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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捱打

28.捱打

抱瓶竄到門口,見是楊氏,高聲向內叫道:“夫人,二夫人來了。”

楊氏已跨入院中,就見孟宣的兩個小廝清風明月並跪在院中,臉都腫腫的,像是剛纔哭過的樣子。徐氏一打簾子從廳房走了出來,笑道:“二嫂怎麼這會子來了?”

說着話,並不把她往廳房裡讓,而是引她到抱廈裡坐了,叫抱瓶去着人上茶。楊氏道:“你又在家行兇收拾她四叔?”

“那裡?不過是小廝不聽話,我責罵了幾句。”徐氏心不在焉的道。

楊氏聽了,也再不問什麼,想起所爲何來,便道:“再有半月,就是元秋的生日了,大嫂那裡不用說了,你給公中備了什麼,給你備了什麼?”

徐氏這兩日忙的忘了這事,這會兒猛然聽楊氏提起,也是拍額頭道:“壞了壞了,我竟是全然忘了這事了,這可如何是好?”

“橫豎還有半月,你自己慢慢想。我是想着到時候天佑就要回來了,叫他帶了幾方當地特產的蜀繡來,我這裡就不必準備什麼了。來問問你,別咱們都備重了。”

“我這裡再說唄!”徐氏人雖在這裡,眼卻不時望着窗外,因見抱瓶在那裡擺手,便忙起身對楊氏道:“我竟不能再留二嫂坐了,這會兒我孃家兄弟來了,也不知家裡出了什麼事,要去照應一番。”

楊氏看她今天神情焦急,整個東跨院都是一股子怪氣,也就忙起身道:“你且去忙你的,很不必管我。”

說着便出了徐氏院子,到了夾道上,卻又不往西跨了院走,而是帶着荷荷徑自到了外院角門上,便是往日徐氏愛聽壁角的那個地方,向裡望去。就見徐氏孃家四個兄弟都在堂中,孟宣也是秧秧的站着,徐氏聲音也不大,向是對着她兄弟說的:“去了歷縣,只管到那府裡去要東西,把這裡這些不成樣的都給他搬回去,若是不行,就到縣衙去告,有什麼事你們只管做主,你姐夫是個沒用的。”

楊氏怕徐氏看見難堪,悄悄離了此處,心裡嘀咕道:“他四叔這趟差竟辦的不好嗎?看這樣子像是壞了事了。”

她是個不好事的人,是以也不多打聽多問,就自往自已院子方向去了,走到半路上,見銀屏抱着被褥從方正居里走了出來,見了她忙跪下磕頭。楊氏因而問道:“你前兒不是過來扶侍表小姐了嗎?這是怎麼又要搬回去?”

銀屏忙彎腰福了道:“四夫人說表小姐那裡有福春就夠了,叫我還往東跨院去聽差。”

楊氏點頭應了,心裡覺得這徐氏辦的事情有些不厚道,便自回家去了。

再過得七八日,楊氏院中一派高興熱門,蔣儀便聽李媽媽說是孟府二爺家的二哥天佑攜妻到家了。他們因在新京置了院子,這會來,是先到了新京家中歇息了兩日,才又到京城家中來的。蔣儀道了西跨院,見裡面一派熱門氣勢,院子裡還擺着許多未曾收進屋去的大箱子,進了廳房,便見地上圈椅上坐着一位臉兒小小,嬌滴滴的小婦人,穿的也是粉粉嫩嫩兒的,全然看不出年級來。她見了蔣儀,笑着伸出手道:“這就是二姑奶奶家的表小姐?長的真是俊俏。”

蔣儀知這是二哥的媳婦馮氏,便廝見過了,又見炕沿上坐着一個穿蜀綢襴衫的二十幾歲男子,知這就是二哥天佑,便上前斂衽見過。這天佑她小時來,還是半大孩童,最是調皮不聽話的時候,因讀不進去書,沒少捱過二舅孟泛的打。

天佑也是一笑道:“儀兒竟長的這樣大了,可見我們也該老了。”

楊氏道:“你若是老了,我可不很該死了?”

