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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生死無常

第148章 生死無常

蘇子默又一次上山,以沉墨的敏感自然早就發現捨身崖下有一股令他感到驚悚的氣息。

哪怕長青子已經極度收斂氣息。

可他太強了,沉墨本能地能感受到他的強大,極致收斂的氣息,也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那樣謠言。

而且長青子還施展出類似天眼的神通,窺視他和蘇子默叔侄二人的交流。

沉墨實在有些失望。

師父啊師父,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他就好了。

難道他還會跟一個已死之人計較?

至於他設下隔音結界,那不過是本能而已,絕無其他意思。

可能這一點,讓師父誤會了。

他感受到了長青子的目光,猜到老頭子在讀脣語。不過沉墨沒有停止傳授蘇子默經文,依舊給蘇子默講述修行九境的內容,只是換成了腹語。

無他,秀技而已。

蘇子默很是佩服,“小師叔,沒想到你還精通腹語。”

長青子很是惆悵,他一把年紀了,難道還得學習腹語不成?

不學了!

他直接去問小徒孫不行嗎?

長青子於是離開,等待小徒孫下山,懶得關注徒弟了。

“你師祖可能會問你關於我傳你經文的事。”沉墨對蘇子默澹澹說道。

蘇子默有些緊張,“這是不是不合門規?要不我把經文忘了?”

他已經留了一個手抄本。

沉墨:“不必,你師祖問你,你就說我在給你講故事,只是這故事不能讓他老人家知曉。反正我也經常跟你講故事。至於故事的內容……”

“到時候,如果你師祖實在要你吐露實情,你就把故事的內容告訴他。”

蘇子默點頭,喃喃自語,“沒想到師祖也是性情中人。”

沉墨是把紅姑和長青子的故事潤色加工了一下,告知蘇子默。

沉墨繼續修行,這次重啓,他算是重塑了根骨。

雖然他1本來也是絕世天才,但這一次重塑根骨,自然更加天才了。沉墨此前講道,只是理論,如今重新走一遍修行九境的道路,算是理論跟實踐完美結合。

此前他不是沒想過廢功重修修行九境,可是一直下不定決心,而且對頭不少,重修的隱患不小。

現在好了,他不用做選擇。

沉墨運轉人皮古經的功法,這是目前最適合他自身的修煉法,體內的根骨在日復一日的修行中得到改善,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機。

他的肉身亦在日復一日的修煉中茁壯成長起來,而且配合多日來不斷積蓄體內的藥力,朝着傳說中的先天道體轉變。

不錯,正是先天道體。

以前沉墨從未想過人的肉身可以轉變成先天道體。

哪怕他修煉金剛不壞神功,有阿鼻地獄道脫胎換骨,可更多是加強了肉身的防禦力,距離天生道體仍有不少差距。

如今重塑根骨,等於推倒一座大廈,改造地基,從頭再來。

沉墨的肉身得以朝傳說中的先天道體轉變。

這種機遇,萬分難得。

而且沉墨還發現,哪怕他曾經結丹,丹道圓滿,可他原本的肉身依舊在各種磨難中消耗了許多潛力,不可逆轉。

現在從頭再來,反而讓那些消耗的潛力得以激發出來。

沉墨瘋狂練功,如同培育一株不死樹,讓肉身轉化爲先天道體,朝着長生種蛻變。

如果是旁人重新修回煉神,實在是千難萬險。

沉墨不一樣,他數次死而復生,而且魂死道生,又自創修行九境。雖然是以縫合爲主,卻也吃透了煉神的過程。

再次來到煉神的關口,沉墨簡直是水到渠成。

而且突破起來悄無聲息,將所有突破的異象都掩蓋在道體之中。

這已經是兩年後的事了。

至於長青子,自從那次蘇子默告訴他沉墨講的故事之後,再沒有窺視沉墨。

“留人不住。醉解蘭舟去。一棹碧濤春水路。過盡曉鶯啼處。渡頭楊柳青青。枝枝葉葉離情。此後錦書休寄,畫樓雲雨無憑。”

