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豐隆與她挺有共同語言,有他陪着她,她笑口常開,他也覺得是自己的功勞,很有成就感,這就不錯。人生在世,不就尋一個開心麼。
於是豐隆認定了,這個孤單的驕傲得有點變態的姒蘇,可以做他的終身伴侶。
在姒蘇要殉計隆之前,豐隆一直覺得她是很中意自己的,到現在他也沒想通是怎麼回事,估計屏翳也是同樣。
想不通想得通都是如此了,總之姒蘇換了人當,這個姒蘇屍實在是令人啼笑皆非,不知道腦子裡都塞的是些什麼。
豐隆最初是想着朝姒蘇的方向去培養,好歹外形上沒有問題,氣質嘛,培養培養,學識嘛,湊合湊合,巫法什麼的,只要有姒蘇這樣的天賦在,那都是小事,很好解決的。
反正他感興趣的是這樣的姒蘇,那就跟着朝這個方向後天努力一下好了。
誰料天不從人願,也有姒蘇屍這樣的靈魂,就像水倒進沙裡面一般,那是捏都捏不回來的一團爛泥,簡直是下限到了極點。
“我對這樣毛毛糙糙的女人,一點興趣也沒有。”豐隆無奈地想着,要放棄麼?他不想拉低自己的品位,也不願意被屏翳取笑,但管教巫蘇的重擔落到了他肩上,容不得他拒絕。
很有一段時間,他覺得自己跟這個姒蘇屍綁在一起,真是委屈到了底。
可是就連這樣的姒蘇屍,也有人追,大概是因爲她頂着姒蘇的皮相吧?
豐隆心裡不踏實,就算自己不中意這個姒蘇屍,他也不樂意姒蘇的軀殼被別人拿去跟俗人談婚論嫁來着,所以他只好再次委屈自己,當個奶爸……
想到這裡,豐隆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不過是做看護而已,前些天那是怎麼回事,不自覺地就一面調戲,一面動真格的了……
該不會真是太久沒跟姒蘇親熱,想她了,將姒蘇屍看錯?
而且還一路縱容着,讓姒蘇屍跟自己扯得不清不白,怎麼看都像是一對小情侶來着?
豐隆困惑了。
大概就是巫咸的錯,要不是它突然提起姒蘇的靈魂,豐隆根本就不會再想起她,也就不會再拿來比較,再默默地唾棄自己。
悄悄慘叫一聲,豐隆將被蓋拉起,遮住自己的腦袋。
齊燕妮也察覺了,豐隆今天有些心不在焉,蔫蔫地,還差點把他自己陷進沼澤裡面去。
她拉着他的手,關切道:“豐隆,太累了的話,就不要勉強了,先回去休息吧?”
“不、不必。”豐隆匆匆拒絕,強打精神敲敲木料。
齊燕妮擔憂地望着他,問巫咸娃娃:“巫咸,你看豐隆是不是不對勁?他雙眼似乎都沒對準面前的東西……”
“嗯。”巫咸娃娃點頭。
對於這種不在狀態的雲師,兩人都沒有處理經驗,談不上照章辦事,於是找上琢單,請他出面將豐隆勸回去休息。
琢單老早就聽說豐隆跟姒蘇的關係突飛猛進,見豐隆神不守舍的模樣,笑嘻嘻地拍拍他,叫他不要太拼,姒蘇再漂亮也悠着點。
豐隆還好,齊燕妮鬧了個大紅臉,推着拉着豐隆趕緊逃了。
※※※
西王母的祀廟被豐隆拆了,後來呢?
