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帶着趙合歡來到音天門山腳下的一處小客棧裡,向店家要了個房間,將趙合歡輕放在了牀榻之上,轉而想去關門,卻見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子扛着卜卦的旗進了房間。
那老頭子倒也不客氣,衝着莫天一笑,便隨意拉過了個凳子坐了下來,捋了捋鬍鬚,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莫天見這老頭子似曾相識,便仔細辨認了一下問道:“先生可是去過精靈國?”
哪裡曉得這老頭子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睜開了眼,便說道:“我就知道你這年輕人記性好,有眼光。老夫確實是去過精靈國,還給你們卜過卦。今兒竟然又遇見了,實乃緣分啊緣分!”
莫天見是故人前來,也不好阻攔什麼,便說道:“先生可是累了?不妨在屋內休息一會兒。只是這天色漸暗,先生還是要先找個地方暫且先住下的。”
天機老人見莫天護着趙合歡有下逐客令的意思,便捋了捋鬍子,笑眯眯地說道:“公子可是最近在爲這牀榻之上的姑娘之事發愁?”
莫天略略驚訝了一下,遲疑了會兒便點了點頭。
“我看你這姑娘啊,與其在這裡耽擱睡着,倒不如去趟滅血峰來得實在。”天機老人順手拿過一旁的茶水便自顧自地飲了起來。
“滅血峰?爲什麼是滅血峰?”莫天不解。
“因爲星斗盤。”
莫天當然知道星斗盤,當年便是上一任魔君以星斗盤和血休羅嗜血蠶刀,殺害了仙界萬人有餘,此等戾器怎會能救趙合歡呢?
自後,音天門就定下規矩,弟子不得持有星斗盤此等凶煞之物。
見莫天有所猶豫,天際老人便又說道:“眼下,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莫天沉思了片刻,便作揖低聲道:“謝前輩指點。恩情,他日再報。”
說罷,莫天便帶着趙合歡一路向滅血峰的方向而去了。
***
皇甫傾嵐本是一路往東去尋莫天去了,沒想到半路卻接到了紅捻的紙鳶。
流光閃過,紙鳶大致地還原了當時的情形,皇甫傾嵐暗自罵了一聲:“太笨。”,便只好抽身折回去救紅捻,一路,竟也很快地便到達了滅血峰的腳下。
滅血峰大殿內。
凌淵已經緩緩醒了過來,加上玄武用上好藥物的調理,又有趙合歡的血和蘇傾欒的真氣護體,竟然恢復如常,甚至比以往更甚。
他頗爲奇異地動了動自己的手指,總覺得身體內有股熟悉的氣息,可是又說不上來哪裡熟悉,思量了半天,也只好作罷。
玄武端着湯藥進來,竟欣喜地發現凌淵醒了過來,忙上前去說道:“尊上覺得可還好?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凌淵環顧了一下四周,才發現此處是自己的滅血殿,有些不解地問道:“玄武,我是如何回來的?”
“尊上你是被一名陌生的蒙面高手救了您,並吩咐要小心紅捻。果然在昨夜,紅捻便來偷
襲您,不知是何居心。”玄武邊扶着凌淵下牀榻邊解釋着。
“一名陌生的蒙面高手?那合歡呢?沒跟我在一起嗎?”凌淵有些焦急地問道。
玄武就知道凌淵一醒過來就要問這個,便笑着說道:“放心,那名高手說合歡姑娘也身受了重傷,見您昏迷未醒,便讓我放心先行離去。”
凌淵眼色沉了沉,問道:“那蒙面高手是男的還是女的?”
玄武遲疑了一下說道:“男的。”
“玄武!你笨啊!男的你也放心把合歡交給他!”凌淵一記響指已經打向了玄武的頭頂,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玄武望着凌淵馬上就要出殿門去尋趙合歡的架勢,連忙喊道:“尊上!尊上!你傷還沒好,不宜四處走動啊!”
凌淵剛走到殿門口,便聽到一個屬下前來稟報。
“報。山腳下有一對男女聲稱是趙合歡前來求助,望能……”這個屬下一擡頭,哪裡還看得見魔尊的影子?再一回頭,尊上竟然飛一般地往山腳的方向而去了。
屬下尷尬地看了玄武一眼,不知還該不該說下去,卻被玄武無奈地一聲令下說道:“下去吧。尊上他親自去迎接了。”
“是……”那名屬下邊摸不着頭腦邊下了山去。
山腳下,凌淵還未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便想過去接過趙合歡抱在懷裡,卻被莫天退後一步給閃了過去。
他剛要發怒,卻聽得莫天低頭說道:“魔尊可否借一步說話?”