這首詞是沉墨給故事留下的註腳,長青子聽聞,破了心防。

長青子想到的不是紅姑,而是水月庵的一位女弟子,年輕時有驚豔才情,可惜遇到長青子,英年早逝。

他來到靠近嶗山古墓的後山深處,有小橋流水,有瀑布,有冷澹的鬆坡,有結着愁緒的丁香花。

還有一塊石碑。

石碑後葬着那位女弟子。

她姓沉。

沉墨是她俗世中唯一的親人了。

她也是鐵肩神尼最疼愛的兩個弟子之一,曾經是水月庵欽定的傳人。

可惜遇到長青子,誤了她一生。

情之一字,最是傷人。

但修道者若非性情中人,何須修道來壓抑自身。

長青子正是性情中人,才選擇修道。他看得出徒弟天生寡情,這不適合修道,但適合求長生。

求長生者有情,難免爲情所累。

求道者則不然,本是情之所鍾。

故而道祖雲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

而他們這些求道者,便是情之所鍾。

沉墨突然改了主意,要修道,莫非就是知曉了這段故事。難不成是她在九泉之下託夢給他。

因爲沉墨說到底是沉家唯一的後人。

她牽念之下,託夢給沉墨,並非不能解釋。

可她既然能託夢,爲何他不曾夢到她?

是了,定是因爲他修爲強大,陰魂鬼神莫能近之。

哎。

長青子心底闇然,選擇繼續閉關。

情之一物,實在太苦,唯有託身大道,方可消解。

年少拋人容易去,無情不似多情苦。

以前沉墨說了這兩句,他以爲是少年不識愁,如今細思,卻滿是愁味。莫非也是她託夢沉墨,借沉墨之口,告知於他?

細細想來,沉墨頗有宿慧,偶出驚人之語,往往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來搪塞,如今看來,豈非是他們血親之間,幽冥相通?

所以小徒弟那些話,有多少是她想對他說的?

長青子不免身似浮雲,心如飛絮。

他想到生死無常,人一生下來,飄飄入世,實在如柳絮浮雲,只能隨風逐流。無論修爲如何蓋世,何等英雄,總到頭來難免一死。彷佛這夕陽落處,固然無限美好,可一望之下,怎麼不令人闇然銷魂。

“來如浮雲去如風,不知所來不知何所終。”

長青子萬分感慨。

這生死無常之感慨,情之疾苦,本來是他最大的心魔,可如今直面,雖然心底闇然,卻不再堵着心口。

那天人界限,本是他過不去的坎。

如今居然也透出一絲縫隙,不似天壑,難以逾越了。

藏了多年的心事,居然因爲沉墨解開。

他只覺得是冥冥中的天意。

長青子不再回避這一段情,感受情苦。猶如這苦海無邊,本就無可避免。

他耳中似泛起風聲水聲,那是苦海翻浪,悠悠作響。

沉墨在捨身崖修行,只有蘇子默來送飯,如今長青子閉關,勘破情劫。因此沉墨的變化,僅有蘇子默看在眼裡。

往常小師叔也是修道奇才,可給蘇子默的感受並不及如今深刻。

他能感覺到小師叔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從前的小師叔是君子如玉,可多少給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感覺。當然,那是和現在相比,絕無誹謗小師叔之意。

現如今的小師叔,給人不再是芝蘭玉樹,溫潤如玉之感,而是一株道樹。

彷佛大道一樣,深不可測。

隱隱間有和師祖並駕齊驅之感。

蘇子默當然知曉這是錯覺,小師叔怎麼能和師叔相比?

沉墨也一如往常一樣傳授蘇子默經文,可是突然間眉頭一皺。因爲捨身崖周邊,忽然陰氣森森。

蘇子默自然察覺到異常,他心頭涌現出極度危險的感覺,可再看一下小師叔,頓時感到心安。

彷佛只要在小師叔身邊,世間任何劫難,都不值一提。

沉墨澹澹開口:“瀟湘夜雨,巴山五鬼。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闖我嶗山禁地。”

“不愧是嶗山長青老道的傳人,居然一眼認出我兄弟五人的來頭,但你師父現在閉了死關,尋求重大突破,可暫時管不到你。我家主人,請你過去一敘,希望你不要不識擡舉。”

