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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原委

76.原委

蔣儀笑着應了剛要走, 就聽胡曉竹道:“前番還聽介衡說如今爲了要施新政,朝堂上頗多辛苦,總不能歸家, 這般嬌花美眷空放在府裡也是可惜了。”

蔣儀自回門後就沒有碰見過陸欽州, 但想必他們是常見面的, 只是胡曉竹再與陸欽州相好, 如今也還是正頭的侯夫人, 她大喇喇的說出這番話來又是何意?

蔣儀終還是笑了笑道:“他再辛苦也是爲了這一國百姓,妾在府裡更要加倍孝敬母親,安穩後院, 不致爲他增添負擔纔好。”

她可沒想過要對這侯夫人低頭,況且陸欽州也曾說過, 叫她只管做好她的九夫人, 其餘的事情他來處理的。

蔣儀方要轉頭, 就聽那胡曉竹又冷冷言道:“真是好大的出息,連遠澤都勾搭上了, 好好一個陸府的家風都要叫你給敗了。”

這事必不是陸欽州透露給她的,陸欽州就算與她私通,也不會把這樣的醜事講給她聽。那胡曉竹以又是從何處知道的此事?

蔣儀混身都抖了起來,緊緊懷抱着昊兒,見胡曉竹仍是那樣肆無忌憚的盯着自己冷笑, 似是等着要看自己出醜, 她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道:“這話又從那裡說起, 我家大少爺已是皇家欽定的駙馬, 待公主府建好就要成親的, 妾身不過蒲柳,名聲叫人壞了也就壞了, 只是大少爺還有大好前途,若叫人有心造了謠言傷了他的名譽,只怕我家大人也是不會坐視不理的。”

就算不知道她是從那裡知道的,也要唬住她,叫這事情斷在她這裡纔好。

她學着胡曉竹冷笑了一聲,走上前壓低了聲音道:“侯夫人,妾聽聞京中有個四品官家的夫人,白日裡四處嚼了我家大人的舌根,還是跟丈夫一起睡着,天不亮就被人剪了半截舌頭去。侯夫人說這話可要當心了,承順侯怕是壓根就不與你同牀的吧?”

這正是當日在醉人間,陸欽州拿來威脅過胡曉竹的話,蔣儀原樣兒學完了,仍是冷冷望着胡曉竹,就見她仿如見着鬼了忽而面色慘白,尖叫了一聲轉頭走了。

觀花亭中的幾位姑奶奶與程氏俱是聽見胡曉竹慘叫,忙都跑了出來看出了什麼事,因伺候的人都在觀花亭周圍候着,這裡倒沒什麼人。胡曉竹也是經另一條路跑的,蔣儀見這些夫人們來了,只是淡淡道:“方纔想必是侯夫人與虎子玩的興起了才叫的,她這會子想必是與那虎子到別處玩去了。”

回亭中宴飲了一番,胡氏見蔣儀也不肯喝酒,嫌她不能盡興,又陪她在府中各院轉了一圈,因見日過中天昊兒也累了,便辭過程氏套車回府了。

在回府的馬車上,昊兒玩着手裡兩個從胡府裡拿來的小桃木劍兒,玩了半晌拿劍戳着車廂裡的綿氈喊道:“殺!殺!殺娘娘。”

胡氏聽的奇怪,問蔣儀道:“他從那裡學來的殺呀殺的?”

蔣儀也驚道:“我也不知他從何處學來的,大約男孩子們都愛些刀刀劍劍打打殺殺的吧。”

胡氏點頭道:“想必也是,只遠澤自小不愛這些東西,到如今也在刀槍棍棒上淡些,專愛讀書習字,要不怎麼能考得個探花回來。”

