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緊鄰五毒沼的山林之後,接着便是順暢無阻的城鎮,聖地變故的消息還未傳出,炎琳琅的商隊路引還能讓他們幾乎不受盤查的通過。
衆人都無意留戀沿途風景,在城中買夠了乾糧便重新上路,夕陽下的朔風之境依然和樂富足,炎琳琅和鳳無殷騎着馬,路上灰土很重,炎琳琅收了繮繩邊咬燒餅,放任坐騎慢悠悠的邁着步子。
這樣在晚風中並肩而行的場景讓炎琳琅想起了和鳳無殷出門那段日子,沒必要絞盡腦汁去想活躍氣氛的說辭,想說話時彼此也不用顧忌什麼,就算在旁人看來他們之間顯得若即若離,但炎琳琅知道她和鳳無殷永遠牽着無形的紐帶,將彼此聯繫在一起。
“鬼醫谷的景色很好,有許多王府沒有的東西,等我們到了我可以給你當嚮導。”炎琳琅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把乾硬的燒餅嚥下去之後,忽然擡手拍了一下旁邊的鳳無殷。
鳳無殷側頭看了看她,撥轉馬頭靠的近了些,笑道:“那鬼醫谷和王府比起來,哪裡更好?”
炎琳琅給了他一個白眼,鳳無殷慣於用冷靜的風輕雲淡的語調和表情試探她,做出一副吃醋的樣子,她早就熟悉了,所以乾脆寵着他道:“王府好,鬼醫谷沒有王爺啊。”
“嗯,本王也同意。”鳳無殷一本正經的贊同。
炎琳琅差點想回他一句臉皮這麼厚,不過她想了想這麼拌嘴也沒意思,舒了口氣忽然有點悵然,“幾天前我還在鬼醫谷的時候,和夏虹在山頂的塔樓上懷念已逝的朋友,等我們再去鬼醫谷,要懷念的人又多了一個,難免讓我感慨越是往前走,身後丟下的就越多。”
殘陽如血,鳳無殷仰頭望了望天空,輕聲安慰道:“還有我在你身邊,不會被你丟下的。”
“哈哈,王爺追人的本事,我恐怕想丟也丟不開了。”炎琳琅笑了兩聲,瀟灑的伸了個懶腰,沉湎過去只是對逝者的輕慢,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更漫長的路。
鳳無殷輕輕挑
了下眉,從包袱裡拿出地圖攤開估計了一下到下一座城鎮的距離。
“我們應該許久沒比一場了吧?”鳳無殷興味盎然的握緊了繮繩,言語間帶着些挑釁的意味。
炎琳琅翹起嘴角,她對鳳無殷伸了下手,鳳無殷心有靈犀的把酒壺扔過去,炎琳琅仰頭豪氣干雲的灌了幾口,抹掉嘴角的酒水又把壺拋回給他,等鳳無殷喝完剩下的那半時,一抖繮繩策馬前衝絕塵而去。
炎神小隊都刻意放慢了速度沒有直接去追,最後幾縷刺目的光線從山影中消散時,炎琳琅和鳳無殷衣袂翻飛的背影也從視線中漸漸走遠。
風中裹着山林清新微冷的氣息,似乎是秋日漸至,月光也有了幾分清寒透徹,衆人到達鎮上時,街道上渺無人煙,只有寥寥數盞橙紅的燈火在夜色中閃動,還有迴盪着但已經逐漸遠去的更夫鑼聲。
客棧酒樓和小巷都被夜裡朦朧的深藍色浸染,看不清輪廓,炎琳琅牽着馬在一間客棧門口猶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去敲門。
子時已過,若是找不到留宿的地方,他們也只能再回城外紮營,這時一道黑衣人影忽然從遠處飛掠而來,靜夜中就算他的輕功已經足夠無聲無息,炎琳琅還是毫無懸念的發現了他。
鳳無殷微微側身上前一步擋在炎琳琅身邊,炎琳琅伸手輕釦他的手腕,解釋道:“是青影,楚桓之的人。”
青影在離鳳無殷不遠時落下站定,抱拳道:“主上有請。”
鳳無殷回頭徵詢炎琳琅的意見,炎琳琅做了個請的姿勢,笑道:“卻而不恭。”
青影轉身帶衆人鑽進巷子,七拐八拐進了個破舊的草房,似乎已經被主人遺棄了許久,院中荒草及膝也沒有收。
鳳無殷聽過炎琳琅說起楚桓之,他信任也尊重炎琳琅的決定,只是保持着相應的警惕,等青影開門。
“小姐久見了,深夜相邀實在過意不去,不過事出突然,也顧不得許多禮數了。”楚桓之坐在屋裡唯一擦乾淨
的一套桌椅上,見炎琳琅進來對她拱了拱手。
又轉向鳳無殷,謙和有禮的打了個聲招呼,“這位想必就是昭王吧,大名如雷貫耳,如今一見更是器宇軒昂丰神俊朗,遠勝聞名。”
鳳無殷板着臉沉默,炎琳琅倒是先嘖了一聲,站到鳳無殷身前戒備道:“你可別亂吹,還想挖我牆角不成?”
楚桓之咳了一聲,無奈的嘆氣,“自然不是,我只是聽說昭王一向高傲冷漠不近人情,所以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起頭談正事而已,好話總沒人會拒絕吧?”
鳳無殷也不知道自己何時給人這種印象了,他神情不變,對楚桓之的話沒給出任何反應,開門見山道:“何事直言即可。”
“就是,與其廢話浪費時間,倒不如快點說說到底什麼事出突然吧。”炎琳琅在鳳無殷身邊抱着胳膊附和。
楚桓之有種在兩人在一起他已經不知道怎麼說話的錯覺,被兩種風格明顯卻意外和諧的氣質晃得無語,正色道:“墨痕打算對你動手了。”
“她不是還在等月明珠嗎?”炎琳琅皺眉道。
“秘境的分裂已經影響到了樞玉府的利益,她的算盤打空了,不過這個計劃也是我安排的細作打探到的,如果我沒有猜錯,她大概會讓我做馬前卒,打你們一個措手不及,等我們兩敗俱傷再坐收好處。”
楚桓之敲了敲桌面,“這是個好機會,計劃是墨痕定下的,她什麼都沒對樞玉府說,到時就算她意外身亡,樞玉府也算不到我頭上。”
“只是對你來說的好機會吧。”炎琳琅幽幽提醒,“不過咱們既然合作,我也不跟你計較這些,具體行動方案你定,我就查缺補漏隨機應變吧。”
“那在下可要多謝小姐信任了。”楚桓之溫文爾雅的微微低頭笑了笑,讓青影拿來地圖,仔細部署了圍剿計劃。
墨痕對楚桓之的輕視決定了她的敗亡,炎琳琅邊聽邊想,連楚桓之這種面善心狠的人都不知道防備,太天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