凌淵見他暫時是沒有打算把趙合歡還給他的打算,怕傷到趙合歡,也只好作罷,將手背在身後,仔細地看了莫天一眼,覺得有些眼熟,便說了一句:“跟我來。”
莫天蒙面點頭,跟着凌淵一路便上了滅血殿。
“說吧。什麼事?”
凌淵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趙合歡,眼看着莫天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到了牀榻之上,拈好被子,用簾幃遮好,心裡陡生了一陣嫉妒,總覺此人與趙合歡很熟。
“不敢欺瞞魔尊,在下此次前來是替合歡姑娘求星斗盤一用。”莫天深深作揖,他相信,涉及到趙合歡的生死,凌淵不會不顧。他能捨命救趙合歡,一個星斗盤,縱然是天下至寶,也是不在話下的。
果然,凌淵沉思了一下,問道:“你是何人?如何知道星斗盤在我這兒?爲什麼合歡需要用到星斗盤?”
莫天見事情已經瞞不下去了,見殿門緊閉,門外把手森嚴,便擡起頭,迫不得已地摘下了自己的面紗,露在凌淵面前的是莫天熟悉的一張臉。
凌淵先是驚訝了一下,繼而陰沉下了臉,說道:“是你?合歡知道嗎?”
“不知道。她一直昏迷着。而且,我也不希望她知道。”莫天的眼中有着太多難以訴說的情愫,他回頭深深地望着趙合歡熟睡的身影,緩緩說道。
卻不料,凌淵一下子躍上前便揪住了他的衣領,憤怒地說道:“莫天你什麼意思?先是宣佈了自己的死訊,然後
又在她好不容易開始恢復的時候接近她!你居心何在!”
只有凌淵自己清楚,他此時的心裡,是恐慌,是無盡的嫉妒。他害怕這個男人的一出現,便是自己的出局。
莫天也有些慍怒,用力掰下了凌淵的手,帶着隱忍說道:“我並沒有什麼意思。我身中了寒毒,只有半年的壽命,何時宣佈死訊都沒有差。我現在能將趙合歡送到你榻上來,我還能有什麼居心?!不過是想用半年的時間護她周全而已!”
凌淵眼中的火焰像被冰澆過了一般,漸漸熄滅了下去,他鬆開了莫天的衣領,難以置信地說道:“你……難道不是不想與她成親,纔將她拋棄,然後編出了這般的謊言來自圓其說?”
“我莫天做夢都想娶她爲娘子,耕作于山野,相望於江湖!可是!我不能!縱使我日日夜夜夢裡想着,我還是不能!因爲我莫天是個將死之人!所以才默默地在一旁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你的懷裡!你以爲我不心痛嗎!你若是虧待了她,我莫天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莫天揪住了凌淵的領子,陰沉而顫抖地低吼着,宣誓着自己的無可奈何。
凌淵看到了莫天眼中燃起的火焰,一個冰山一樣的人,竟然也有如此情緒失控的時候,想必是在地獄煎熬了無數次了。
凌淵盯着莫天狠狠地說道:“你今日將趙合歡送來,我便不會客氣。我不會覺得這是你的恩賜,我會對她萬分的好,直到,她徹底忘記了你,再也記不起你的樣子。我凌淵說到做到。”
莫天的嘴角開始了抽搐,手顫抖不已,說出口的話,卻變成了:“如果是那樣,便是,再好,也不過。”
一旁的沙漏無言地滴漏着,像流沙一樣,握不住的那些過往,會不會真的,就在我不在的時間裡,你,徹底,將我忘了……
這樣,也好,省得空歡娛,一場。
凌淵的眼光漸漸地柔和了下來,他竟有些同情莫天,一個想愛,卻不得不能去愛的人,每天得吞下多少的血淚。可是,他也不能讓,給趙合歡幸福的信念,早在很久之前就有了,久到,他也不知道是何時……
時間,在殿內尷尬了好久,終於,凌淵還是開口說道了:“合歡怎麼了?”
“在魂窟洞內,你中了箭,流血不止,她將自己的血,給了大半給你,然後,被反噬了。”莫天說道最後三個字的時候,幾乎是哽咽着說出來的。
“你說什麼!你是說她體內的魔鬼被引出來了?!”凌淵不可置信地衝着莫天吼道!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莫天擡眼看着凌淵,篤定地問道:“若你不能保護她,那麼便由我來。但你要記住,你既然救了她,便是與全天下爲敵。”
凌淵看着莫天的眼,冷笑了一聲無奈地說道:“什麼是天下?她,纔是我的天下。我本就是魔道,何來正義之說。只要她安康,那便就是正義。”
莫天緊緊地盯着凌淵的眼,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止是一點的相信,卻更多的是,放心和羨慕,還有留戀。
“那便好。我需要你的星斗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