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對齊燕妮道:“既然如此,你學到了什麼?”口氣稍微和順了些。
齊燕妮愣了愣,暗想莫非對付豐隆的必殺方法,是連哄帶蒙?
她說:“豐隆啊,你不覺得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麼?快坐下吧,不然真是失禮呢!”說罷,指指周圍。
“失禮?你又不是周巫,講那麼多禮做什麼。”雖然是在殷人的集會上,豐隆卻也沒有啥作爲客人的自覺,他一臉無所謂地瞥了瞥坐在齊燕妮兩側的殷人,尤其是着重看了琢單一眼。
琢單無辜地轉頭,當做不知道這兩人又開始例行吵嘴了——也虧巫蘇脾氣好,不然誰能受得了雲師那蠻橫霸道的性子?
大概做神人有師的,都有一股不屑與常人爲伍的倨傲在骨子裡吧!
巫咸娃娃琢磨着這時機看好,急忙再從無支祁身後探頭,出言附和道:“雲師,巫蘇說得沒錯,先坐下再說罷。就算雲師你無視凡俗習禮,看看舞祭也賞心悅目的,對不?”
豐隆轉頭望了望篝火處,現在婦女與小孩已經散開,十來名成年男子正在火邊,用烤化的油脂塗抹額頭和肩膀。其實他是不大喜歡看祭舞的,除了自家有師夥伴外加上巫蘇的巫舞之外,豐隆覺着誰跳起來都不好看,還不如不湊熱鬧以免傷眼呢。
他哼了一聲,擠到齊燕妮身邊坐下,將她與琢單隔開。
“來吃個果子解渴。”齊燕妮熱心地代替主人家招待他。
豐隆接過野果,看看她,不知爲何總覺得她的神情怪怪的,像是……抓到了他的什麼把柄?不會吧?
——當然不是把柄,只不過……齊燕妮突然發覺豐隆也不是不好欺負,所以難免有點得意忘形而已。她捏了捏自己的臉,儘量將笑意限制在和善的範圍,還是不要讓豐隆覺得詭異爲妙。
琢單見這邊終於平靜下來,便對豐隆道:“雲師,我正對巫蘇說起……建大祀廟的事。”
“哦?”雖然在返魂木鐲子這一件事上,豐隆還記恨着琢單,但若殷人要建祀廟,他倒是也舉雙手贊成的。
他拍拍席子:“這是好事,不過單衛你同巫蘇議論是沒有作用的,有什麼不懂不通的地方,要麼問我,要麼問——”一轉頭,他看到巫咸娃娃,便伸手拎了過去:“問巫咸也好的!”
“呵呵……”巫咸娃娃望着琢單,臉上是與身高不相符的苦笑。
琢單從豐隆那兒收回視線,眼中多了些許別的意味。
巫咸娃娃注意到這一點,立刻扭頭對豐隆道:“只是衆人初來崑崙,不知什麼地方靈氣充沛可以選作祀廟基址,雲師有何高見?”
“這個我知道的。”
豐隆並不隱瞞,慷慨表示自己正巧找到一處好地方,改日帶琢單去看看也沒問題。
琢單略一沉吟,對豐隆道:“雲師,不瞞你說,其實前日我等與巫蘇商議的是……”
“啊!對了雲師!”巫咸娃娃突然打斷他的話,衝豐隆笑說,“巫蘇備了一份禮,大清早就想送給雲師呢,誰料找來找去都不見人,這才耽擱了。”
琢單見自己的話被打斷,便料到巫咸另有顧忌,也沒多說什麼,轉頭看往篝火方向去。
而豐隆呢,他原本就沒認真聽琢單的說辭,相對地,巫咸的話,他很能聽得進去,何況又是與姒蘇有關來着,他眼睛一亮,偷偷掃了坐在身後的齊燕妮一眼,半是懷疑半是好奇地壓低聲問巫咸娃娃:“禮?祭品麼?”
“這個嘛,雲師你應當直接問巫蘇纔對呀!”巫咸娃娃樂呵呵地歪頭。
齊燕妮尚在與華芽玩耍,冷不防被豐隆掰過臉(小心脖子啊!)。她瞪大眼,看見對方明顯興奮的表情,緊接着,一句充滿期待的問話鑽入她耳中:“巫咸說你給我準備了祭品,是什麼啊?”
“嗄?”祭品?
齊燕妮腦子裡立刻滑過一桌好吃的東西,順便說明一下,這桌食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過來,倏地就把傾斜變成了傾瀉——沒錯,就是她拉翻的那一桌祭食菜色。
她似乎又能嗅到烤雞的香味了,唉,可這些殷人怎麼都沒帶幾隻雞上飛車的?(會帶才奇怪吧!)
此時豐隆尚在興致勃勃地等着齊燕妮送他好東西,天知道他多久沒享受過供奉了,自從到了崑崙,那是什麼吃食用度都跟俗人一樣,實在委屈他這施雲布雨的金貴神人啊。別說什麼玉器銅器,哪怕姒蘇屍只給他點仔豬山雞,他也滿足了!
