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宸懶懶攤在椅子裡,眼睛半睜半合,一副睏倦的模樣
沈銘看着她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樣子頗爲可愛
方飛飛看着有人走上臺,忙輕輕推醒樓宸:“大神大神,快起來!要開始啦!”
樓宸擡起頭,懶洋洋往前看一眼,不情願的坐直身子
前排有人不爽的抱怨:“什麼呀!都開學一個月了纔來新生儀式!還要起的這麼早!”
嗯,這話不假!樓宸點點頭,爲凌晨1點多睡4點就起的自己默默點蠟!
一個嚴肅威嚴的老人緩緩走上臺,原本在低聲議論的學員們紛紛沉默下來,用崇拜敬仰的目光看着那個已經年過花甲的老人
他的胸膛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勳章,象徵着他曾經取得的赫赫戰功;他臉上是歲月刻下的痕跡,昭示着腥風血雨的過往
他是譚良,聯邦上將,現任帝都博尼軍事學院院長
譚良注視着這些年輕孩子眼中明媚乾淨的光,那麼明亮而充滿希望
他低沉的開口道:“同學們,你們好。”
“作爲帝都博尼軍事學院的第352屆新生,你們是抱着憧憬和期望走入這所學院。”
“你們會驕傲,因爲你們走進了聯邦最好的學院之一,因爲這裡曾培養出一代代的偉人英雄,你們是這個時代的佼佼者,所以你們纔有資格走入這裡,你們當然有資格驕傲!”
“可你們又真的明白嗎?爲什麼帝都學院會是聯邦最出色的學院?”
下面一片寂靜
譚良若有若無的輕笑,他把柺杖敲在地上,然後沉聲道:“開始吧!”
站在臺下的老師點點頭,在旁邊的儀器上擺弄一會兒,寬闊敞亮的大廳牆壁突然發射出一道道光波,籠罩整個大廳,樓宸只覺得一個恍惚,身邊的所有人和物都隱去,光影扭曲着,意識被抽離
直到她的影像漸漸成形,樓宸發現,她一個人站在一處平原上
不,不是一個人
不遠處,穿着藍色軍服的聯邦軍人藏在巨大的鋼鐵盾牌後面,隔不了幾米就有一臺臺能量炮,還有許多她說不出名字的武器,在盾牌前面沒幾米的地方,站着一個個高大的鋼鐵巨人—機甲!
這是樓宸第一次看見聯邦的地面武裝部隊
數十萬人的軍隊,安靜的站在那裡,隊列整齊有序
所有人都面露肅殺的緊盯着遙遠的山丘,神情謹慎,彷彿精良的裝備沒能帶給他們什麼安慰
這時,有密密麻麻的奇怪的聲音從山丘那面傳來
怎麼形容呢,像無數只腳在地面上劃,尖銳而沉重
樓宸瞳孔一縮
她看見,從山丘頂部,如潮水般的黑色,龐大的身軀,鋒利的前螯,堅硬的外殼,以很快的速度接近
是蟲族!
最前面的彷彿放大了無數倍的蜜蜂一樣的東西,突然扇動如鐮刀般的翅膀,一大片一大片的飛起,嗡嗡的衝着聯邦軍人飛去
聯邦的指揮官冷靜道:“開火!”
頓時能量炮甩着長長的白色的尾翼衝着天上遮天蔽日般的“蜂鳥”飛去,爆發出瀲灩的泛着死亡味的光彩
那些“蜂鳥”哀嚎着墜落,龐大的身軀有些砸在聯邦的隊伍中,將來不及躲避的軍人壓在下面,在地面狠狠砸下一個大坑
指揮官甚至來不及爲那些死去的軍人傷感,他只是看着正在接近的蟲族軍隊,用深沉的複雜的聲音一字一句道:“衝鋒!”