“母親大人這又是何必?”天佑見蔣儀在這裡,欲言又止,抓了桌上常玩的珠串,起身出門去了。

蔣儀見楊氏臉上神色亦是隱晦不明,馮氏在下首也是一幅眼觀心的樣子,知這家子必也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不願叫自己聽見的,只自己方纔進來,又不好即刻出去,直捱到元蕊進來了,方纔與她一併兒到了元蕊的小西屋去做針線。

楊氏見蔣儀等都出門去了,這纔在炕上摔了針線道:“竟有這樣的好事,我一個二個兒子生養着,他竟能不悶不哼的納了妾回來。這院子這樣窄小,我看他帶來了往那裡安放。”

馮氏自然不好說公公的不是,便拿帕子掩了鼻子道:“母親就看着將些東西歸置了唄,我那裡寶兒不見了娘,必是要哭的,她也才換了新地方,怕不習慣,又我們走了,這會估計正鬧了。”

楊氏忙道:“既是這樣,今兒晚上就回去,也是你們不好,那麼遠的路上來了,怎麼不把孩子抱來我瞧瞧,正好也多住些日子?”

馮氏笑道:“我孃家蜀繡坊在新京剛開了大鋪子,我要照應,走不開的,況且咱這院中人多,我們來了又要忙活。”

京中人口頗多,地價也貴,人口多了,住處便難找,況且馮氏也不願在婆婆跟前伺候,她從嫁過來就沒有在楊氏跟前伺候過,一人獨大慣了,不帶孩子來,就是故意要不過夜的。

說話間,天佑走了進來道:“過幾日大姐姐過生日,叫元蕊和儀兒都去唄,清王爺交結廣泛,那日來的多是勳貴公候家的婦人們,若有一個看上她們娶了回去,可不是她們的造化?”

楊氏道:“元蕊是必會去的,儀兒卻是要你四叔母才能安排,我在這府裡不管事的。”

元佑道:“若四叔母有異議,只說這是我父親說的便成了。”

他又忽得想起什麼來道:“四叔說有大注生意的事要與我商量,怎麼來了卻不見他在家,四叔母那裡也是淡淡的,問她也是什麼不知道的樣子。我那裡與人都已經承諾好了,他這一躲起來,還是個麻煩。”

楊氏小聲道:“就爲你去了的二姑奶奶嫁妝的事情,你四叔母是瞞着大家叫你四叔一人去辦的,怕是辦壞了,這會悄悄去交涉了,我也是猜的,你們就當不知道唄。”

天佑和馮氏俱是“哦”了一聲,一幅瞭然於胸的神情。

元蕊在小西屋也是將徐氏大約辦壞了差的事情悄悄告訴了蔣儀道:“你最好心裡有個準備。”

蔣儀聽了卻是笑一笑,心道,這份東西,雖辦壞了,卻是孟宣辦壞的,蓋因那單子一式兩份,是她擬的,上面簽着管家,蔣明中的字,又三方畫了押的,她今後要東西,纔不管是從誰手裡換了東西,反正只管問徐氏要就行了。當日看孟宣那樣子,就是要栽根頭的,也就徐氏能放心他出去辦這樣的大事情。蔣儀以後嫁人,要從徐氏手中拿走這份東西,也要費一番功夫,若能拿得,徐氏自己定要賠注錢,若是拿不得,橫豎不過徐氏自己少收入些罷了。

又過了幾日,蔣儀因想着元秋生辰在即,自己再無什麼拿的出手的,不如替她抄上幾卷經,也算自己的孝心,便着福春去徐氏那裡找些筆墨紙碩來,誰知過了半晌,福春卻是空手回來了,臉上秧秧的道:“四夫人說了,如今家下沒有多餘的銀子,就連三少爺和五少爺,用的都是草紙寫字,叫小姐您到老夫人房中找些積年的宣紙來寫。”

蔣儀心道,李氏房中那裡來的陳年的宣紙?

她正想着,就見徐氏進了方正居,臉上很不好的樣子。她纔要出來請安,就見徐氏着抱瓶打着簾子,進廳房去了。

不一會兒李氏便由青青扶着,哭天抹地的隨徐氏出門去了。蔣儀忙也叫了福春一起跟上,才進了東跨院,就見滿院的婆子丫環小廝們,站了滿滿當當一院子。李氏進了廳房,哭的更兇了起來,她因見楊氏自裡面走了出來,便問道:“二舅母,四舅父這裡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楊氏嘆了口氣道:“聽說是在歷縣叫人給打了,如今鼻青臉腫的,在炕上躺着了。”

楊氏說完,便對着院子裡的管家孟安道:“還不把人都帶下去,在這裡看什麼熱門?”

