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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嫁妝

11.嫁妝

餘姑子因問道:“不逢初一十五的,因何來這裡上香,莫不是家裡有什麼事情?”

餘氏聽了這話,臉上便掛了些雲彩,又將蔣儀如何不聽話,私藏了自己東西的事都說了。話說她的事餘姑子全是知道的,當初餘氏苦戀蔣明中無果,在家裡傷春悲秋的時候,只能與年大未嫁的姑姑偷聊此事,而那有些計謀,還是餘姑子幫她出的。是已她並不隱瞞,說了自己這裡的難處,又說了要將蔣儀送到庵裡清修的事。

餘姑子聽了真是喜從天降,因爲她這庵地勢僻遠,又後面傍着深山,前面不不臨官道,鮮少有人來上香,就連掛單的姑子們也留不住,掛上幾天見這庵不好營生,就都藉口走了,是以如今只有三五個姑子在裡面修行。如今白白來個幹活打下手的,如何能不高興。

是以餘姑子滿嘴應承了餘氏,還打了包票定會看好不叫蔣儀跑脫,未了見日頭過半,又留餘氏吃了頓齋飯。餘氏又在佛前功德香裡塞了幾張銀票,捐了十斤香油,便套車回府了。

到了次日,餘氏便到族中自己外甥女面前悄悄說了些蔣儀不檢點,欲要送去清修的話,要自己外甥女找時間託丈夫回了族長,回來便打點了兩件爛衣服,又着下人套了輛驢車,便將蔣儀捆起來送到饅頭庵去了。

蔣儀在庵中一呆就是四年,期間也曾偷跑過無數次,捉回來被打過無數次。庵中自有田地,一應蔬菜米麪,都要假自己手而出,與一般農家無二,只是吃的更少,苦的更多。每日裡兩頓飯,過午應不能食,蔣儀自幼也曾嬌慣,及至後來餘氏來了,也還是大小姐的生活,手指不曾沾過一點污水。

到了庵裡卻是要挑糞下地,割草餵驢,洗衣洗碗,受過的苦,竟是她前十四年想都想不到的。

蔣儀在孟老夫人李氏方正局的抱廈里正繡着帕子,就聽外面一陣腳步聲伴着兩個男孩子的笑聲,正欲起身,就見丫環掀了簾子,兩個十幾歲的男孩子衝了進一。

爲首大的一個施了一禮道:“請儀姐姐安!”

小的也施了一禮,嘴裡說的什麼蔣儀卻沒有聽太清楚。

福春走過來笑道:“這是四爺家的兩位少公子,大的是英才少爺,小的是成才少爺。”

蔣儀忙還了禮,又請在凳子上坐了道:“這是剛下學堂回來嗎?”

英才點點頭道:“今日卻是紮紮實實上了一天課,先生給我們講了只只斯干,幽幽南山的故事,講的非常好!”

他算起來也有十四歲了,身高體壯,面目又黑,臉上還有幾道抓痕,在燈下看起來竟像是十六七歲的樣子。蔣儀細細打量,見他項圈上鈴鐺缺了兩個,擡手的時候,童生服腋窩裡也是扯成一團爛的,因而有些詫異,想必他今日在學堂裡是跟人打架了。又見他說的話文縐縐的,卻又聽不甚懂,想必是學問有成的,便笑道:“那要恭喜弟弟,如今怕也是生員了吧。”

英才半眯着眼,卻是有點夫子樣,卻擺擺手道:“別提了別提了,考試有什麼重要,學問重在思辯,我最煩人們整日將鄉試掛在嘴上了。”

如今天已黑了,又是從未見過面的,又兼蔣儀姑娘也大了,便有些尷尬,又見他們只是上下好奇的打量自己,又不告辭,因而問道:“是來向外祖母請安的嗎?天都這樣晚了,如何沒有跟的人?”

外間突有人撩簾進來彎腰笑道:“怎麼沒有,我一直跟着了。他們聽說家裡來了個容貌十分好的姐姐,黑天半夜非要來一看。”

蔣儀一看,來的卻是徐氏跟前最得力的大丫環抱瓶,起身笑道:“這半夜真是辛苦姐姐了,快坐下歇一歇!”

