭,撒着嬌說到。
“你說的不無道理,可是,就算他真的有那樣的想法,皇上也不會同意的。朝中看似平靜,實則幾股力量暗中較勁,有你父親在這個位置上鎮着,就能保持着眼前的平衡狀態。
哎,不說你父親如今身不由己,其實,就是他自己也不希望看見朝中大亂的,他也有些厭倦了,只是,朝中不安定的話,苦的卻是無辜的百姓啊。”黃氏摟着小米,語氣裡滿是無奈。
或許是因爲跟黃氏的關係原因,她說的話,小米竟然聽進去了。黃氏跟鍾老頭夫妻感情很好,對於鍾老頭黃氏是最瞭解的。這樣看來,鍾老頭還是個蠻有責任心的老頭麼
這天過後,鍾老頭沒再提過進宮的事兒。六王爺安排的教導嬤嬤卻進府了,不過,黃氏怕女兒吃虧,每天練禮儀的時候,她都堅持在場陪着。
這樣,小米學規矩學的不認真,那位嬤嬤也不好說什麼。
小米雖然不喜歡學什麼規矩,好在有黃氏一旁保駕護航的,也沒受到什麼委屈,就權當是打發無聊的時間了。那位六王爺攏共來了兩次,都是站在遠處看看就離開了,小米懶得過去跟他打招呼,權當沒看見。
這段時間裡,一日三餐的幾乎都是黃氏跟小米倆人在一起吃。自在是不必說的,小米覺得鍾老頭似乎在刻意的迴避着自己。
悠哉的日子才過了半個月,宮裡來人了,皇上要見小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小米也想通了。這天早上,小米跟着鍾老頭夫婦入宮了。
看着女兒臉上,根本沒有懼色,反而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鍾建堂的心一下子就懸起來了,想着的不是自己頭上烏紗帽能不能保住,而是一家三口今個能不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