大凡生了兒子的女人,三句話離不了兒子,不論你扯到那裡去,她總能扯回兒子身上的。蔣儀笑着應了,卻不接話,只是逗了昊兒玩着。

這樣直到七月間,胡氏帶着蔣儀各府里人認了一遍,將家裡上下事務也俱熟悉通透了。到了七夕第二日,宮裡便傳了周氏與胡氏兩個進宮接旨意,留蔣儀在家看着家。周氏與胡氏兩個皆有誥命在身的,一身朝服天蒙亮便去了,至晚方回。回了府裡,也就知會了闔府上下,九九重陽節過完九月十二的一日,便是公主下嫁吉日。

隔壁的駙馬府已經建成,如今不過是添軟飾進去即可。這日一直在那邊監工的陸遠澤便回府來,說要請府中女眷們到那府裡巡視一番,順帶替各處院子與景觀都先取個名字,雖公主來了自然仍要重新取名,但如此也不至於大婚時各處牌匾虛懸,另就是各屋裡雖已有了窗簾幔饅,添意趣的些擺件兒卻是宮裡尚下來的,如今還要周氏胡氏等參詳過了纔好擺放。

正是七月中最熱的日子,周氏都換了薄綢褙子,胡氏也是薄羅衫薄羅裙,頭上梳着高髻。蔣儀因要時時抱着昊兒,怕他抓鬧弄髒了自己,也不敢穿淺色衣服,叫初梅將自己頭髮俱梳在後頭反綰了,穿了件豆綠色的窄袖衫,下面繫了件素色裙子。

婆媳三人帶着個昊兒坐齊了正在一品堂裡歇涼,就見外面管家陸豐家的來請,說是馬車已套好了。周氏帶着昊兒趁一輛,胡氏與蔣儀趁了一輛,自丁香裡院旁的後門上出了府,經過新建的夾巷拐一公主府前門,就見門上書着赦造公主府幾個大字。管家陸豐正在大門上等着,見周氏等來了忙迎過來,與他娘子兩個親扶了周氏下車,又抱了昊兒下來,一行人便進了這公主府。

入府一面照壁,上面幾株怒放的牡丹栩栩如生,隨光流轉着色彩。

“東風吹來花自開。”周氏停下來念了一遍那右下角的提辭,問陸豐道:“這是誰的丹青,不像是畫上去的。”

陸豐躬身道:“回老夫人,這是宮裡蕭閣主的墨寶,在南邊景德鎮上照原樣燒出的瓷壁鑲上去的。”

周氏默立着觀摩了許久才道:“畫風婉轉,女子中也是十分好的了。”

繞過照壁便是前院正殿,公主府與王府一樣體制的建築,除了高檐大柱,也未有什麼新奇處。陸豐躬腰笑道:“這大殿及各處建築的圖樣,都是宮裡師傅們照着地方繪了,再送到宮裡給聖上,蕭閣主及神愛公主一同參詳過才建的,大少爺這段日子吃住都與我們一起,也是累壞了。”

自正殿進去到了二院裡,亦是這樣的建築。過了二院,陸豐自右側角門上引她們出去走了一段,便見處處皆是新移來的牡丹,一株株足有一人高的牡丹樹上雖已過了花期,枝葉卻是十分濃密,陸豐指着遠處一座院子道:“這些全是蕭閣主從外地移來的牡丹,那院子就圍在這牡丹中央。老夫人給取個名字吧。”

周氏沉吟半晌道:“就叫鍾美堂吧。”

陸豐聽了這話記在紙上,轉身遞給身邊的小廝耳語了兩句,這小廝便帶着人飛快的去制匾了。

過了這處院子,又見一處山棱怪石林立處,皆是植了海棠滿苑,苑中一排宮殿造的十分清奇,陸豐道:“這些也是蕭閣主家從株州送來的海棠樹,皆是帶土入的京。”

周氏面上仍是十分凝重,半晌才道:“就叫燦美苑吧。”

陸豐仍是寫在紙上叫人去制了。如此又逛兩三處地方,周氏也是起了些名字,再往前就懶得走了,找了處陰涼地方要歇息,叢雲與巧香幾個忙將從家裡帶來的涼墊鋪在一處藤蔭下的石几子上,扶周氏與胡氏兩個坐了。