孟安忙帶着一羣人退下了。楊氏方對蔣儀使個眼色道:“進去瞧瞧唄。”

蔣儀進了屋子,人並不在炕上,往西廂進了,見王氏坐在椅子上,李氏坐在牀頭抱着孟宣的頭哭,徐氏也站在下首,止不住的抹眼淚。

因見她進來了,咬牙切齒道:“瞧瞧,這都是你父親辦的好事。”

蔣儀往裡兩步,就牀上的孟宣鼻青臉腫,人也閉着眼睛。她便坐到跟前了問道:“四舅母,我並不知這是出了什麼事了?”

徐氏道:“還不是爲了交涉你孃的嫁妝,他叫蔣家給哄了,給了許多破銅爛錫的大貨,原樣兒東西早被他們藏起來了。我叫你四舅去追,他到了那裡,找不到蔣明中,家裡光是一個老虔婆,打又不能打,罵又不能罵,你四舅急了,說了幾句狠話,誰想那蔣明中叫了族中人來,將你四舅一頓好打……”

徐氏捏着帕子泣不成聲,指着蔣儀道:“你倒好,也不替你四舅父盯着些,好端端竟叫那起子人把他給騙了,如今這筆子爛帳,竟就由他的命來償唄。”

徐氏這樣一句話,就把責任全推在蔣儀身上了,本是孟宣自己被蔣家丫環們迷了心竅,理東西的時候叫人悄悄替換的,而徐氏爲了從中弄鬼,刻意早早將蔣儀拘回京了,但此時,她便當着李氏王氏的面全心要將過錯全推到蔣儀身上,孟宣雖吃了一頓打,這被蔣家倒換掉的錫銅爛貨,可就只有蔣儀背了。

蔣儀往後一步道:“四舅母,那日花媽媽要我早早回京,車也是京中僱的,說車伕一天的費用極大,竟是一刻也等不得,我便急着回了京,誰知會出這樣的事。”

那花媽媽是徐氏手中的人,這些自然都是爲了哄蔣儀早早回京的藉口,她此刻說了來,也是爲了要叫李氏與王氏都明白錯不在已。

王氏冷冷言道:“聽說這會四爺去了告到衙裡,白吃了一頓板子,敢情上次幫忙寫訴狀的那位,看的竟是別人的面子唄。”

王氏知道陸遠澤幫過他們,這不稀奇,但是孟宣爲了強化自已辦事的能力,加之花媽媽和清風明月幾個都不甚清楚陸遠澤是如何接觸上他們這一行人的,是以回京之後,孟宣都是刻意四處宣揚那陸編修是自己京中舊相識,纔會到歷縣爲蔣儀寫訴狀,又替自己出頭的。

李媽媽聽了蔣儀吩咐,只會附合此話,蔣儀也是三緘其口,但敏感如王氏,自然會發覺這中間的不對勁,果然,又聽王氏說道:“如若不然,那歷縣知縣上次即是照應了他四叔,如何這次就如此翻臉無情了?想必是某人未去的緣故吧。”

徐氏平日裡要給孟宣許多銀子出去拉關係請人吃酒,倒覺得能在歷縣碰到一箇舊相識,是十分平常的事情,是以還疑心不到其他,李氏方和聽了徐氏的話,卻是十分生氣,徐氏弄的鬼,她自然瞧的十分清楚,但是因如今是她管家,且她又生了兩個兒子,轄制了自己最疼愛的幼子,是以對她總是禮讓幾分,但如今聽到她自己辦壞了差事卻要將罪全落到蔣儀身上,便有些不高興了,因而道:“我是早不管事了的,但是既然是去了的儀兒她孃的嫁妝,你又沒有親見過些東西,當日就該帶上幾個府裡的老人一起過去盯着,好不叫老四被人哄騙了去,如何能怪到儀兒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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