巫咸娃娃見狀,急忙提醒齊燕妮:“巫蘇,那個袋子……”
“這個?”齊燕妮提起手邊的口袋,“哦對,這些是給豐隆的!來,伸手。”
豐隆當真就像小狗一般地平伸出一隻手來。
wωw ¸тt kán ¸¢Ο
捉出一個黃色光點,齊燕妮小心地將靈氣往他手上一放:“看,你要的東西。”
豐隆看着空空的手心,納悶道:“什麼?”
“你不是說想要我捉來麼?”齊燕妮戳了戳那光點,受到刺激,靈光晃悠悠地彈了起來,她急忙又將之按下去。
豐隆皺眉,他只見着齊燕妮在他手心戳來戳去不知玩什麼,遂不滿道:“姒蘇,你究竟在說什麼?”
齊燕妮看看周圍,壓低聲音道:“是你要的靈氣啊。”
“在我手裡?”豐隆瞪着掌心,無辜地反問,“給我做什麼?”
“不是你要的嘛?”齊燕妮感到自己受委屈了,大半夜被他拖出去抓這個什麼勞什子靈氣,結果他現在來說給他做什麼?喵那個咪的耍人啊!
“這個我要來能幹啥,又不能吃不能喝。”見她氣憤,豐隆更是莫名。他原本就只感覺到那處是靈氣繁盛的好位置,告知姒蘇屍,是因爲巫覡施法十分依賴靈氣,喚神驅邪都靠靈光在起着通神通天地的作用……
——好吧,他承認自己也需要靈力,但他是神人不是妖魔,別說看不見靈光什麼的東西,就算看得見,也不能拿那玩意怎麼樣。豐隆這回可是問心無愧,坦坦蕩蕩地替姒蘇屍着想的,怎麼她還一副“這是你要的”的姿態?
齊燕妮狐疑地看着豐隆:“你不是說你沒靈力了,這就給你補補啊!”
“怎麼補?”豐隆再反問。
“你自己的事,問我作甚?”
“是你拿來給我的啊。”
“不是你要的嘛!”得,回原地了。
兩人對視,各不服氣,又不知道在爭個啥勁兒。
巫咸娃娃背對兩人而坐,權當自己完全沒聽見這樣丟臉的對話。以前只覺得雲師爲人直率意氣,還真沒發現他粗糲遲鈍的一面,如今倒好,遇上巫蘇,雲師似乎破功得很厲害啊……甚至說崩壞也不過分。
豐隆無語地往自己手心裡吹了口氣,也不知道有沒有將靈光吹飛。
——唉,算了,不跟這女人計較。
他自認大方地想着,摸出另一個皮口袋。
“姒蘇,手來。”
齊燕妮狐疑看他,這怎麼像是剛纔那一幕顛倒了過來?難道她也要小狗樣地搭爪不成?
“你袋子裡什麼東西?”
“這可是你想看到的,不然我也不會特地去弄來。”豐隆瞥了巫咸娃娃一眼,看得後者一臉莫名其妙。
巫咸娃娃回憶一番,不記得自己還參與了什麼謀劃……雲師的眼神實在讓它納悶不已。
齊燕妮想了想,她相信豐隆的人品應該不至於再讓昨天的烏龍重演纔對,於是伸手。
豐隆笑嘻嘻地解開口袋,將袋子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她手心。
嗯?
這什麼,輕飄飄的?
ωwш¸ t tkan¸ ℃O
等豐隆將袋子移開,齊燕妮定睛一看,立刻毛骨悚然:死蟑螂!
還不止一隻!
“啊啊啊——”
尖叫聲響徹雲霄,她騰地彈了起來,跳出席位去,手中的蟲子也飛快地丟開!
衆人頓時都被她給嚇住,全場安靜。
齊燕妮蹦跳幾下,拼命甩手,好像蟑螂屍體趴在手心的觸感還沒消除一般,急得都快哭出來了。豐隆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起身拉住她的袖子:“……喂,姒蘇,你怎麼了?”
“啪!”
“豐隆你是個大混蛋!”
氣急敗壞的尖聲叫罵之後,齊燕妮淚奔離開,只留下豐隆呆呆地站在篝火邊。
他臉上紅紅的五指印,逐漸浮現了出來。
“我……我怎麼她了啊?”
豐隆茫然回頭,看看巫咸娃娃,後者急忙躲在無支祁背後,露出半個腦袋來。它小心地問:“雲師,你方纔交到巫蘇手中的,究竟是……”
“巫咸,這是你告訴我的啊!”豐隆委屈地揉|揉臉,“姒蘇不是想要‘螢火蟲’那種東西麼?我就趕緊去捉了幾隻送她……”
他本以爲姒蘇屍的部族時興吃那蟲子來着……
但是——爲什麼她看起來好像十分激動,而且,並沒有食指大動的樣子?
“不喜歡就算了,幹嘛揍人啊?”豐隆一頭霧水,也不管圍觀衆人的眼神,自顧自地揉着臉追齊燕妮而去。
巫咸娃娃找到齊燕妮丟下的蟲屍,仔細看看:嗯,這個就是螢蟲沒錯啊……難道巫蘇覺得不夠肥美?(齊燕妮:%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