福春和銀屏剛要出去拿凳子,抱瓶就拉了她們的手道:“你們快別,主子面前我那裡敢坐?何況兩位少爺今日功課都沒做,我還要督着他們回去做功課了。”

蔣儀聽了更加不好意思,忙走到門邊說:“即是這樣,兩位弟弟有假了咱們再聊,今日還請早些回去將功課做吧。”

成才早跟着丫環出了門去,英才卻還不走,他揹着手慢慢踱到門口,又定住了,轉過身來望着蔣儀道:“姐姐初到我家,想必十分悶悶不樂,不如明日我託人到學裡告了假,陪你各處熟悉一番,如何?”

蔣儀看他做派像個成年人,又容貌也像個成年人,可分明他如今還不到十四歲,自己竟是不知如何與他對話了,因而低了頭道:“弟弟應以學業爲重,家裡這麼多人,那一個不能帶我四處走走?何況你還未出生時,我就在這裡了,這府裡一物一景,我都是熟悉的。”

英才聽了這話,又抱拳施了一禮,方纔走了。

蔣儀見福春在身邊,便問道:“英才少爺今年有多大了?考過鄉試了不曾?”

福春道:“英才少爺今年也快滿十四歲了,並不曾聽說他考過鄉試,倒是分出去單過的三爺家的孟平,小小年級卻已是個秀才了。”

蔣儀到家一日,也不曾見過三舅一家,心裡本就揣着疑惑,今聽了福春這話,想必三舅一家已經分家出去單過了,心裡便有些失落,蓋因這三舅雖是庶出,早些年卻對她極好,每次她雖孟珍回孃家,總要被三舅扛在肩上戲耍,又總願意給她賣些京城纔有的小零嘴。蔣儀便問道:“什麼時候搬出去的,如今住在那裡?”

福春回道:“八年前就分家了,原是公中幫他們在帽子衚衕賃了座二進的院子,後來聽說嫌離家裡太遠就搬了,再搬到那裡我就不知道了。”

蔣儀使了福春下去,心道十年前,那正是自己母親去的那一年,也正是那年,蔣明中一人來京裡孟家,卻氣沖沖的回了家,而三舅家也從這孟府裡分了出去,自己的親孃也去世了,從此之後,原本是她親人的孟府成了陌路,八年來與她沒有任何交集。卻不知八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蔣府與孟府交惡,讓三舅父一家搬了出去。

她在牀上這樣胡思亂想着,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東方天際只泛着一抹魚肚白,整個京城也是飄着零星的燈火,盛夏時節,只有此時的空氣中瀰漫着涼意。

孟府裡,四房的東跨院裡,上房裡已經點上了燈,徐氏仍未穿戴整齊,團坐在牀上,冷冷瞧着眼屎糊了一眼的四爺孟宣,見他仍是眯眯糊糊不肯起的樣子,氣的用腳蹬了他屁股一腳,孟宣哼哼着,用手握了徐氏那隻纖纖細足,一使勁,就將徐氏扯入被中,又攬了被窩,欲要再睡一會兒。

徐氏扭扭身子推開他,仍是起來了,孟宣昨日回來都快三更了,像只醉蝦一樣從頭紅到腳,滿嘴酒氣,她也不能問什麼,只能捱到早上:“你那二姐,究竟當初去時都拿了些什麼嫁妝,你這會兒起來去老太太那裡打聽打聽好不好?”