前方的機甲陡然衝出去,碾壓式的體型可以輕鬆踩碎無數蟲族,他們腳下的屍體越堆越高,他們逐漸陷入蟲族的包圍,黑色的巨獸爬上機甲堅硬的外殼,用自己同樣銳利的螯死死咬住,將機甲劃出一道道傷痕,即使它們很快就會被機甲的大手捏成碎塊,可它們卻太多了,前仆後繼,覆蓋住鋼鐵巨人,然後漸漸的,那些高大的身影,能量耗盡之後,一個個倒下……
“坦克”在蟲族大軍的中後方停下腳步,它們胸口暴露出巨大的嚇人的豁口,有散發着惡臭味道的爛泥似的的粘稠物噴射而出,遙遙的擊打在聯邦陣營中,快速腐蝕着能量炮,腐蝕着導彈車,腐蝕着……人的身體!
痛苦的慘叫此起彼伏,貪婪的“兇獅”抓起一個軍人就塞進它的口器中,那軍人露在外面的腿在抽搐在掙扎,逐漸的停止,但突然,“兇獅”的身體四分五裂,混着軍人的屍體一起噴射,剩餘的衝擊力洞穿了旁邊的蟲族的身體,它們抽搐着,卻仍不甘的往前爬,想多嚥下一塊新鮮的血肉
蟲族越過遙遠的山丘而來,仿若無盡;而聯邦的軍人卻越來越少,血腥味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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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指揮官的眼中漸漸醞釀起濃烈的絕望
這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渾身鮮血,他舉起手中的通訊器,緩緩道:“我是碧饒星地面總指揮布魯頓少將,碧饒星已經失守,重複,碧饒星已經失守,聯邦第六集團軍第七師將與碧饒星共存亡,宇宙紀2025年7月7日,完畢。”
說完,他慢慢彎腰,把手中的通訊器放在地上
他的副官情不自禁往前一步,布魯頓一笑,擺擺手:“沒關係。”
他走向旁邊的一架機甲,啓動
他在一片驚呼中衝向蟲族的中心,身上的能量槍能量炮毫無顧忌的往四周發射着,強大的能量波將他周圍三米的地方清空,他身後剩餘的軍人發出驚喜的歡呼
但有許多東西,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
直到夕陽西下,落日的餘輝灑在那片杳無人煙的土地上,布魯頓隔着密密麻麻的蟲族,看着自己的副官微笑着自曝在離他五十米之外的地方,他機甲的殘片從空中掉在他腳下
一個師的人,只剩下他一個
樓宸沉默着看着
她就站在他腳下,一隻只蟲族穿過自己,前仆後繼撲到他的機甲上
她仰着頭,看着這個男人緩緩露出個桀驁冷酷的笑容,在他傷痕累累的面孔上顯得格外猙獰
她看見他按下機甲操作檯旁的一個按鈕,然後天空突然出現一個黑影
那黑影逐漸擴大,漸漸籠罩整個天際,向着地面以無法抗拒的威壓傾瀉而來
滅星級武器!
周圍的蟲族驚慌的四散着,它們恐懼的看着逼近的黑影,那其中散發的恐怖的力量讓它們甚至忘記了與生俱來的食慾!
這一刻,布魯頓顯擡着頭,平靜的看着這一幕,嘴角甚至隱約帶着笑意,輕鬆自在
以自身爲定位座標,他要將這一顆星球的蟲族清空!
悽豔的黃昏下,周圍是無數人和蟲族的屍體,沒有血流成河,只有殘損的機甲碎片和蟲族支離破碎的軀幹
布魯頓笑着,直到萬物消亡……
景象一轉,周圍變成繁華的都市
高樓大廈,霓虹燈閃爍着不同的標語,天上重重疊疊的磁懸浮車,道路上各式各樣的機器人,和媽媽撒嬌的孩子,半摟在一起的情侶……
這一切美好,直到天空中突然出現的一層黑霧似的東西
又是蟲族!
樓宸突然覺得很慌
她可以冷靜的看着那些軍人義無反顧的犧牲,因爲她知道,戰死沙場,那是軍人的宿命和責任!
就像她知道如果有那麼一天,她也會這樣做一樣!
可她卻無法接受這樣的事發生在平民身上
這些孱弱的、普通的民衆!