周氏強打了精神笑道:“老九家的再去轉一轉看一看,我是走不動了,在這裡歇歇飲點涼漿就要回去歇着了。”

胡氏也道:“正是,如此熱天我連一步都懶怠走動的,儀兒你年輕腳程好,帶着人再轉一轉吧。”

周氏回頭問陸豐道:“大少爺在那裡,怎麼來了這麼久都不見他。”

陸豐躬腰笑道:“正是了,一早上都在這裡忙的,想是有什麼事拖住了。”

蔣儀拖着昊兒,叫初梅與又雪及黃奶媽跟了,陸豐找了個十二三歲的小童子叫跟着她們,領她們轉一轉。

再往後行了十來米路,就見兩旁蔥翠中夾着一彎活水,昊兒是無水不歡的,見這水中還遊着些小泥鰍,更是喜歡的不得了,非要在水邊捉魚,那小童子也是個玩興大的,當即不知從那裡翻出些網兜並陶罐之類的工具,要給昊兒捉些魚來頑兒。蔣儀有心自己去轉轉,便叫初梅與奶媽兩個在水旁看着,自己帶了又雪溯水而上,見樓閣亭軒處處皆有,俱是建的精妙出奇的樣式。

她踱到一處臨水亭臺旁,也覺得口有些幹了,又雪笑道:“不如奴婢回去找些涼漿來給夫人飲些。”

蔣儀也是口渴的厲害,猶豫道:“只是怕咱們走的遠了,你還記得來時路不?”

又雪道:“不過這點路,那裡就能忘了,夫人切莫走開,在這裡等我。”

這臨水亭背靠着一彎綠蔭蔭的池水,池中一座小樓,只在岸邊搭了座浮橋而通,蔣儀四顧無人,起身往這浮橋盡頭處的小樓上走去。

小樓四周皆置着親水的涼椅,門上並未上着鎖。蔣儀輕輕一推便開了。樓中略置了幾樣傢俱擺件,四處皆還空着。她往裡走了走,要到另一側推窗子,就聽見後面有行走的腳步聲。

“你先下去吧!”蔣依猛然回頭,就見多寶閣後轉出兩個人來,一個是陸遠澤,一個怕是家裡的下人,彎腰出門去了。

蔣儀那知會在這裡遇到他,見那僕人退了出去,自己也忙往門邊走去。陸遠澤已在門邊,一手掩了門擋在了門前。蔣儀也不能靠他太近,站遠了輕聲道:“大少爺,我的丫環怕已經要找來了。”

陸遠澤瘦的出奇,身上仍穿件深黑的窄袖長衣,他索性靠在門上揚頭笑道:“九叔母,可不是我拉你來這兒的。”

蔣儀再不與他搬纏,另去推了後面的一扇門,仍是鎖的死死的,窗子也都從外面回住不能打開。她怒氣上來,回頭走過來一把拉了陸遠澤的手將了往邊上扯道:“你要還想我有好日子過,就快些讓開門。”

陸遠澤知她生氣是認真的,忙鬆了門柄道:“我也就幾句話要說給你聽,你也不必答我,聽完就走,好不好?”

蔣儀站在門邊也不答他。

陸遠澤嘆了口氣道:“前番我聽說你家裡的下人冬月間到翰林院去找過我,只是那時我已經叫九叔的人押到居延去了。他在朝中鐵腕,對我亦然。那時我因怕他查出你二舅他們當日誆我的事來,也遲疑了沒敢告訴他我要娶的人是你,只想着只要他肯了就叫母親到孟府提親,待事情做成再報給他就行了。誰知他聽我說要娶妻,才說出公主的事情來,我自是不從,鬧了許多日子,忽而一日半夜他就叫人把我捉到居延去了。那裡皆是他原來手下的兵丁們,除了他的話誰也不認的。我裝作老實的跟他們置辦京裡建府的木料椽頭等大件東西,趁着他們放鬆警惕才溜了出來。一路上京城夜裡都是睡在馬上,乾糧都是在馬上啃,就怕你這裡有變故。”

誰知還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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