……

“我嫁過來就跟你去涼州了,也不曾見過她,你跟我說說她吧,我覺得大嫂很是不喜歡她了。”徐氏見孟宣又勻了呼吸睡着了,氣的再蹬他一腳:“這可是一注天大的財,咱要把它弄到手了,英才和成才以後就不用愁了。”

孟宣這才半睜開眼睛笑道:“她當然拿了好東西,但那全是大哥替她置辦的,母親也不過做樣子添了些,如今要找嫁妝單的底子,還得是大嫂那裡纔有。”

徐氏喜的伏到孟宣身上,卻又被他酵了一夜的酒氣薰的直爭眉頭,若不是今天有這樣一注大財吊着,她早發起脾氣來了:“那大嫂又是爲何不喜她,我看大嫂到現在提起她來都是咬牙切齒的樣兒,你快給我說說唄。”

孟宣仍是一幅哼哼嘰嘰的公子哥樣兒:“要是你,我把錢不給自家孩子留着,拿了給弟妹添嫁妝,你心裡會不會喜歡?你還不如大嫂,只怕要拿着刀砍了我。”

徐氏一扭身子噘了嘴道:“若是我,你跟本幹不了那種事,但長房那位是怎麼想的,竟能做了這種事出來?”

“大哥!”孟宣忽而明明的睜開了一雙眼睛,望着頭頂的流蘇簾帳,滿眼愁悵道:“他纔是真真的純孝子,也是個好人,我們比不得的,我們也不能嚼說他的不好。”

徐氏不好反駁他,開門放了丫環們進來伺候梳洗穿衣。

又問門外伺候的婆子:“兩們少爺起了沒有?穿的什麼衣服。”

婆子忙彎腰在門外高聲回道:“成才少爺仍是昨日那套,英才少爺的卻是撕爛了,正拿下去補了,今日換了一套。英才少爺身上的項圈少了兩隻銀鈴鐺,當時就叫了小廝進來斥了,小廝們也答應了今日必要找那童生討回來的。”

徐氏聽了這話早已陰了臉,一手拍着妝臺道:“怎麼不將那兩個小廝一人給一頓板子?好好兒的讓他們跟着少爺,就讓少爺吃這樣的虧?”

那婆子忙道:“聽三兒說打人的是王太爺家三房的小子王沽,少爺也沒叫他佔去便宜,受的打都盡數還回去了。”

其實那英才就是個受挨不會還手的性子,但徐氏這裡聽了必要上火,反正徐氏問英才也說不清楚,這樣說了她心裡好受些也就不追究下人了。

果然徐氏再沒有問衣服扯破的事,只想着蔣儀名下那注大財。

半個時辰之後,徐氏便扶了丫環搖搖擺擺往李氏房中去了。她平素也不怎麼去請安,不是今日有事,便是明日身子不適,再或者要打點兩個少爺上學,一月裡也不過三五日到上房點個卯,倒是大夫人王氏那裡去的更勤些。

她到了上房,就見除了楊氏母女並蔣儀,王氏並沒有來,想必此時還在睡覺。便堆了笑到李氏面前福了福道:“母親昨日睡的怎樣?”

李氏也是笑着點頭道:“我睡的很好,你早起忙裡忙外,我這裡又沒有什麼事情,以後不必每日都來的。老四昨夜回來沒有,怎麼不見他過來。”

四爺孟宣夜不歸宿已不是新鮮事,他夜裡能找到回家的路,纔是新鮮事。徐氏答道:“昨夜回來晚了,又醉了,這會還沒起了。”

“給他醒酒湯了沒有?即是醉了,就不要讓人打擾,把房門關起來讓他好好睡一日。”李氏的焦急顯於面上。

徐氏本懶怠與她做婆媳情深,更懶怠她這樣連迭聲的關心孟宣,若真關心,將大爺去時留下的那些體已兒一併給了孟宣,叫他做個富貴閒人就行了,那還要整日出去拋頭露面找營生?

是以徐氏便面露難色答道:“可不是嗎,但如今錢難找,又這樣一大家子人,他這樣辛苦還難以維持了,不叫他睡好了怎麼行?”

李氏當然知道媳婦的心思,但她這個孃家小戶出身,孃家四五個哥哥兄弟沒有一個成才的,慣是會到李氏這裡來扣這索那,李氏一門心思看緊了家當,只待英才成才兩個長大了纔給他們,是以將徐氏的話,也就裝做聽不懂了。

楊氏是慣不會作聲的,孟蕊早見慣了這婆媳幾個的打太極,因道:“奶奶這裡有吃的沒有,我今日起的早,早已餓了的,咱們擺飯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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