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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王府

13.王府

蔣儀忙下了炕問道:“媽媽可是將東西已經當掉了?”

李媽媽緩着氣拉過蔣儀的手,見兩隻手上還有些劃傷未去,想必腳上更甚,便有些憐惜她,因而福道:“東西已經當了,當了五兩銀子,本來那東西十兩也值的,不過我當了活當,想着總要贖回來。卻不知老夫人有沒有給你些使喚的銀子?”

蔣儀輕輕搖頭道:“我如今看祖母的日子彷彿也不好過,她也只有兩個得力的大丫環,剩下也就兩三個未開臉的,我在這裡但求有口飯吃,銀錢就不想了。”

李媽媽將兜裡的銀子掏出來按到蔣儀手裡道:“我原是想着今日老夫人必會給你一些銀錢打賞下人,就沒有下死當,早知如此我就死當也好多當些錢。”

蔣儀將其中一塊銀裸子撿了出來仍是還給李媽媽,李媽媽那裡會要,忙忙的推辭了起來:“小姐如今這樣艱難,這我如何使得?”

“媽媽還請不要推辭,我卻是有大事要託媽媽替我去辦,剩下的錢先留在我這裡,待媽媽將事辦好,我再給你。”

李媽媽問道:“姑娘是有何事……”

正要問起,就見福春打簾走了進來,便忙住了嘴。

卻又方纔想起六里居裡的事,因忙道:“小姐卻是大喜,蔣家今日派了人來接你,叫大夫人和二夫人她們給回絕了,如此你就好再呆些日子了。”

蔣儀心裡也揣着這件事情,想必餘氏知道她到了這裡,必定要追回去,卻沒想到人來的這樣快,大約是自陸欽州那裡派人知會消息起,就預備好人在家裡等着,只待孟府派的人一到,打算就接回去了。

蔣儀指一事支了福春,這才握着李媽媽的手道:“蔣家派來的人說了些什麼,媽媽可有問個明白。”

李媽媽道:“不過就是說家裡蔣老夫人生病了,十分思念你,要你即刻回去。”

蔣儀忙追問:“可還有別的?”

李媽媽思索一番道:“應該是再沒有了,是我乾女兒荷荷告訴我的,她當時就在現場,再有別的話,也必會告訴我。要說這事還得感謝二夫人,是她替你擋了蔣家,還說了要留你多住些日子的話。”

蔣儀心知這是餘氏不敢將事情鬧大,如今她在京中,當年的書信還未找到,徜若她拿自己栽贓的事來,蔣儀必定也要魚撕網破,還不如好好哄回家再說,這當然是最好的,蔣儀就有了時間替自己理清一切。她道:“這必定也是媽媽替我打點的,也不知該怎麼謝你纔好。”

李媽媽擺手道:“我那裡要謝,你好好的,我就十分開心了。”

蔣儀這才道:“我要回家這事,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是必定要回的,許多事,也非要在歷縣才能了結。我方纔給媽媽這些錢,是要媽媽替我尋三四個身強力壯的婆子先預備好,一人支付幾百銅錢。到時候咱們府裡必定要派車與我同去,屆時請媽媽知會這些婆子與我同去,一人給一兩銀子。”

李媽媽問道:“是不是因爲怕去了蔣家要強留你?你尋思到時候好走脫?”

蔣儀道:“如今還不知蔣家下次何時來催,你先替我尋摸着,必定要身強力壯,相貌不拒,最好是手上有力的,這要細細尋摸,尋了也不能明說是我要僱她,只說是你要用,到時候走一趟,卻不能叫她們告訴任何人,一兩銀子不是小數,必有人願意去的。”

李媽媽連連點頭,因又嘆道:“那蔣家有你母親的嫁妝那一注大財,你要回去,必定難再回來。只是咱們家裡四爺在家,卻是個得力的男人,爲何不叫他幫你,你回了外家,嫁妝也要隨你回來,這是與他們有益的事啊。”

蔣儀卻連連搖頭:“此事卻不敢驚動各房,我也有我的難處,有我的裁度,還請媽媽信我。還有就是,我還要請媽媽找個外面街上的信使,替我送封信出去,並告明,若有回信,叫也一併收了,寄放在他那裡,抽日子你再過去取。”