她看見那些“蜂鳥”撞碎天空中的磁懸浮場,如降落的戰鬥機般隨意的落在地面上,用蔑視而滿是貪慾的眼神看着這些還在發呆的民衆,直到驚悚的尖叫聲震耳欲聾,直到殘忍的咀嚼聲響起,伴着血腥味
瘋狂的羣衆擁擠着跑開,地面車撞向大樓,黑色的地域來客挑剔的在空中懸浮,然後俯衝下去肆意找尋自己喜愛的食物
年幼的孩子與母親走散,清澈的瞳孔尚帶着懵懂的不解,下一秒她就騰空而起,被巨大的飛蟲吞入口器中,鮮血一路灑下來,飄散在空氣中
有男人拖着半副軀體,痛苦的往前掙扎着,他的手在地面蹭下鮮紅的痕跡,他身後的蟲子饒有興味看着他的掙扎,一下一下將前螯砍在他的身體上,將他分割成一塊一塊的,然後才心滿意足的吃下
樓宸眼立刻就紅了!
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憤怒!滔天的怒火!
特麼這些東西當人類是什麼!
她衝過去狠狠一腿踢向它的頭顱,這殺氣十足的一擊卻直接穿過它的身體,樓宸壓住力道勉強站穩,脣死死抿住盯着那隻“蜂鳥”
都是假的……
樓宸一遍遍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錄像,
可那些慘叫聲求救聲仍然不住的鑽入她耳中,彷彿一遍遍提醒她她到底有多無能!
她只能看着這些自己的同族被那些東西玩弄、被折磨、被蠶食!
樓宸以前一直不能理解蟲族與人類的仇恨
對於來自於華夏時代的她來說,最刻骨銘心的差別,也不過是不同國家間的仇怨
可這一刻,她是真真正正的體會到了什麼叫“族仇”
兩個種族之間的仇恨!
她再也不能理智的站在一旁,冷眼刨析聯邦與蟲族不死不休的理由
她現在只想衝過去,將那個蟲子的每一根骨頭敲斷!讓它也體驗體驗被人折麼着弄死的滋味!
可她不能
她只能站在這裡,徒勞的用手穿過它們的身體,看着它們張狂的傷害這些無辜的百姓,毀滅這本來繁華而充滿生機的星球
樓宸死死咬住牙,她想擡頭不再看,可她卻又宛如強迫症般的緊緊看着每一個畫面,把這些恥辱與恨記在心底!永世不忘!
她上一次這樣做,是參加第一場特種行動,看着那些恐怖分子把人質一個個槍殺的時候
那時她死死咬住脣,不讓自己咆哮出聲,手略微顫抖的扣在扳機上,直到隊長找到時機,下令總攻!
從那之後的一輩子,她都爲了華夏出生入死!
明明想過,這一世不再參與這些!她要爲了自己而活,管它什麼家國仇恨!
可還是不行啊……她終究做不到!
三千年前的她,無法坐視不理!三千年後的她,縱使換了模樣變了身份,縱使滿身傷痕心已如刀絞,她也不能眼睜睜看着這些人在絕望中掙扎被凌辱被欺壓!
樓宸的眼中燃起如烈焰般的光
忘了過了多久,樓宸的意識抽離出來
她恍惚的坐在椅子上,指尖微微顫抖
側過頭,她看見沈銘眼中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冰冷
能讓她這個冷心冷肺的人都動了氣,更何況是年紀輕輕的熱血少年
整個大廳在一片詭異的安靜中,但每個人的神色都摻雜着驚慌與憤怒
譚良環視一圈,將柺杖重重敲在地上
“這是聯邦關於蟲族的紀錄視頻。”他道:“我們沒有經過任何修改,所有畫面都是最開始的,血腥的片段也沒有刪減!”
他的視線在那些面色蒼白的學生臉上一閃而過:“因爲你們是帝都學院的學生,是未來的軍人!這些血腥會是你們司空見慣的畫面!你們必須習慣!”
“你們要記得!你們來帝都學院,不是爲了名,不是爲了利!而是爲了你們未來守護的那些聯邦公民!如果你只是覺得軍人這個職業好聽,那麼你現在就可以離開!因爲真正的軍人,就像布魯頓少將一樣!是時時刻刻做好死的準備的!”
“如果沒有這種覺悟!那你不配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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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會考……嚶嚶嚶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