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沒料到炎琳琅會暗中跟上她,而是繞了幾個彎之後,找到在湖邊抱着琴等她的翎兒。
“小姐,您吩咐的奴婢都準備妥當了。”翎兒將琴交給沈晴,又從包袱裡取出香爐給她。
“嗯,此事千萬不能出半點差錯,你下去吧。”沈晴沉聲道,她相信有鏡雪央的幫忙,得到衛泠然的心肯定不算難事。
炎琳琅藏在樹後看着沈晴主僕兩個打啞謎,隱約猜到沈晴可能在琴上動了什麼手腳,但這有什麼用,能彈的更好聽?
眼看沈晴就要原路返回,炎琳琅轉身先走,堪堪前了沈晴一步返回宴上。
“發現什麼了?”鳳無殷覺得炎琳琅表情奇怪,問道。
“待會兒就知道了。”炎琳琅看着寫字的那位小姐,她的詩句已經寫到結尾,沈晴便打算接着過去彈琴。
衛泠然隨口讚賞了貴族小姐的書法,見她一副又驚又喜的模樣,不禁感覺十分無趣,這些名滿京城的姑娘在他眼裡除了長相以爲毫無優點,只知道隨聲附和奉承討好,儘管討好的對象是他,他反而更多了一絲鄙夷。
於是衛泠然聲音平和笑容溫雅地問了這位貴族小姐可有心儀之人,給她和另一位富貴公子賜了婚。
炎琳琅也注意了衛泠然幾眼,然後碰了碰鳳無殷的胳膊輕聲道:“我覺得衛泠然可能是很喜歡給人做媒。”
鳳無殷莞爾:“疾風大典上這麼多未出閣的姑娘,他恐怕連人家名姓都不知道,就亂點鴛鴦譜。”
“所以還是皇兄可靠嘍。”炎琳琅眨着眼睛,對鳳無殷舉杯。
鳳無殷跟她幹了一杯,然後點頭道:“當然,咱們是天作之合。”
炎琳琅把酒杯擡得老高擋住了半張臉偷笑,一轉眼又看到蒙着面紗的鏡雪央,她依舊是一身白衣的打扮,氣質清聖高貴,只是這會兒臉色不怎麼好,面紗都遮不住憤懣。
這時,衛泠然的婚也賜完了,沈晴便上前去,輕輕向衛泠然施禮。
“小女子沈晴見過皇上,各位大人,小女子不才,只是略通琴藝,前幾日譜了一曲,在此獻醜
了。”
沈晴將琴放在琴桌上,那爐薰香也被太醫臨時檢查過,並無任何毒物,她點上薰香,雙手揉弦試了試,然後輕盈但有力地撥出第一個音。
炎琳琅雖然對古琴技藝並不算了解,但也能聽出沈晴是有功力的,琴聲悠揚綿長,曲譜空靈肅穆,宛如虔誠的祭司在月下喃喃祝禱,翩然起舞,時而撥彈的重音在又讓整個曲子多了幾分奇詭的氣勢,令聽者震撼。
“這琴藝可以說已臻化境了,沈姑娘果真是個奇女子。”鳳無殷欽佩地感嘆,不過他剛說完這句話,自己怔了怔,轉頭看向滿臉詫異的炎琳琅。
“真有那麼好聽?不就是神棍風麼。”炎琳琅神情複雜,她倒不想質疑生在皇家從小就被各種名師薰陶的鳳無殷,只是鳳無殷的語氣實在可疑,明明不久前還叫她防備來着。
“我……”鳳無殷揉了揉太陽穴,忽然發覺自己有些恍惚,他咬定了自己只在意炎琳琅一人,那其他的想法肯定不是出於自己的真心。
炎琳琅一皺眉,表情認真起來,她果斷抓住了鳳無殷的手腕按上脈門,想看看他是哪裡不對,但脈象卻沒有任何問題。
鳳無殷自己運轉內力,下了狠心封住雙耳經脈,等再也聽不到琴聲時,才漸漸感覺出口中滿是苦味,原來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中了毒。
炎琳琅看見鳳無殷在桌上用手指劃出的字,很意外自己怎麼會沒事,她仔細看了一圈,發現在場衆人除了她,只剩下拓跋寒和衛泠然沒有露出那種沉醉仰慕的表情,鏡雪央帶上了斗笠,她看不見臉。
拓跋寒用一隻手撐着腦袋,鏡雙雙不在他身邊,他只是百無聊賴地喝着酒,沈晴的琴音無法迷惑他,就算他聽着琴,腦中也只有鏡雙雙的影子。
“哼,噁心。”拓跋寒冷笑着起身,毫不避諱地留了句品評,轉身便走了。
曲調臨終,衛泠然環視一圈滿朝文武的異狀,也不在意,只是用帶着兩分期待欣賞的眼神看着炎琳琅,想知道她如何翻盤。
至於沈晴的死活,衛泠然根本不在乎。
一曲彈完,沈晴長舒
口氣,這曲譜難度甚至容不得她分神去看衛泠然的反應。
“不錯,沈姑娘果然才貌雙全。”衛泠然舉了下杯,然後自己抿了一口。
周圍衆人紛紛效仿,有人想敬沈晴酒,她也並不拒絕,直接拿來飲下。
在喝過鏡雪央遞過去的酒之後,沈晴徑直走到炎琳琅桌前,對她道:“小女子之前與王妃有過誤會,現在可否容小女子自罰三杯,冰釋前嫌?”
炎琳琅見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這,又想看看沈晴玩的什麼把戲,便把酒壺推給她,道:“好,三杯過後,我們便做個朋友。”
這話中沒什麼誠意和溫度,沈晴卻像沒聽出來似的,自己倒酒,喝到第三杯時,卻忽然白了臉色,捂着心口吐出一口血來。
“有……有毒!”沈晴跌倒在地,顫抖着驚恐道。
疾風大典表面的和樂被這一變故徹底打破。
與此同時,權七並不在疾風大典的宴席上,她對這種嚴肅卻又虛僞的場合沒什麼好感,所以乾脆選擇去陪白璃月,讓她感受一下異國節日的熱鬧氛圍。
“璃月,要不要上來陪我喝酒?”權七坐在凝碧閣房頂,一片火紅的衣角垂落下來,與婢女們掛上去的花串燈籠纏在一起。
“權姑娘,你還是下來吧,總是在房頂上多危險啊。”白璃月站在院裡仰望着權七,無奈道,“而且小澄她們很快就準備好午飯了,總是空着肚子喝酒不好的。”
權七想了想,從房頂上站起來,張開雙臂對着白璃月的方向躍了下來。
白璃月起初還會嚇得手忙腳亂去接人,現在已經習慣了,等着權七穩穩在她身邊站定。
“我這壺是山楂果的,開胃健脾。”權七伸手打着白璃月的肩膀和她進屋,晃了晃酒壺一臉神秘地慫恿:“要不要試試?”
“還是不了,我酒量不行的。”白璃月老實地搖頭,她在這裡過得也算舒心,衛泠然從沒限制她的行動,調過來照顧她的侍女也是盡心盡力,三五不時還有權七過來給她解悶,有時白璃月都不禁嘲笑自己已經開始提前安享晚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