李媽媽嘆道:“如今你也大了,若是別人,這會兒早嫁了人孩子都有了,也是能自己做主的時候了。”

當下李媽媽告退了,便見銀屏端着盤子走了進來,盤了裡卻還是陸欽州尋郎中開的藥。福春也端了熱水來,想必是要蔣儀換腳上裹的紗布,明日要去清王府做客,今日必是要好好準備一番的。

入夜,四夫人徐氏處着人送來了一件丹色窄袖緊衫,並一條菖蒲色長裙,配着正紅色宮絛與禁步,肩上一條流蘇披帛,若隱若現。這本是孟元秋未出嫁時與王爺相面穿的衣服,王氏很不想給,但徐氏硬是軟磨硬泡給要來了,目的就是想要讓蔣儀一出場就豔光照人,叫王妃喜歡。

福春和銀屏非要蔣儀換上一看,蔣儀卻是不從道:“既已是按身裁過了,就放在一邊吧。”

她見這衣服素雅怡人,也是十分喜愛,那披帛隨燈流光,若隱若現,是十分值錢的東西,元秋將這套衣服珍藏在家裡,想必是不願意給人穿出去的,她如今穿着去了,卻是不知她會不會喜歡。

在她印響中,元秋大她七八歲的樣子,因是家中嫡長女,又十分聰慧,非常得家裡上下人寵愛,她又是個十分端莊典雅的女子,平素從來不見她走大一步,或者大笑一聲。

如此思索了許久,又將徐氏昨日送來的衣裙翻了翻,撿出一條練色披帛來搭在衣裙上,如此一看便是黯淡了許多,也不那麼出挑了。

次日一清早,天還未亮,兩個丫環便起身替蔣儀梳洗打理,又將新衣服替她穿了,兩個一路穿一路讚歎,待穿好了,便扶着蔣儀去了方正居正屋,笑嘻嘻的卻如扶着個珍寶一般。

此時還未盡亮,屋中還掌着燈火,李氏與王氏坐在圈椅上閒話,既見蔣怡進來了,卻是都住了嘴。她們見蔣儀細瘦高挑的身材,卻是被這一身衣裙襯的娉娉婷婷,頭上流蘇髻,耳中明月珠,膚白如凝脂,神態微含羞,竟是從未見過的好儀態。

王氏仍是冷冷笑着,聽了蔣儀的請安,也不應聲,自己挪步到了餐廳,親自揀了一隻大碗,盛了滿滿一碗雞湯端到蔣儀身邊,蔣儀忙站起來道:“不敢當,如何能勞舅母親自賜湯。”

王氏道:“長者賜,不可辭,快快喝了吧,我看你瘦的可憐,也需要好好補一補。”

說罷,又招呼燕兒再端碗薏米粥過來,也是親自捧給了蔣儀。

蔣儀忙忙接了,知自己今日要出門,人有三急,女子出門便有頗多不便,卻是不敢喝,但欲要不喝,卻又見王氏一雙眼睛牢牢盯着自己,嘴角仍是噙着那一抹笑意,攪拌着自己面前那碗粥。

蔣儀只得端起來一一喝盡,方纔起身謝禮道:“多謝大舅母賜湯!”

正說話間,就見青青進來到了李氏身邊,笑道:“車都套好了,蔣姑娘現在就出發嗎?”

李氏皺眉道:“爲何去的這樣早,又不是遠路,趕中飯前去不就成了?”

青青仍是笑道:“奴婢想着早些去了,好教蔣姑娘與王妃多說幾句話。”

李氏忙點頭道:“你想的很是,既是這樣,將我備的東西放到車上,快快去唄。”

蔣儀隨一羣人出了正屋的門,別過了李氏王氏,忙向青青告罪道;“好妹妹,我方纔想起還有個東西落在屋裡,卻要叫福春和我一起去找一找,你們且慢等我一會兒。”