他們也沒有再建過,只是那一大堆草蓆跟竹籤粗細的放着不用過意不去,最後還是族裡衆人每戶拿回去一點點,可以再搭個窩棚了。
夏璩沒覺得豐隆的行爲多麼可惡,實際上他早覺得那大祀廟太寒酸,自從去過中原,見過中原的那些房子建築,他就心嚮往之,無奈自己族羣裡面,人才雖多,但都不是往那個方向去多的,對蓋房子實在沒感想,只能羨慕,不能自己也來一座。
這回殷人來投奔,又想着要搭新的祀廟,夏璩就琢磨開了,將好建材地方一指,再三不五時派人去幫個手,往後藉着琢單等人的手工,依樣畫葫蘆再來一座就是。
西王母族,顧名思義供奉的是西王母,但是在不久之前,西王母還是妖怪一隻,雖然招搖,不過還是一隻虎妖怪就對了。
這神格怎麼提上去的,誰也不知道。
反正沒吃別家巫覡的供奉,沒在別處的祭典上被吆喝上幾嗓子,只是悄悄地,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衆神之間就流傳着這樣一個消息:多了一位神祗,名曰西王母。
豐隆琢磨着,這麼看來,那西王母是先祖神,不是自然神。
他們雲中君都是等着做自然神的,與西王母沒多大關係,呃不,這樣說不對,應該是沒多大沖突,關係還是有的。那就是,西王母特看重他。
雖然帶母字,人家可不是女性神,相反,應該是個純爺們。
煙霧繚繞中這位神祗從來不現身,哪怕是舉辦神明的宴席,也隱於簾後,不發一言,倒是派出一名巫覡,每每出來替西王母走動。
這名西王母的巫覡,不是別人,正是當時擔任水正的巫妣。
巫妣來頭很大,光是資歷,就足夠壓垮全體雲中君,不說別的,單單看豐隆的記憶,那巫妣可是早在他誕生之前便存在於天地間的……一個妖孽的存在。
雖然怎樣看她都是人,但這個壽命,確實已經超過豐隆對人巫的認知了。據說她存在的時間比豐隆所知的還要長,長到讓一干新神全都汗顏的地步。
於是大家隱隱有這樣的共識:
巫妣不是普通人,一定是絕天地通之前就出現的,比神還強大的人之一。
這樣的人居然主動替西王母做事,實在令人詫異,更擡高了西王母的身份。
到後來,問過巫覡,只有巫妣一人說,西王母是新神。衆神人還不以爲然,再有好事的,比如曦和一類,跑去問過老早退隱不管事的那個帝,帝竟然也點頭,說那就是新神吧。
於是衆神就沸騰了。
沸騰歸沸騰,八卦不出新的花邊消息來,還是白搭。
而且,自從帝說西王母是男神之後,大半的男神就失望地繼續各幹各的、各兼職各的去了。女神也沒有興趣跟一名蠻荒之地出品的、尚不知道帥不帥酷不酷的男神扯出曖昧,於是都散去不理。
這麼說來,西王母在後世因爲擁有瑤池什麼的而變得越發小受,最後慘被擠出自攻自受的行列落到道教神、王母娘娘的那個位置去,還多了東王公或者玉皇大帝之類的官配,也不全是怪這個神祗封號,對不對?所謂空穴來風,不是沒有道理的事。
現在這隻虎妖怪新神沒有祀廟,但是它似乎也不覺得沒了祀廟有何不好,依然蟄伏不動。
族裡人不急,神自己也不急,那豐隆和琢單幹嘛要替他們急呢?還是先搭好自家的祀廟要緊。殷人的祀廟是祭祀殷的先祖的,另外最重要的,它代表中原的一脈王道,祭祀上帝。
帝也是個慢吞吞不知神逛逛到什麼地方去的神祗,被天給蓋過風頭,他似乎不氣不惱,依然溫吞吞地趴在一旁,倒是巫覡們替他急,也替自己的飯碗急。
聽說這裡要搭新祀廟,有帝的一份,受后稷與句龍供奉的那兩位神也過來看了看,說了幾句吉利話,但總地來說,神也有神的難處,現在他們的巫覡是周巫,不便跟商巫供奉的帝多來往,匆匆地就離開了。
客神來過,但是主神“帝”本身還沒到這裡來,大概是在等着祀廟落成。
豐隆張羅着建祀廟,不時朝着中原的方向張望,不見帝來,也不見巫妣來,他心裡有些茫茫地,不知要說什麼好。姒蘇屍頂着姒蘇的臉,整天在他面前晃,他最近的恍惚就這麼鬧的。
自從巫咸娃娃那樣一說之後,豐隆時常覺着姒蘇的臉在自己眼前晃,姒蘇屍又是另外一張臉。終於,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懵掉了。
他拉着齊燕妮的手,問:“你叫什麼名字?”
齊燕妮吃驚地看着他。
豐隆有些不耐煩,問:“你叫什麼名字,別整天跑來跑去,難道我要一直拿姒蘇的名字來叫你麼?”
齊燕妮這才反應過來,大喜,連忙報上自己的姓名。
豐隆想了想,轉頭,還是丟下那麼句話:“真難聽,丟掉算了。”氣得齊燕妮直跳腳,指天說以後再以爲那小子會改好,她就不叫這個名字了。鬧得豐隆不知道自己的脾氣是該改還是不改的好。但他從此之後就不再叫齊燕妮爲姒蘇。
——叫本名了?
這樣想你就錯了,他管齊燕妮叫巫蘇或者笨女人來着。
總之,不過是刻意與姒蘇區分開而已。
※※※
在兩人的鬥嘴與小打小鬧之中,時間流逝。
那祀廟,縱然工具簡陋,但衆人沒有別的事可以做,大夥齊心合力,倒是建得極快的。沒過幾個月,漆工也快好了,守着祀廟的人一面捏住鼻子扇風,一面喜滋滋地望着即將建成的廟宇。
豐隆與齊燕妮遠遠地看着。
豐隆不僅耳力好,鼻子也格外靈敏,剛開始刷漆那會兒,他給嗆得不行,趴着湖邊吐了個昏天黑地。再後來,他身上起一顆顆的紅疹子,看着怪嚇人的,當時村裡衆人都不敢靠近他,深怕是傳來了什麼疫病。
齊燕妮說這個叫過敏。
既然如此就告病假吧,她笑嘻嘻地拉着豐隆到處走,也不讓他去打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