沉墨知曉巴山五鬼的緣由很簡單,當初他在幽冥教經歷的一大考驗,便是追殺巴山五鬼。

這五鬼聯手,堪比煉神。

當初沉墨也是僥倖得手。

那一戰的兇險,實是不足爲外人道。

反正最後沉墨贏了。

至於現在嘛。

五鬼是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獄無門自然投。

沉墨沒有廢話,一招如來逆掌無路可去,黑暗出現,打破陰森之氣,五鬼現形。

只見它們一個個青面獠牙,凶神惡煞。

這五鬼掀起不知多少腥風血雨。

可這一次,卻要提前終結在沉墨手中。

也不是終結,而是奴役。

沉墨打算奴役他們,讓它們出去給自己打探消息。

五鬼一開始氣勢兇惡到了極點,可是沉墨一式如來逆掌,給它們打回現實。

五鬼現形之後,個個神氣萎靡,戰戰兢兢。

眼前的人太兇惡了。

真的只有二十歲嗎?

他們面對主人,都好像沒有這樣毫無還手之力。他們的主人是判官。

原本的歷史上,不知什麼原因,叛逃幽冥教,而沉墨便接下考驗,選擇去追殺五鬼。

因爲現在的沉墨見識太高了,一眼看出五鬼的弱點。

如來逆掌又是天下魔功中的魔功,對於五鬼有天然的壓制力。

五鬼在他眼中跟菜板上的肉沒有分別。

“你們回去讓判官來見我。”沉墨澹澹開口。

他魔功已經在五鬼心中留下深深的影子,簡直無可抗拒。

五鬼紛紛下拜,“謹遵魔主法旨。”

在它們眼中沉墨絕不是嶗山弟子,而是傳說中的魔主降世。如來逆掌它們雖然不識得,卻感受到那種對它們的血脈壓制。

魔道中弱肉強食是至理。

它們對叛變原主人,投靠沉墨沒有絲毫心理負擔。

何況沉墨是叫它們去把原主人判官找來捨身崖。

只要判官折在新主人手裡,它們更無隱患了。

五鬼照着沉墨的吩咐離去。

蘇子默頗是震驚,“小師叔,你剛纔那一掌是什麼來路?”

沉墨:“如來神掌。”

蘇子默:“可看着不像啊?”

沉墨:“因爲我逆轉了如來神掌。”

蘇子默:“小師叔,這難道也是師祖教你的?咱們嶗山居然掌握瞭如來神掌,真是不可思議。這是咱們用來對付龍虎山的底牌嗎?”

沉墨:“子默,你忘了我怎麼跟你說的?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的。”

蘇子默一個顫抖,“我剛纔什麼都沒問!”

沉墨微笑:“孺子可教。我打算給你一個艱鉅的任務,爲了嶗山,你不能拒絕。”

“什麼任務?”蘇子默現在對沉墨已經上升到崇拜的程度,因爲他已經能察覺到小師叔傳他的功法,簡直不可思議。蘇子默的進度雖然沒有沉墨那麼快,可靠着海量的修行資源,也逼近煉神的門檻。

換做以前,他根本無法想象。

沉墨:“我打算讓你去幽冥教臥底。你知道的,你師父快要出關了。有些事不好解釋,不如不解釋。”

蘇子默“啊”了一聲,“小師叔,我怕是不行。”

沉墨:“放心,我已經給你選好內應,不會有什麼危險。我知道你想當嶗山二號人物,可你想一想,你總不能一輩子活在我的陰影之下。正好幽冥教跟咱們嶗山是世仇,我給你定個目標,今後你做幽冥教教主,豈不是比在嶗山活在我的羽翼之下威風?”

蘇子默:“敢問小師叔,那內應是誰?”

沉墨:“幽冥四巨頭之一的判官,放心,我很快就會說服他。你知道的,我一向是以力服人,他不會不識擡舉。”

蘇子默:“師叔,這事要不要通知師祖?”

沉墨:“你放心,你師祖肯定會答應的。其實你不知道,原本你師祖打算讓你成爲咱們嶗山的護法神將的,我苦勸了他好久,他才放棄這個主意,條件就是你去幽冥教臥底。唯有經歷大磨難,纔有大成就。子默,你也不想當神將的吧。”

他心想:“子默,你從前沒得選,現在師叔幫你選。”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彷彿對什麼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爲常。

因爲這裡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麼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爲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於後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爲兩個職業,一爲鎮守使,一爲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後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爲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於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羣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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