她帶着福春進了屋,忙叫福春掩了門,自己尋出夜壺來到裡間跳了幾下,悄悄尿了,卻無多少尿,心裡直叫苦。清清早喝了雞湯,又薏米是最利尿的,她今日到了王府,憋尿也要憋苦了。可她一個大閨女,也不能拿個夜壺在車上,王氏從來不請安的人,早早等在上房,今日這一招必是要給她難堪了。

一羣人出了孟府,馬車轉出了衚衕,在大街上走了不久,便是一處高聳的紅牆青瓦,綿延竟有幾里路,他們將這牆都快走完了,才見一門,雖不大,卻是能進出馬車的。李媽媽前去叫了門房,又遞了帖子,便有人來開門卸門檻,馬車便穩穩駛入了院中。進了院子下了車,早有兩個婆子與幾個丫環站在那裡迎接道:“表小姐來的真早,王妃這會還在議事廳議事,先隨我們來吧。”

蔣儀便隨這些下人們又走了兩處院子,俱是乾淨明亮,寬敞莊嚴,沿途的下人們也是行色匆匆,見蔣儀過來便垂手侍立,雙眼卻俱是盯着腳面,再不擡頭亂瞟的,府中一草一木都修剪的十分規整,蔣儀暗道孟元秋真是治家有方,這府裡上下無一處不是規嚴森整。

即至到了一處小院,院中還栽着些月季牡丹之類,屋子雖小卻十分乾淨明亮,臨窗炕上設着軟枕涼蓆,丫環們就要把蔣儀往炕上讓,蔣儀卻忙道不敢,在地上一排圈椅最下首坐了,便見一個小丫環送了茶過來。

她端起來方抿了一口,笑一笑便擱下了。又坐了一會兒,就見另一個衣着華貴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那侍在檐下的李媽媽並青青抱瓶幾個忙彎腰福道:“王媽媽安!”

原來這就是元秋身邊最得力的陪房媽媽,也是當年王夫人的陪嫁丫環,如今在這家裡,也是說一不二的人了。她也對這些下人微笑點點頭,進屋站定,微微要彎腰,蔣儀便忙站起來道:“不敢不敢,媽媽折煞我了!”

王媽媽聽了也就不彎腰了,臉上也不帶一絲笑,只對伺候的幾個丫環皺眉道:“如何不端些好東西來伺候着?”

說完才轉過身來對蔣儀道:“王妃方纔聽說表小姐來了,十分歡喜,只是她終日要治理這樣大一個王府,有的沒的事情都脫不開身,是以叫奴婢過來先看一看,叫表小姐耐心等着,今日即來了,她無論如何抽空都要出來見一見,還叫你不要見外,有什麼須要儘管給下人們講。”

蔣儀忙應了,就見這王媽媽斜眼又掃了她一眼,上下打量她身上的衣服,打量完了,便出了門。門外的青青見王媽媽出來,忙上前一步道:“媽媽近來可安好?”

王媽媽站定了點頭,卻不回頭。青青忙道:“大夫人託奴婢捎了封信來給娘娘,還請媽媽代爲轉達。”

王媽媽這纔回頭,看了青青半天,想着回憶這是那房的丫環,忽而便笑道:“你是老太君身邊的大丫環青青吧?”

青青忙彎腰點頭,王媽媽這才滿臉堆笑道:“即是有信件,就快快隨我來吧,王妃思念母親祖母,必有些話要親問你。”

這樣說完話,便帶着青青去了。

蔣儀坐在圈椅上,見窗棱支起着,隱約可見院裡的月季,開的十分豔麗。她只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眉間入定。

這入定,在庵中常有苦悶難捱時,便試着練,卻是捱時間的好辦法。丫環們見這小姐也不與她們攀談,也不左觀右看,只是一味盯着眼前,卻像是個呆樣,覺得無趣,便悄然退了出去,蔣儀這樣定着良久,便聽外面一陣喧鬧之聲,她忙收攝心神調勻呼吸,理了理衣服瞧着外頭。

不一會兒,就見幾個丫環婆子領了一個婦人並兩位女子進來。蔣儀一眼便認出這婦人是她的三舅母小李氏,小李氏個子矮小,圓臉杏眼,卻常面帶愁容,如今有十幾年不見,她老了許多,竟如五十多的老嫗一般,但蔣儀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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