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靖接了井水洗漱之後,看見炎琳琅還穿着昨天那身衣裳,忍不住提醒道:“王妃不換回女裝嗎?”
炎琳琅扯了扯身上在樹林裡鑽來鑽去已經變得髒兮兮的鶴氅,只能伸手拍掉那些明顯的泥土痕跡,“若是有可以換的,我當然不會再穿這套。”
“那等到見了柳飛鴻,你還是坦白吧,不然他肯定認不出來,以爲你故意騙他就不好了。”唐靖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觸怒柳飛鴻的行爲都給炎琳琅講了一遍,說道最後炎琳琅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行了行了,我自有分寸,柳飛鴻既然率直肯定不會像你說的那麼麻煩。”炎琳琅擺擺手,先去拿了個饅頭吃飽飯。
何管事來的時候,炎琳琅正好吃完,給纔起來的夏虹編辮子。
“寨裡沒什麼有名的廚子,只會些粗淺的家常菜,各位還吃得慣吧?”
炎琳琅這陣子的編髮手藝已經長進了不少,最起碼不會弄疼夏虹了,她給夏虹的馬尾繫好髮帶,笑着道:“何兄過謙了,我倒覺得這飯菜樸實無華,反而比酒樓之中更給人親切之感。”
何管事客套兩句,見唐靖也撂下筷子,便道:“柳寨主已經醒了,請各位前去一敘,有什麼事當面和寨主言明即可,只要不違背江湖道義,柳寨主亦是樂意仗義援手。”
“何兄請帶路吧。”炎琳琅說完,又對夏虹說,“你就留在這裡先把早飯吃完吧。”
夏虹有些好奇柳飛鴻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她拽了拽炎琳琅的袖子,央求道:“我還不餓呢,帶上我吧。”
炎琳琅猶豫一下,唐靖直接過來把夏虹抱了起來,笑着對何管事道:“這孩子怕生,去哪兒都要帶着,拖家帶口的何兄可別笑話我們。”
夏虹臉上一紅,在何管事看不見的地方掐了唐靖一把,唐靖差點繃不住喊出聲來,抽搐的維持着笑臉。
“哈哈,沒事,柳寨主也挺喜歡小孩的,寨子裡都是粗人,一年到頭也沒幾個帶孩子的過來。”何管事裝作沒看見唐
靖扭曲的表情,隨和的閒話家常一般把氣氛拉回正常。
炎琳琅瞪了唐靖一眼,唐靖在心裡像夏虹賠了個不是,他心想萬一待會兒柳飛鴻對他這個神偷的身份有什麼難以接受,想動刀動槍,有夏虹在他也得想想會不會嚇到小姑娘。
三人在何管事的帶領下來到樓前,炎琳琅不禁心想這樓的名字也真是耿直,匾額上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飛鴻樓。
正廳裡有張寬大的椅子,倒是沒什麼誇張的虎皮,炎琳琅站在臺階下方,看見座椅上身材魁梧劍眉星目的男人對她伸手示意,讓她不必拘禮,坐下說話。
唐靖也是第一次見到柳飛鴻本人,約莫三十來歲的年紀,他對這種磊落堂正的氣質不自覺的生出一種忌憚,生怕柳飛鴻盯上他。
“在下……”炎琳琅對柳飛鴻拱手,想了想道:“炎琳琅,久仰柳當家大名,此次前來是想求一條順利通過千峰嶺的路,希望柳當家能行個方便。”
柳飛鴻聽着炎琳琅的自我介紹一時愣住,他託着腦袋仔細想了想,才猛地回過神來想起爲什麼這個名字這麼耳熟。
“你是東祈的昭王妃?”柳飛鴻站起來,步伐穩健走下臺階,打量着男裝打扮看不出一絲違和的炎琳琅,有些懷疑。
“正是。”炎琳琅對唐靖伸了下手,唐靖把信封給她,“我這裡有火蝴蝶姑娘的信件,請柳當家過目。”
“哈,昭王妃對我一介武夫這般客氣,倒讓我覺得無所適從了。”柳飛鴻笑了一聲,從炎琳琅手裡接過信件,打開看了看,發現字跡的確是火蝴蝶的,還有一方熟悉的浸過毒藥的手帕。
炎琳琅聽他雖然嘴上說着無所適從,實際並沒有一點卑躬屈膝的意思,反而頗有興趣的審視起唐靖和夏虹來。
“你們是怎麼讓火蝴蝶那丫頭開口求我幫忙的?”柳飛鴻有點好奇,“她可不是什麼隨便發善心的人。”
“因爲她想殺我,但失敗了,這封信算是作爲賠禮吧。”炎琳琅開誠佈公,坦白道。
柳飛鴻隨手摺上信紙,“也對,境主的懸賞足夠讓人動心,王妃現在身處飛鴻寨中,就不怕我也起了歪念,合衆人之力將你生擒活捉,送給境主?”
“且不說柳當家能不能真的擒下我,以柳當家的風骨氣概,想必也不會做出這等降低品格的事吧。”炎琳琅舉得自己看人還是很準的,就算沒有唐靖一開始提供的信息,她也能看出柳飛鴻眸正神清不似奸宄之人,說這番話只是在試探她罷了。
柳飛鴻也的確無意逢迎境主,炎琳琅的性子讓他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與傳言的梟狂狠辣有些距離,但也果真意氣自信,沒有一絲小家子氣。
“哈哈哈,好,借道不過小事,我答應了。”柳飛鴻朗聲笑道,隨後話鋒一轉,“不過我還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柳當家儘管說。”炎琳琅問。
“簡單,你我切磋一場,點到爲止。”柳飛鴻眼中燃起一抹戰意,拿起在炎琳琅座位前的方桌上擺着的酒壺,各自倒了一杯,“喝酒嗎?”
“喝。”炎琳琅也被帶起幾分豪情,站直身子抓起酒杯,和柳飛鴻一碰,在清脆的響聲過後兩人各自一飲而盡。
這酒是以烈性聞名的燒刀子,炎琳琅只覺得一股火流自喉嚨衝入肺腑,燒得酣暢淋漓,柳飛鴻又倒了兩杯,兩人也不說話,從一開始的禮節性敬酒變成拼酒,一壺很快就見了底。
唐靖默默鬆了口氣,慶幸柳飛鴻沒在意自己。
“倒是我低估炎姑娘的酒量了,看來下次直接開兩壇更合適。”柳飛鴻端着空杯意猶未盡。
“以後若是有機會,再和柳當家痛飲一回吧。”炎琳琅舔了下脣。
自從鳳無殷被鏡雪央帶走,她也許久沒喝過什麼酒了,酒總是有着特別的力量,可以蒸發積壓的情緒,讓人在半醉半醒中浮沉,她雖然還沒喝醉,但卻控制不住的想要發泄,而眼下正巧有着絕佳的機會。
柳飛鴻拿過自己的長刀挽了個刀花,單手平伸道:“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